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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倒是留着的,只是那东西夏时也没想到要带在身上。她正想着还得跑回去一趟取来,结果就见楚棠从皮裘里伸出手来,掌心里正是威武镖局托镖的凭证。
胡镖头瞟了一眼,上面确实写着“十月二十五,书信一封,往京城”这样的字样。
不过他却没伸手去接这信,反而冲着两人抱了抱拳:“两位见谅,京城那边收到了信,是又回信送来。不过那边托镖的人有交代,得确定收信人的身份才能把东西给你们。”
夏时闻言眉头一皱,指了指楚棠手里的凭证:“这个还不够吗?”
胡镖头却摇摇头,说道:“是那边定下了条件,咱们做镖师的,总得听从才行。”
夏时不明白一封信有什么好纠结的,要是她给人送信,就绝不会如此麻烦。可这信既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写给她的,她自然也没立场说些什么,当下便只好看向楚棠。
楚棠的表情倒很平静,像是早有所料一般,此刻微微颔首说道:“有什么条件,胡镖头且说来听听。”
胡镖头也不客套,张嘴就背起了诗。只是这诗却只背了一半就停了,然后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目光灼灼的看向楚棠,也不说话,似乎指望着楚棠自己领会。
夏时连字都还没认全,对于诗词自然更是一窍不通,她有听没有懂,只余一脸茫然。但楚棠显然听懂了,张口就背下了剩下的半首诗,然后问那胡镖头:“如此,可否证明?”
胡镖头当即高兴的以拳击掌,然后爽朗笑道:“没错没错,就是如此。二位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二位取东西来。”说完风风火火走了。
夏时全程一头雾水,到这时终于找到机会凑到了楚棠身边,小声问她:“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啊?切口吗?”
切口便是暗语,一般都是三教九流所用,夏时也是从旁人哪里听来的。而楚棠就更和切口这词沾不上边了,当下无奈解释道:“不是切口,是一首诗,我少时写的,只二三好友知晓。”
当下又将那首诗的内容与夏时说了一遍,只是后者依旧没怎么听懂。
好在夏时也不纠结这个,老婆的诗她虽然听不懂,却由衷赞叹:“真厉害,我就完全不会。”
楚棠笑笑,她从前听过太多夸赞,却都没有此刻听到夏时一句“厉害”来得欣喜。她牵着夏时的手轻轻晃了晃:“那等你学完字,我再教你。”
夏时欣然应下,小两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分外亲密。
而另一边,胡镖头回来得也很快,只是他手中拿着的却不是轻飘飘一纸回信,而是一只精致漂亮的小箱子。那箱子不过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却沉甸甸的,胡镖头都得用两手托着才行。
“便是这个了,那位贵人托镖局给姑娘送的回信。”胡镖头说完便将箱子递给了二人。
夏时没有伸手,楚棠主动接了过来,入手果然是出乎意料的沉。她只略想了想,便将箱子里的东西猜到个大概,一时间又是无奈,又觉暖心:“多谢镖头了。”
胡镖头忙道声“客气”,又让楚棠签下了凭证,这才让她将东西拿走。
小箱子挺沉的,初时夏时不好越俎代庖,等出了镖局便主动开口道:“我看这箱子挺沉,不如我来拿吧。”
楚棠对她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当下便将小箱子递给了夏时。后者伸手一接,便被这沉甸甸的重量惊的咂舌,顺手又掂了掂:“这里面装的什么啊,这么沉?”
这问题的答案楚棠也不好和她说,想了想说道:“不如找个地方,打开箱子看看?”
夏时听了下意识回头,两人身后就是威武镖局那气派的大门,镖局里无疑是个开箱的好地方。不过她也不傻,既然楚棠没有当场开箱验看,估摸着箱子里的东西就不适合让外人看到。于是她又收回了目光,想说回家再看,但拿着着沉甸甸的小箱子,她心里的好奇真是止也止不住。
也是因此,当楚棠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客栈,说要去客栈里开间房来开箱时,夏时虽然觉得有些浪费和心疼钱,但到底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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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县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并无特殊,也并不富裕,因此寻常百姓的花用大多是铜钱,银子都很难见到。像夏时,随随便便在家藏了二百两银子的,在这里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现在,这个凤毛麟角已经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
白花花的银子她时常见到,也并不稀奇,可黄澄澄的金锭子夏时还是第一回见。尤其这金锭子还不止一个,而是铺满了箱底,横五竖四,足足二十锭!
夏时从不觉得自己缺钱,可看到这一箱子金锭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很穷。
而夏时不知道的是,这铺箱底的一层金锭才是箱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金锭上面是一叠银票,银票上面还有两封信,分别出自楚棠的两位好友。
楚棠眼看着夏时被金锭震慑,干脆就把箱子留给了她,自己取了信去一旁看。
沈知微的信上没说太多,大多是关心楚棠现状的,对于她自己和京中局势,也不过提了一句——因为五皇子意外离世,身为五皇子外家的承恩侯府被卷入风波,被迫沉寂。如今侯府自顾不暇,曾经许诺过的帮忙翻案,她眼下恐怕无力实现,为此深表歉意。
楚棠看完叹了口气,见沈知微信上连五皇子究竟怎么死的都没说,就知道对方这是不想让自己再卷入风波。至于翻案什么的,对于已经从流放路上脱身的她来说,其实也并不急切。
下一封信则是温锦澜写给她的,同样多是关心之语,还透露出想要出京来看她的意思。而这封信中也没提什么朝中局势,只提醒她不要回京。
此外温锦澜的信封里还藏着块玉,玉质温润,上面精致的雕花缠缠绕绕,最终勾连出了一个“明”字。这东西却不是温锦澜的,而是她夫人明钰的——明家是本朝有名的豪商,生意遍布全国,而这玉佩则是凭证,楚棠只要拿着玉佩就能去明家商行里寻求帮助。
这给的不是一块玉佩,而是一种底气,温姑娘显然怕好友孤身在外会吃亏。哪怕楚棠在去信中就提到过夏时,说对方可靠,但她的好友显然不太放心。
至于箱子里的金锭和银票,则是这两个好友在不惊动家里的前提下,一起为她凑出的贺仪。
贺她脱离险境,贺她得遇良人。也贺三人各自安好,总有再见之日。
楚棠细细将两封信都看完了,心里一时间千回百转,有诸般情绪浮上心头。而等片刻后她终于平复了心绪,再一回头,却发现一旁的夏时正看着箱子里的金锭拧眉,面上丝毫不见欢喜。
这是怎么了?
小猎户向来没心没肺,成天除了跟媳妇献宝,就是围着媳妇傻乐,楚棠还是第一回见她如此愁眉不展的模样。可金子又能有什么问题,两位好友总不至于给她送了假的来。
这样想着,楚棠收好了信,抬手在夏时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愁眉不展的?”
哪知夏时回神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放到唇边亲了亲,然后不等楚棠缩手就问:“阿棠,你不会离开我吧?”
她这话说得好没底气,丝毫没有前些日子给媳妇买邸报时的自信洒脱,听得楚棠都有些心疼,同时好气又好笑。抬手便一指点在了夏时眉心:“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何要离你而去?”
夏时听到这话松了好大一口气,她一直没忘记这媳妇是她买回来的,同时她也看得出楚棠出身不俗,想必是大家小姐落难才会流落到她身边。她的自信来源于当前的处境,自觉楚棠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妻子人选。可现在楚棠收到了好大一笔钱,这钱就让夏时的自信没了依靠,变得不安起来。
好在她跟村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样,娶了媳妇回家就指着对方操劳家事。她把媳妇养得好好的,楚棠有了钱也没有想着要离她而去……不对,她得对人更好才行,坚决不能让对方生出离开的心!
夏时心中打定了主意,但对上楚棠看向自己时柔软的目光,自己的目光也不知不觉有了变化。
此前楚棠为了看信走至一旁,回来时也是站着的,而夏时则一直坐在桌前。此时两人一坐一站,夏时仰头望着楚棠,那眼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她……有钦慕,有不安,有坚定,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不舍。引得楚棠心跳都不自觉快了两拍,只得赶紧抬手遮住了她的眼,免得自己心神不宁。
可她还是被引诱了,不知不觉俯身下去,微凉的唇便贴上了夏时炙热的唇瓣。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她心更乱了些,旋即是破罐子破摔,继续捂着夏时的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47☆、第47章
◎捧着夏时的脸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猎人总是十分敏锐,且擅长抓住机会的。
夏时一开始被吻时虽然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楚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什么——原来只需要自己稍稍示弱,就能骗老婆心软亲近啊。
小猎户心里生出了些明悟,却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在楚棠松开手的时候没有什么特殊表现,只一双眼睛稍稍明亮了些。然后她抿了抿唇,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变得明显起来,连带着她整个人身上的锋锐之气都褪去大半,像是凶猛的野兽冲着主人露出了柔软的肚腹。
楚棠不知道自己为何为生出这样的念头,可看着夏时此刻模样,她心里却是生出了更多柔软的情绪。然后一个没忍住,便伸手在夏时的酒窝上戳了戳。
夏时一抬手就抓住了这只在她脸上作乱的手,但也没做别的,反而将自己脸颊贴在对方手心上蹭了蹭。
楚棠只觉得掌心有点痒,夏时的脸颊也很柔软——小猎户的撒娇楚棠很是受用,但她同时也明白,从前的夏时是不会这般做的。她像是有意在讨好她。而让夏时如此不安的根源她也不难想象,眼眸一瞥,就瞧见了桌上那抹耀眼的金黄。
对于钱财,楚棠向来不怎么看重。从前是锦衣玉食不缺花用,后来流落到了最艰难的地步,也遇上了夏时这样一个愿意为她花钱的人,使她生活即便清贫,也不缺吃少喝。
于是楚棠没怎么犹豫,便将桌上的箱子往夏时面前推了推:“好了,我不会离开的,这些都给你好了。”
夏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棠会这样说,以至于她眼眸都不自觉睁大了些:“你,你说什么?”
不怪夏时如此惊诧,实在是楚棠的“大方”与她从前所见所闻大相径庭——她见过有男人发财之后抛妻弃女的,也见过有女人被钱财蛊惑,与人私奔抛夫弃子的。更见过兄弟萧蔷只为争一点财物,亦或者父母算计子女钱财,子女贪图父母家业的。总而言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楚棠之于她,或她之于楚棠,两人不过相处了数月,说是妻妻其实连婚书都没有。楚棠真有想法大可一走了之,有良心些就给她留一笔钱财,算是回报当初她买下她的花费……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思路和做法。可楚棠却不是,她竟直接将那一箱金子都给了她,甚至自己一星半点都没留!
夏时看了眼金子,又看了眼楚棠,只觉得心口满满的,像是堵了什么,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在她很快恢复过来,抬手又将箱子推了回去:“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楚棠见她这模样不免失笑,眨眨眼逗她:“那你不怕我拿着这些钱离开吗?”
夏时闻言有一瞬间的迟疑,可她很快又想起来,不久前自己连家底都给了对方。虽说自己那二百两和眼前的金子不能比,可那也足够楚棠带着钱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安定了许多:“不怕,你刚才答应我不会离开了。”
楚棠心里微微一动,又问她:“你就这般信我?”
夏时没答话,信不信的她其实说不清,但她明白楚棠如今有了底气,真要走也不是自己能强硬拦下的。她至多缠着她,让她心软,自己舍不得离开罢了。
可夏时的沉默在楚棠眼里就是默认,这让她心情大好,捧着夏时的脸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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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和楚棠从客栈里出来时,脸色都很寻常,只除了嘴唇红得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楚棠,她身体亏虚导致唇色向来浅淡,可这会儿她的唇瓣却红润得像是涂了唇脂。
夏时一手抱着沉甸甸的木箱,一手牵着楚棠的手,时不时偷瞄楚棠一眼,目光便不自觉落在她唇上。等楚棠察觉到看过来,她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唇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木箱里金子的归属不再重要,相反老婆有了钱之后还愿意亲近自己,让夏时渐渐意识到对方或许也对自己付出了真心。这再好不过,能将人束缚住的从来不是绳索,而是感情——只要让老婆喜欢自己一点,更喜欢自己一点,她就算再有钱也舍不得离开自己了。
想着想着,夏时就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惹得身旁路人都回头来看。
楚棠原本好好走着路,这一下闹得她莫名红了脸,赶忙拉扯了夏时一把:“你笑什么呢。”
夏时赶紧收了笑,只是脸上的笑能收,眼里的却不能:“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一点高兴的事。”
可她的眼神分明不是这样说的,那含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炙热,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楚棠,生生将楚棠本就泛红的脸看得热意更甚。
楚棠想抽回手和夏时分开走,偏小猎户手上的力道足,她竟是挣脱不开。
两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着实不像话,更何况刚才惹得路人回眸,楚棠就更不好意思挣扎了。于是挣了两下没挣开夏时的手后,她也就妥协了,反倒拉着夏时走得更快:“行了,别看了,还有正事呢。”
今日的正事是进城买炭,收到镖局的回信什么的,都只能算是意外的插曲。当下两人已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买了炭回去还要搬上山,可不好耽搁得太晚。
夏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跟上时脚步格外轻快。
两人熟门熟路找到了上回买炭的商铺,进门前夏时想到了什么,忽然扭头问楚棠:“难得来县城一趟,你要不要再去书铺看看?”
楚棠知她说的是邸报,可如今她都已经和旧友联系上了,看不看邸报已经无关紧要——邸报这东西虽然记载传递着朝堂消息,可传至各地消息滞后就不说了,邸报上的内容其实也并不详尽。比如邸报上通报了五皇子薨逝的消息,却没有写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更不会写他的死带来的朝堂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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