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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眉眼少了锋锐,变得柔软起来:“没什么,我只是要做我该做的事。”说完怕夏时多想,便继续道:“我父亲蒙冤而死,我得替他讨回公道对不对?”
这话夏时没法反驳,但小猎户也并不傻。她帮长公主解决了二皇子和六皇子,对方给出的理由就是替五皇子报仇,而五皇子之死的导火索正是楚尚书的案子。倒推过来,二皇子和六皇子大抵也是害死楚尚书的罪魁祸首,她杀了两人也就是报过了仇。
夏时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咱们的仇已经报了,你又为什么还要为这事冒险呢?”
她听到了刚才楚棠关于名誉的回答,可作为一个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小猎户,夏时实在不明白这所谓的名誉难道比切实的安危更重要吗?
黝黑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不解,楚棠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同样的答案再说一遍没有意义。于是她抬手抚上夏时的脸,执拗道:“那如果是我偏要去做呢?”
夏时脸颊鼓了鼓,却是暗中咬紧了牙关,半晌后无奈妥协:“那,那就听你的吧。”
萧晏书眼看着小两□□流完,也知道了楚棠坚定的选择,便不多劝了:“既如此,你就去吧,捅破了天大不了让殿下帮你补。”
楚棠眉眼一松,低低道了声:“多谢。”
夏时见状忙插嘴道:“阿棠去哪儿,我也要去。”
萧晏书瞥她一眼:“你就养你的伤吧,跟去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去劫狱?”
夏时一听险些炸毛:“怎么就劫狱了?阿棠跟你走是要去坐牢?!”
萧晏书可看不惯夏时了,这家伙从第一次见她就没个好脸色,前些日子还和长公主一起在山中待了好几日。她心气有些不平,正想趁机呛她两句,却见楚棠迅速将人拉走了。
然后楚棠熟练的一通顺毛,也不知她是怎么和夏时说的,竟正将那炸毛狗子给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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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皇权中心,老皇帝离京避暑之后,大半个朝堂都随他一起去了行宫。京城的奏报,各地的奏疏,都转而送去了避暑行宫,京中留守的也不过是些基层小官罢了。
这种情况下,要替曾经的尚书翻案,还是牵涉谋逆的大案,自然就不是寻常衙门官吏能管的了。
按照长公主原本的预期,楚棠得等到入秋后老皇帝从避暑行宫回来再露面——这也是她许多计划中的一种,如果二皇子和六皇子没死在猎场的话,就用这一桩旧案将两人打落尘埃。如果老皇帝执拗不肯翻案,楚棠还需要将事情闹到,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民怨沸腾才好。
不过现下情况倒是不同了,二皇子和六皇子竟真在重重护卫下死在了夏时手里。这还不止,送灵途中的一场刺杀更是神来之笔,闹得老皇帝在行宫都有些待不住了。
就在前两日,老皇帝下旨提前回京了,这也是萧晏书急匆匆去找楚棠的原因。
赶在御驾回京之前,楚棠终于堂堂正正走进了京城。之后她并没有直奔衙门,反而敲响了楚尚书故交、国子监祭酒薛冰薛大人家的大门。
薛大人和楚尚书算是同乡,恰好又是同榜进士,细细算来已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这位祭酒是出了名的脾气臭,不善交际不会做官,只一身才学胜过旁人许多。他能安安稳稳去了还算合适的国子监,甚至能做到祭酒的位置,没少受楚尚书这老友照拂。
薛大人能和楚尚书相交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势利眼,或者忘恩负义之辈。只不过国子监这地方就是个读书的地方,只管教书育人,和查案审案是八竿子打不着。
当初楚尚书蒙冤下狱,薛大人也试图替他奔走过。只不过他本身没什么人脉,再加上楚尚书在狱中又死得太快,以至于对方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这是长公主查到的,也是她和萧晏书替楚棠精挑细选出来的求助人选。
“砰砰砰”。楚棠揣着证据,按计划敲响了薛家大门。
“来了,谁呀?”院门打开,一张老脸露了出来,正是薛家的门房。
薛大人家并不富裕,家中的仆人拢共没几个,这门房便是在他家干了十几年的老人。因着薛楚两家交好的缘故,楚棠也曾来过薛家,这门房年纪大了记性倒好,看到楚棠竟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楚小姐啊,您怎么来了?”
老门房习惯性的问候了一句,只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开,忽然就僵在了脸上——他想起来了,楚家去年不就出事了?听说忽然就被下了大狱,他家大人听到消息可急坏了,还想帮忙捞人来着,结果都没来得及给人送礼走关系,听说楚家老爷就死在了牢里。
当家人都没个好下场,儿女又能有什么好结局?后来听说楚家全家都给流放了,眼前这楚小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别不是逃狱逃出来的,现下找上门来,不会牵连他家老爷吧?!
门房人老成精,又是生活在京城天子脚下,听过的见过的太多了,自然满心的防备,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直接关门。
楚棠自然看出来了,当下上前两步,正正好挡在了院门前:“劳烦老丈,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有故人之女前来求助。”
门房并不想传这个话,怕惹事上身,可院门被挡住关不上,他也不能真伸手去推人。左右为难片刻,到底是看楚棠可怜,咬牙道:“那,那您等等,我这就去。”
薛大人管着国子监,此番没跟老皇帝去行宫避暑,如今倒真在家里。听到门房通报之后他几乎是一路跑来的,见到楚棠先是惊喜,紧接着就是惊吓。忙上前几步都顾不得礼仪,直接将人拉进了自家院子,接着往门外张望两眼,飞快关上了院门……身为读书人,他头一次这般做贼似得动作。
等平复了心情,薛大人这才回头仔细将楚棠打量了一遍,开口时语声哽咽:“好,好,好,活着就好。”
楚棠一顿,对于薛大人这般表现略略意外,毕竟当初她流放出京的时候,这位“耿直”的叔父也不曾露*面送行过。但此时听他这般说,楚棠心下又有几分了然——不关注的人根本不会知道楚棠“死”在了流放路上,也说不出活着就好的话。
这位叔父虽没露面,但大抵是帮她在流放之地打点过,因此才知道她“死”在了半道这事。
心下略略感慨,楚棠也不曾多说什么,忽的膝盖一弯便冲着对方跪了下去。
薛大人惊了一下,忙伸手去扶:“侄女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楚棠没起,而是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账册递了上去:“叔父,侄女有事相求,求您替我父伸冤。他实是被人所害,这些便是证据!”
91☆、第91章
◎万幸夏时足够粘人◎
长公主为楚棠准备的证据自然不止那几本账册,连带着五年前江南水患赈灾的情报也一并给了她。而楚棠将证据递给薛大人时,便将后者放在了前面。
她很清楚,什么东西才更令人震撼。
果不其然,薛大人没怎么犹豫就接过了她递去的证据,然后翻开一看,很快就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颤抖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一般:“怎,怎会如此?畜生,畜生啊!”
楚棠低眉垂目,不予置评,因为这些东西她早就已经看过了。
好一会儿,薛大人才抖着手看完了手里的东西,再抬头时双眼都是一片血红。他咬着牙,脸皮颤抖着,眼中满满的愤恨像是要咬死什么人:“侄女放心,这事,这事我替你去做!”说完抬手捂眼缓和了一阵,才继续道:“这两日你且暂居我家中,放心住,叔父不会害你的。”
楚棠信这话,再行一礼:“那就拜托叔父了。”
……
薛大人乃是国子监祭酒,论官职衙署,国子监和查案八竿子打不着,翻案的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去做。再加上他为人耿直脾气臭,当了这些年的官,除了楚尚书也没几个真正能交心的好友。是以这证据送到他手里,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怎么做才能不让事情被掩埋。
毕竟他手里的证据不是很充足,当年赈灾的官员受到褒奖后,这些年在朝中发展得也很不错。就算他们背后站着的靠山二皇子或六皇子已经死了,这些人也不是轻易就能动摇的。
当晚薛大人几乎一夜未眠,思来想去,最后还真被他想到了个法子。
不几日,一则小道消息就在国子监中流传开来……
“诶,刘兄,听说了吗,外面不太平,江南那边好像又要生乱了。”
“你哪儿来的消息?去岁江南不是才闹过一场,听说死了不少人呢,今年怎么还敢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闹活不下去啊。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搏一搏,说不定有条活路。”
“这话怎么说的,如今朝堂还算清明,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诶,这,这可是隐秘,我和你说了,你可别出去说。”
“放心放心,你我兄弟,我自然不会出卖你。”
“这事还得从五年前那场水患说起。当时朝廷赈灾可是拨付了不少银钱米粮,江南也因此没生出乱子,赈灾的那些大人回来后个个都得了褒奖,仕途好不顺畅。但这事背后却有隐情,那些赈灾的钱粮根本没送到江南去,其实全给人贪了!”
“嘶……这事你怎么知道?好好好,我不问这个,那照你这么说,当年江南根本没收到朝廷赈济,那些灾民居然没闹?朝廷可最怕这个了,真闹起来朝廷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这才是我要和你说的重点,你可真别往外说,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好好好,你可别吊胃口了,快说。”
“其实当初江南不是没闹,而是能闹的人全死了。我听说是有官员骗灾民集中赈济,等那些受灾的人聚集到一起后,就有将军调了军队过去,把人全杀了!”
“不可能,这得杀多少人,怎么可能瞒得住?而且私调兵马可是重罪,哪个将军敢这么做?”
“听说是杀了好几万人,江南一个府的灾民都给杀空了。那些灾民受灾之后流离失所,不在户籍地,被杀了也没人管闲事。不过后来水灾过去,死了的人当然不能再回去耕种。地方官员考核也要看人口税收的,这事就被瞒了下来。”
“是了,朝廷免了江南三年赋税,等这三年一过,可不就原形毕露了吗?”
原形毕露是不可能原形毕露的,官员要政绩要前途更要脑袋,再则地方官三年一换任,现任官员当然不可能替前任背锅。而当初灾民的田地也早被当地豪族瓜分,可惜有地无人种,豪族更不可能主动交税补足缺口。于是赋税的缺口最后还是落在了仅剩的那些百姓身上,可不就逼得人活不下去了吗?
有道是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这则消息很快就在国子监传遍了。而国子监这地方,有官宦子弟,也有地方学子,甚至还有豪商巨贾砸钱送后辈进来读书,可谓是鱼龙混杂。
不过不管这些学生是何来历,年轻人总是热血难凉的,尤其是一群读书人。当他们听说了五年前的江南惨案,便很难只将其当做一个故事来听。
于是有人将消息传开,有人设法打听江南消息,还有人洋洋洒洒写诗写文。
当然,置身事外的人也不少,可这不妨碍消息迅速传播开来。以至于等到老皇帝的圣驾回京,江南惨案之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而作为当初亲历此事的赈灾官员却因随老皇帝避暑,错过了第一手消息。等他们收到亲眷属下传信,知道消息反应过来再想封锁,已是迟了不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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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朗星稀,虫鸣阵阵。
几道黑影翻过院墙,避过门房耳目,潜入了薛家宅邸。
薛大人家中并不富裕,因此这宅子也并不大,拢共只有前后两进。前院住着门房和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仆从,后院里则住着薛大人一家。薛大人夫妇自是住在主屋,东西厢房则分别住着薛大人的一儿一女。如今多了个楚棠借住,便与薛小姐一同住在了西边厢房。
潜入薛家的黑影显然很清楚这宅子的布局,悄无声息进入后院后,便分出了两拨人手。一拨人直奔主屋,另一拨则冲着西厢而去。
有两人悄无声息的来到厢房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窗,发现全都紧闭,于是便从怀中掏出了小刀顺着门缝插了进去。小刀从上而下缓缓滑落,终于卡在了门栓上,而后随着黑影的小心拨动,一点一点将门栓拨开。直到“啪嗒”一声,门栓开了,房门也随之敞开。
“吱呀”一声轻响随之响起,是门页活动发出的动静,在白日不甚明显,但偏偏此时入了夜。夜色将一切掩盖,也将所有声响放大。
两道黑影明显被这动静惊了一下,先前轻手轻脚的小心举动都被这一道声响打破。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决定不再掩藏,双双抽刀冲入了屋内。借着月色,两人一眼就看清了屋中布置——这显然是一处客房,虽然桌椅屏风一样不少,但并没有多少私人物品,看上去也就有些空荡。不过这样更好,不容易藏人,两人一眼就看清了屋中情况,旋即转身便往屏风后去。
按照一般卧房的布置,外间是主人活动或待客的地方,屏风后则是卧榻衣柜之类。如今正值深夜,屋子的主人在被惊醒前,应该是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两人绕过屏风,果然便瞧见了拉上床帐的大床,当下三两步赶上前去。
一人伸手撩开了床帐,另一人则飞快举刀向下劈砍。
只听“砰”的一声,长刀毫无阻碍的劈下去了,只可惜劈中的不是人。挥刀的刺客立刻察觉到了手感不对,正要去掀床上凌乱的被褥,忽的生出一股危机感来,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这是生死间历练出来的危机意识,刺客几乎想也不想就往前扑去。可仍是迟了一步,一把短刀如鬼魅般自黑暗中探出,快准狠的冲着他后颈刺去。刺客只躲开了半寸,仍旧被这一刀狠狠刺穿了脖颈,鲜血喷洒开的瞬间,他不仅没能自救,甚至连半分声响也来不及发出。
“噗通”一声,这人终于向前扑到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可惜倒下之时已没了声息。
他的同伴慢半拍终于发现了不对,可同样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同一把刀封了喉。同时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让他连最后时刻都没办法发出声音,向外面的同伴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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