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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曦快速把报告浏览一遍：“这是本地菌种。谱系分析也说明了，它的遗传特征和其它星球带来的菌种有些不同。我很好奇，什么地方能长出这样的菌子？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她明亮的眼眸停在报告其中一行：常规实验室培养活性差，富氧环境、高热环境反应较好，参考氧气浓度30%-40%，参考温度35°-45°。
这意味着，这种真菌适合在氧气浓度超过30%的环境生长？
‘南边’大部分聚居点物资相对缺乏，比如孜曦去过的白湖城，力场内氧气浓度只有17%左右。长时间、大量制造人能够呼吸的氧气，长时间制热，可是一件非常耗能的事。
在什么地方会人为制造这种相对特殊的环境呢？
看看时间已近傍晚，孜曦顺手就向祁影发送了联系请求。
一天前才分开，但接起通讯的时候，两个人居然都有些想念对方。
屏幕另一端的女军官仍是一身校官制服，看起来行走在路上。她湛蓝的眼眸凝视着孜曦，放软声音问：“博士，怎么了？”
孜曦直切正题：“之前没有认真问过，你之前提过的菌人，他们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呢？难道是那种很封闭的环境？温度估计也高一些……难道他们生活在地下？能够利用地热？”
祁影一愣，湛蓝眼眸带笑：“博士，你敏锐得让我吃惊。其实在‘南边’，知道他们的人很少。而且，‘菌人’也只是一些人随便起的称呼，因为他们能生产许多种菌类。也许他们不这么称呼自己。他们很不好惹，也没有听说谁去过他们的聚居点。”
孜曦说：“其实这很好猜，毕竟依托防御力场建立的生态圈其实有很多局限。保温性不好，气体也还是会有部分逃逸，很耗能。‘南边’资源这么少，我想不出谁会很费劲去建造这样的环境。那么，一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特殊环境，另一种可能，有大集团搞了个富氧高热的特殊实验室？可能性很低。”
她表示好奇：“那你能猜到他们住在哪？为什么？”
祁影沉默片刻，为孜曦投影了一片南半球的地图。在白湖城以南约1500公里的西南方向，她标了一个点。
“这里，是我小时候居住过的聚居区，现在已经彻底废弃了。”祁影说：“我记忆里，小时候时不时就会有一两个菌人出现在我们区。他们一般售卖新鲜菌类，换点星币和其它需要的物品。看见他们的频率不低，这样的话，他们真正居住的地方不会离得很远。”
祁影以第一个标点为圆心，画了一个直径500公里左右的圈。
“比较常见的中低速飞行器时速在500公里每小时，如果只是进行一些普通交易，大部分人只会选择去离家1小时以内的地方。所以我猜，他们的居住点，距离那个聚居区不会超过500公里。当然，他们不一定会使用飞行器。”
祁影又放大了圈出来的区域，可以从图像中看到废弃聚居点周边的山脉地形。这片区域整体是起伏不定的荒凉山脉，到处可见经年累月风沙暴侵蚀而成的壕沟和谷地，蜿蜒曲折，有些沟壑长达几万米。
“很容易判断他们住在地下。这片区域的地形很复杂，但他们既然踪迹难寻，一定有一些较为隐蔽的出入口。”
祁影又圈出了十几处点，都是在山脉中地势较低较崎岖处，不那么容易被卫星关注到的地方。
“如果是我住在这种位置，又希望尽可能地不被注意到，我就会把出入口放在这些区域。”
祁影微笑道：“所以，下次带你去这些地方看看。”
一番推论有理有据，孜曦叹为观止：“上校的侦察能力让人惊讶！”
“这并不难。只是注意他们的人很少罢了，而且这些年，他们很可能降低了前往其它聚居点的频率。”说到这里祁影沉默片刻，问孜曦：“我可以陪你去看看。但能否答应我，即使找到他们，也不要过分干扰他们？——‘南边’的人，并不容易过生活。”
“我不会，别担心。在没有跟你确认过可以告诉第三个人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些信息来源。”孜曦略微靠近通讯投影，认真说：“上校，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我的科学伦理课学得很好，我能以我的人格保证，我尊重一切的自然生命。我相信，存在的即是合理。”
“但是，在不伤害他人利益的合理情况下，”孜曦表情狡黠地补充：“我有正常发表研究结果的权力，对吧？”
“好。”祁影眼神柔和：“你有。”
孜曦想，祁影本质上非常端正、非常温柔。即使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跳跃阶层，得到了更好的生活，她也从未轻视自己的出身之地。
这么温柔的人，会让人忍不住想为她做一些事。
孜曦忽然讲起工作：“这两天，我打算向月神星政务院递交第一期生态圈建造计划。”
祁影立刻专注地听。
“一期只开工一处生态圈，选址靠近北半球，这样‘北边’的人要迁居和来往也容易，不出意外，这个计划很快就会被通过，也符合大家的预期。但是，其实我还有一个别的想法，也许无法实现，但现在还是想先跟上校分享。”
“什么？”
“怎么样，才能改造整个星球呢？”孜曦托腮畅想，美丽的眼眸星辉闪耀：“应该需要更大面积的水域，需要更大面积的植被，需要很多的氧气……所以我才想去看看，菌人到底生活在什么环境里，他们看起来，真的有很多氧气呢！”
“也许这个计划不会成功，但我还想努力试试。——你不会笑我天真吧？”孜曦警惕地看祁影一眼。
如果有一天，生活在月神星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在天空下自由呼吸……那么，不管生活在‘南边’还是‘北边’，所有的人都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孜曦还有工作，匆匆挂断了。祁影唇边含笑，想起很久以前人类中流传的一句鸡汤：“最初所拥有的只是梦想。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从这里出发。”
第 16 章
16
第一个生态圈顺利批建，工程队伍很快进场。为了监督建设进度，孜曦直接把研究飞船迁到了生态圈建造点旁边，距离月神星北边的成熟生活圈更远了些。研究员们多少有些不开心，但建造计划开始推进之后，研究团队的主要工作从信息分析和方案筹备转为提供工程指导，节奏放慢不少，孜曦开始每周都给团队两天假期。
但也出现了新的烦恼，自从工程开始，发给孜曦甚至整个研究团队的各种活动邀请多如牛毛，亲自来到研究飞船拜访的大人物也多了不少，大部分孜曦都推给第一助理罗珞处理，也还是有那么几个不得不出席的场合。
孜曦从工作台前转身看罗珞，萌萌地摊手表示不解：“政务院邀请我出席行星庆典？这个跟我们有关系吗？我们也不是月神星人啊！”
月神星的行星庆典约等于某些星系的新年庆祝活动，第一天会举办大规模的全星庆祝活动，后面紧跟着会有3天公众假期。
“博士，这个跟助理卖萌的坏习惯麻烦你改掉。”罗珞差点跳脚：“现在我们是在政务院手下干活耶，他们给钱的，多少要给点面子的吧？邀请我们出席是因为重视我们，而且也就是去一天而已。大人物可能想亲自听博士说说新生态圈的事情。”
孜曦直接说：“可是这个假期我约了祁上校耶。”
罗珞完全没有多想：“什么，祁上校人还怪好的，又答应送你去干嘛了？——不过行星庆典在月神星很重要的，她应该也要出席的吧？之后你们再约就好了。”
“这样？那就去吧。”孜曦顺从了。
罗珞松一口气，又问：“那到时候，博士打算跟谁一起出席晚会呢？有几个搭伴的邀约，卢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贝瑟芬妮，西威康达公司的大公子波洛，政务院委员徐兰的长女徐思真，这几位是来过飞船拜访的。博士要看看名单吗？”虽然并没有人明文规定过出席晚会一定要携伴，但多数时候携带同伴出席，还是能够显得对晚会主办方更为重视些，是比较体面的选择。
罗珞提到的几位人物来头都不小，并且在见过一面后对孜曦表现出了相当明显的追求意愿。
“不看了。”孜曦耸耸肩：“我认为祁上校会是更好的选择。”
实际上她也没有别的选项，毕竟她可是在谈地下恋情的人了！
孜博士自认还是很自觉的！
罗珞对祁上校印象非常好，认为这是个性格非常Nice的好人。遂表示同意：“那也行，如果祁上校不同意，博士再告诉我。”
助理离开后，孜曦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立刻给祁影发一条信息：“可以陪我出席庆典晚会吗？但是我们要装的很不熟。”
在开会的祁影很快回：“……可以。”
“那天我是穿好看点还是一般点呢？”
“随你喜欢。”
“上校想看我穿好看点还是一般点呢？”
祁影：……这女人真的很坏！就喜欢给人选择题！
她斟酌好一会，回答：“想要你穿得好看。不需要你考虑任何人的想法。”
“知道啦！我也想看到上校穿得好看。”
“……好的。”
“没人的时候可以偷偷亲一会吗？”
孜曦发送了这句话，捂住发热的脸，眼睛闪闪发亮。跟女朋友提这种要求很正常吧？一周多没见了……她很忙，祁影其实也很忙。
她又大胆说：“我喜欢亲你。”一回忆起祁影是怎么亲她的……好糟糕，脸热得像烧起来了！
“喜欢吗？”
“喜欢的。”
祁影坐在会议席，垂眸看一眼弹出的信息，微微笑了一下。
不见面的时候喜欢撩她，见了面又娇气得很。
孜曦又问：“你在忙吗？”
祁影很淡定：“不忙。”
她参加的是行星庆典安防部署会议，级别很高，要求月神星军事系统内将级和校级军官全部列席。但会议议程长而无趣，听得人昏昏欲睡，直至谈到庆典当日分量很重的拟真沙盘演习环节，分属三个派系的军官争吵不休。
月神星是加入了星际联盟协议的独立星球，由星球元首以及政务院独立管理，另设驻星军队负责星球安全。目前驻星部队建有三大军事基地以及星舰部队，分别由本星军事体系最高长官仝德卿少将、李晨准将和周明海准将率领。
沙盘演习的结果关系到未来一个行星年内的军事资源分配，包括但不限于军事系统内星舰和装备更新、资金和后勤供给，一向是各家必争之地。演习结束后，向演习优胜队伍颁发的奖项也是行星最高荣誉项目之一，分量很重。
会议中周明海准将忽然提出了新的规则，要求三大基地参加模拟演习的队伍从2组增加到3组，共9组队伍进入同一片星区围剿星盗，按照各小队最终的围剿成绩和人员存活情况进行实际资源分配。
李晨准将面不改色：“这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到时候直接从第一名往下严格按递降序列分配资源。获得第一名的队伍应该获得20%资源的主动分配权，大家认为如何？”
李晨是著名的女性将领，曾有过多次剿灭大型星盗团的著名战役，指挥风格冷静，也偏爱起用女性军官。她有一句名言：“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以结果论英雄。”
上一年沙盘演习的最终优胜小队出自李晨麾下，第一二名的指挥官分别是祁影和覃月，都是李晨的下属，也都是女性。
相比之下，周准将麾下年轻将领中并没有特别出色的指挥型人才。
仝德卿少将高坐主位，他头发花白，资历深厚，很能平衡各方势力。见大家意见都已经发表过一轮，仝少将才开口，“以上意见我都同意。”
周准将表情不太好看，李准将提出的资源分配比例卡住了他能接受的最高范围，这样一来，优胜者依然会获得最大的好处，不符合他想要通过增加人手获得更大优势的预期。但决议是自己提的，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
散会后，祁影带着副官林晓走出会场，有人叫住了她。
“对这次演习，祁上校想必很有信心？”
祁影站定脚步望去，是周准将麾下的罗渊恒上校。这位男性上校出身月神星‘北边’，家境优越，一向不大看得起‘南边’的出身。
祁影稍一颔首，淡淡道：“罗上校想必更胸有成竹。到时在模拟猎场还望手下留情。”
上年度的第一名对倒数第二名说“还望手下留情”，真的能把人气死。
祁影又朝罗上校略一示意，风度拉满。转身带着副官走了。
罗上校脸色发绿，想说的狠话统统被堵回来，很没有面子。身边的副官不服气：“祁上校也太不客气了！”
罗上校不屑道：“她这样的，就算拿了第一又如何。费劲巴拉，也就走到很多人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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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祁影跟副官确认安排：“庆典那天，我先去接孜博士来得及吗？”
月神星的行星庆典是持续一整天的大型庆祝活动，在首都生态圈附近的著名风景区月山举行。到时候大部分的庆典环节都会面向公众直播，包括行星元首及行星少将致辞、现场阅兵和拟真沙盘演习等环节。
林晓不解：“为什么要去接孜博士？她难道不和其它研究员一起入场吗？”
祁影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懒洋洋看自己的副官一眼，撑着下颌笑，“我就想去接她，不行吗？”
她的五官乃至面容轮廓都极其英气俊美，为人却向来沉稳严肃。不笑时气势压人，笑起来英气爽朗，是无差别扑面而来的迷人荷尔蒙。
想了想，祁影又笑了一下，顺便维护一下自己的地下恋情人设，正直道：“孜博士邀请我陪她参加庆典晚会。干脆一早就去接她。”
林副官表情怀疑，她见识少，是真的没见过这样气质的上司。以前那个一年都不开一次玩笑的祁影上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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