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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的眼神很复杂,我也希望从他眼睛里读出一些对我的思念:“唉,不重要,我跟你说的才重要,或者你能告诉我,有谁最近对你不好吗?奇怪的人呢?你不要不当回事,我没骗你,上面的人派我来的。”我苦口婆心劝。
“祁丹伊。”江崇喊了我的名字。
我很久没听过他叫我了:“哦,还记得我呢,干嘛啊,喊我干嘛?”
江崇的手一直没松开,磨得我的手腕发热。
“对我不好。祁丹伊。”江崇用很冷很严肃的语气讲这种话。
我一听就开始辩解:“喂!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那你也是我很一般啊,谁也不欠谁的。”我心说我们可是分手的关系,并不是我对你好你对我好的关系。
“奇怪的人。祁丹伊。”江崇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
我实在无力跟他扯皮:“好好好,你是活人,说什么都对,哎我跟你说的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
刚刚的感觉没有错,这屋子确实在晃,是梦境不稳的表现,江崇不会要醒了吧。
“诶,别呀,这么快吗,江崇,你多给我烧点纸钱知道吗,别去危险的地方。”
我突然有了类似于最后一面想说很多话的心理。
“还有还有,我之前说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什么的那些事是假的,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活你的,我好着呢。”
江崇的表情变得很悲伤,攥着我手的力度也变得更大。
“诶,其实我可能还会再来你梦里,为了任务嘛,上面的老头说我把你救了就能进体制内,所以你忍忍吧,我还会来的,讨厌我也克制一下吧。”
破旧的墙体在我面前极速轰塌,梦境结束了。
我的灵魂被江崇逐出他的潜意识,回到了现实中的出租屋,天已经亮了。
我往床上一看,空的。
江崇呢?不是刚醒吗?他去哪了。
第8章
8.
我看了一眼时钟,九点半。梦里的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而且为什么江崇比我先醒,按我的计划,今天应该跟着他去上班,看看他的工作环境的。
这样一来我又得自己一个人等到他下班,哦,不是自己一个人,是自己一个阿飘。
我底子里并不是喜欢孤单的人,我喜欢热闹一些。
“老头,老头在不在啊,你上班了吗?”我尝试喊了两声。
他们体制内上班时间晚,老头这种级别的,早上甚至可以不上班。
“唉,我进了他的梦,也没发现什么线索啊,你挑我来,不会就是因为我认识他吧,可我也不知道他会发生什么,他在梦里见了我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我还以为他很想我,见了面至少要抱一个呢。”
我自言自语了很久,没喊来老头,喊来了一个熟人。
有人开了门,听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不是江崇。我飘到门口,他刚好进来——是我跟江崇以前一起打比赛的队友,李何珉。
他来干什么,不是?他居然有江崇家里的钥匙?!!
李何珉是念应用心理学的,当时我们的大创项目拿了国赛银奖,后来招新,把他招进来了,李何珉做问卷调查很有一套,商业计划书写得也好,而且他不跟我们一样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时间多,我们项目后期的比赛,基本上都是他在负责,大四的时候他出国念书,现在应该是回国了。
我跟在他后面,看他从阳台走到房间,不是?江崇你房间让他随便进了?你俩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关系了?
李何珉想在寻找什么无果,难不成江崇忘带什么了?
接着李何珉好像给江崇打了电话:“崇哥,我去看了,什么都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我听不到江崇讲的,李何珉又对着电话说:“你很久没去我师哥那了,上次开的那些效果好吗?最近怎么样,我觉得你状态有点怪,要不下周你找个时间来一下吧,我帮你预约。”
很久没去你那?我怎么想都想不到他们居然会联系这么频繁,以前就是打比赛合作的关系,我死了之后倒是发展起来了。
好吧,就算江崇接触新的人,校友起码比乱七八糟的人好,我退一步想,眼睛仔细看了看李何珉的手,看他手上有没有跟江崇同款的戒指。
有一个戒指,但不是同款的,李何珉手上的是玫瑰金色,江崇的是银色的,款式也有不同。
我正看得专注,李何珉要走了,我心里一紧,附身到他手表上,跟着他出门了。
可能我就是对江崇所有事情都想管一下吧,这个李何珉,我想看看他平时在做什么,跟江崇发展到什么关系了。
事实证明,随便附身到其他人身上,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李何珉这个工作是人干的吗?他先是回了我们大学,然后去了院系办公楼,搬了一堆资料,妈的院办的电梯还是坏的,李何珉跑了好几趟。搬完资料,他又去给本科上大学生心理健康课,上完课,他又去宿舍区走访,跟学生唠,交代他们不要把电动车的电池拿到宿舍装。最后给学生家长打电话,跟学生家长说:“您好,不是我不让你女儿换宿舍,是实在没有空床位,或者她接受一个人住一间宿舍吗?”
……
我附身在他的手表上,跟着快要累坏了,这个人就不能休息会儿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李何珉留校当辅导员了,我们学校有这个企划,一个学院两个名额,不过需要从大一就开始卷综测分,怪不得李何珉那会儿打比赛那么积极,我们一个项目的综测分一般都够拿一等奖学金了。
大概七点多的时候,李何珉终于闲下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托他的福,我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一个下午就把学校每个地方又参观一次。
他一闲下来我就意识到一件事,我怎么回家呢?回江崇家。
我在外面灵魂不能出来的呀,一直在他身上我怎么回去呢?天哪天哪,他怎么还不去跟江崇见面,我得回江崇身上去啊!
李何珉收拾东西到了我们学校里一个平时没什么人的咖啡馆。
我以为会见到江崇,结果赴约的是一个漂亮女孩儿,不是?这哪跟哪?
然后就是我很不适合存在的场景,他们两个一看就是恋人,又牵手又拥抱的,我不知道是要先闭上眼睛还是先闭上耳朵。
我无能狂怒、紧急呼叫:“老头,老头,你能把我整回家吗?老头!林禹堂!禹堂兄!”
耳边响起老头的声音:“惹祸精,自己想办法,别人身上我帮不了,我不是跟你讲过只能跟着江崇吗,你一天天在搞什么,你这个性子…”
服了,老头又开始唠叨了,我自动挂断电话,屏蔽了他。
诶!电话,李何珉这个手表是智能的吧,可以打电话的吧。附身在物件里,是有一定活动能力的,我鼓捣了一下,翻出拨号键,操控内部,拨了江崇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电话打通了三四秒之后,江崇接了:“喂。”
我差点要喊出来,可是我说话江崇听不见,李何珉正在跟女孩儿你侬我侬,更听不见手表里微弱的声音。
我尝试在手表里敲敲几下,也是我们的暗号,三下长,两下短,虽然被get到的希望渺茫,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除了不能不附身就离开家,我还有一个禁止令,不能离开超过二十四小时啊,要是今天回不去,明天就要变成灰了。
“李何珉?喂?”
江崇不知道听到没有。我又试了一次,敲手表屏幕,三下长,两下短,拜托拜托,你可一定要懂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是你吗?”
是我啊是我啊,江崇你知道了吗?
因为一直没有声音,江崇把电话挂断了。
这时服务员给这桌上了两块小蛋糕,做得特别漂亮的那种。
我多看了两眼,在生日这一天对蛋糕这种东西敏感一些也没什么吧。
我短暂的二十二岁人生,听过三回属于我的生日歌,全是江崇给我唱的。我心里忍不住泛酸,奇怪,人死了之后总是想到好的,不刻意去想根本想不起坏的。
其实我应该满足吧,如果没有江崇,那我的人生,真算是没什么温暖了。
特别是看着李何珉在这里秀恩爱,我心里更难受了,嫉妒啊,就你有人喜欢。
期间李何珉接电话的时候,我又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两个手上的情侣对戒上,攀比心理上来了,谈了四年没有一个戒指,也许这是我人性中的劣根。人死后身上的财务是不能带到阴间的,全部都要丢到熔炉里烧掉,但是如果选择不投胎的话,戒指却可以保留。
老头都有一枚戒指,我之前问过他,什么都要烧掉,戒指为什么能留下来,万一人家那颗是鸽子蛋钻戒,那不是在阴间也能直接发财,多不公平。
老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这规则也是传下来的,所以就是第一个制定规则的人,有一个不舍得熔掉的戒指吧,世界上哪里的人会不受爱情所控呢。
咖啡厅门口挂着的风铃声音很空灵,咖啡豆和奶油蛋糕的香气好像给这个声音增加了静谧的氛围。
我顺着声音瞟过去,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推开了门,一个黑色的身影似乎带着雨水的气息,打破了咖啡厅宁静的气氛,让我的心脏又砰砰砰跳动起来。
江崇来接我回家了。
第9章
9.
我从没想过,类似于小孩子做错事情等待家长来接这种忐忑的心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时候上学,同学犯错了,被老师骂了,就会请家长,他们都很害怕请家长,我就一点都不害怕。我上小学的时候也特别皮,但是老师从不会对我说请家长这三个字,就像特权一样,我犯错了,他们只会摇摇头、叹气、然后用怜悯的眼神看我,最后原谅我的调皮。
这份某种意义上的自由和偏爱,是我内心深处归属感的缺失。
江崇来得突然,外面下起雨,雨点追逐着落到窗边,划出一道一道清晰的水痕。
“崇哥,这里。”李何珉朝江崇招了招手。
江崇今天穿了黑色的风衣,眼镜是黑色半框,刚刚收伞的动作衬得他气质很冷。
他走了过来,对着对面的女孩点了下头,然后拿出手机问李何珉:“刚刚我打给你之前,接到你电话了。”
李何珉当然一头雾水:“没啊,我一直跟小芸聊天呢,可能是误触吧。”
江崇点点头,好像信了这个说法:“何珉,你可以看一看通话记录吗,抱歉,但是我听到一些声音。”
“崇哥,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得去看医生,再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李何珉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听得我都害怕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啊?江崇真的身体不好吗?
李何珉打开通话记录查看,然后举到江崇面前:“没有啊。”
我也没想到他智能手表跟手机不是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同步通话记录,为了不让他们发现真的见鬼了,我灵机一动,把手表屏点亮了。
默契如我们。江崇一眼就看到了,眼睛直勾勾地:“这个呢?”他指了指我的方向,我突然有一种小时候向往的,被校门口等待小孩放学的大人认领的感觉。
虽然有些幼稚,但我对任何感到有归属的举动和语言都很着迷。
——
江崇现在做人已经直接到一个连我都震惊的地步,我本来只想找准时机,立刻从那个手表里出来,在附身到江崇身上的东西。
但是江崇很不要脸地跟李何珉要了那个手表,他说回去给他买一个一样的。
所以我就这么待在江崇的风衣口袋里,被他带上车。原来江崇买车了,我第一次坐他开的车,真是造化弄人,那么多第一次的体验,居然真的要等到我死了才实现。
他口袋里很黑,但是好暖和。我感受着车子移动的速度,想象江崇手握方向盘的样子。应该挺帅的,我的眼光再差也是帅哥水准。
大概十分钟后,车子停下来。我以为是到家了,但附近的说话声和味道并不熟悉,应该不是我们那个小房子。
然后江崇把“我”掏了出来,放在一边,我没来得及附到他身上他就下车了。
这是什么情况?你忘了手表啊喂!江崇!
完了完了,以后我一定不再乱玩了,领导们求求你们了,给我开个外挂,让我直接回到家吧,我再也不嫌无聊了!
车子前面的一个小猫挂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这挂件好像也是我之前买的,但我知道是老头来了,他总爱看我笑话,又不帮我,坏得很。
“祁丹伊你好有本事哦。”老头这回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我自认倒霉:“好啦好啦,我保证,以后一定老实,你肯定有办法吧,把我带回去吧。”
小猫挂件露出尖牙:“我让你执行任务,帮忙捞人,你给我来这为了发财来了?”
我没懂,我什么时候发过财:“哪呢?哪有财?”
小猫挂件调出来一张像照片一样的图像。我睁大眼睛看了看——账户:祁丹伊。汇入款项:1000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我的天爷啊!
我眼神往下看,汇款人——江崇。
“他真的去给我烧钱了啊。”怪不得走得那么快,江崇这个蠢货,不知道是不是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他之前早上总是不吃东西,很容易胃疼的。
我没敢跟老头对视:“我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会当真…”
“蠢小鬼,你能不能别总是大惊小怪,也不看看这里是哪,人家又没说不回来,你天天哭天喊地干嘛呢,吵得我觉都没办法睡!麻烦死了!”老头絮絮叨叨地说。
我眼睛一转,看了看周围,是个地下停车场,然后一辆救护车鸣着笛从车窗附近经过。
“这里是医院啊,江崇听了我的话来体检吗?”
“老头你看得到他的检查报告吗?说不定劫数在这呢。”
……
又跑了。每次都不打声招呼就走,这阴招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也很繁忙,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人很多,有父母急匆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边按电梯一边伸手探婴儿的体温;有一脸伤但却互相搀扶的朋友;有一个人来医院开药然后再一个人开车回家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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