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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是怕这些的,可比起失去钟睿之,竟真的不觉得可怕了。
“你之前不是还被吴志伟的事吓着,怕我去坐牢,对吗?”
“我没让你跟别人说…”钟睿之话里又带上了哭腔,“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我…我就跟着你种田,咱们多过几年,多过几年是几年…”
沧逸景道:“你听我说完,你景哥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些的,你要真跟了我,哥还是像现在一样,一直对你好,不会让你饿着,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钟睿之离了那肩膀,与他对视。
沧逸景扯出一抹苦笑:“可你自己呢,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像女人吗?女人都顶半边天,当娘子军了,你…真的要不学无术,只守着我吗?”
钟睿之愣住了。
他小的时候想当飞行员,后来想和舅舅一样当炮兵,但被妈妈和姥姥教英文,前两年妈妈还想带着他一起做翻译。
至于钢琴,只是学着讨家里长辈开心,并没有真的想去当演奏家,现在也不是可以安心弹钢琴的环境。
而那个成天幻想着经济蓬发的父亲,从小就把钟睿之抱在膝上,要叫他学经融。
说这是子承父业,从他的父辈,从父辈的父辈开始,就是做钱庄,做银行的。
他也该去干这个,做投行,做债券。
可是现在,哪来的投行和债券呢,何况天生的钱里泡大的对钱没兴趣。
“我…小时候想当飞行员来着。”钟睿之道,“现在…不知道…”
“那就先去读书,边读边想吧。”沧逸景吻着他的颈窝,“如果真的忘不了,还是喜欢,就回来找我,到时候…景哥把天翻了,都要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钟睿之流着眼泪笑了出来:“怎么翻了天?”
沧逸景道:“让所有人知道我就是喜欢你,男人和男人也能好,你就是我媳妇儿。咱们和别的夫妻一样,牵着手走,不用躲着人。”
那时的钟睿之是不信这话的,他把这话当做是安慰和温存中的爱语。
于是他们在这令人心情愉悦的话里,紧紧拥抱在一起。
连汗都黏着,舍不得分开。
三天后,钟睿之和所有广阳镇报名了高考的知青一起,去市里现场确认,提交报名表和确认个人资料。
因为是和知青们结伴,加上沧逸景又有队里的事情要忙,就没有陪钟睿之一起。
那确认表上要写父母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
这表是要如实填写的,于是新疆劳改农场这六字一写上,钟睿之的资料当场就被打了回头。
一行人看钟睿之的目光都带着同情,钟睿之却觉得心情突然畅快了。
多日以来压在心里的大石落地,他没有等众人一同回镇上,而是自己先行搭公交回了镇上,又恰好搭上了同乡的骡车回了泉庄。
天已经冷下来了,可钟睿之却觉得风都是轻的,他坐在骡车上甚至笑出了声。
老乡疑惑的问他:“笑什么?”
钟睿之道:“高考没报上名。”
“没报上不是要哭吗?咋还笑呢?”
钟睿之摆摆手:“你不懂就算了。”
他几乎是小跑回的家,先去了他和沧逸景的屋,没人。
于是又跑去灶屋看景哥有没有回家。
那大毛毡帘子掀开,却看见沧麦丰回来了。
钟睿之被眼前的画面惊到愣在原地,大约三秒的停顿后,他立马盖下帘子往外跑。
沧麦丰随即冲出去拽住了他。
钟睿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声的说:“小叔,嘘嘘嘘!你…松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沧麦丰把钟睿之拽进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钟睿之尴尬到直往后退。
“你…”沧麦丰。
钟睿之连忙摆手:“什么都没看到,我已经忘记了,忘光光了。”
可他说完,突然觉得挺好笑,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沧麦丰对钟睿之的笑不明所以,瞪他:“你不是去市里了吗?”
钟睿之挠了挠头:“不让报名,我就先回家了。”
“怎么会不让你报名呢?”沧麦丰问。
钟睿之答:“我爸在劳改。”
沧麦丰道:“等着吧,最多两年,就没这些左左右右的事了。”
钟睿之仍旧是笑的。
沧麦丰道:“你没报上名这么高兴?”
“我看你回来…”他指刚刚的事,“也高兴。”
沧麦丰没忍住也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瞎想…也是”他摸了摸鼻梁,“最近才真…好上。”
钟睿之笑出了声:“你那什么,受伤啊,是假的啊。”
沧麦丰:“不这么说,我爹早给我张罗婚事了。”
他掀开帘子,看见小叔和阿姨抱在一起。
黄秀娟甚至惊叫了一声,赶忙把沧麦丰推开。
钟睿之好奇:“那老早就惦记上了?”
沧麦丰道:“那也是我哥走了之后的事儿…嫂子进门时我还小,我17岁就去部队了,中途没回几趟家。大哥出事之后,我回来办后事,又过了一年才退伍回的家,是任务受了伤。”他指了指脸上的疤:“脸和腿,被传邪乎了…后来…她人心善又可怜…我也就没特地去解释。”
他看着一直在笑的钟睿之:“别这么笑。”
“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钟睿之道,“又知道你是好的,能生孩子,我高兴。”
沧麦丰道:“我们毕竟是叔嫂,她虽然一直是知道我心意,却一直是不愿意的。今天是…太久没见面,我…主动去抱的她,你别多想,我们…没有……”
“哦哦,好好好。”钟睿之想着小叔还挺纯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沧麦丰看着止不住发笑的钟睿之,摇摇头,叹气道:“我们都知道,逸景肯定不会同意。”
第43章 爱情…挺玄乎
于是钟睿之的笑容又凝固住了,若久才哦了一声。
“景哥不知道啊…”
沧麦丰无奈叹气:“你说呢。”
以钟睿之的想法,黄秀娟那么年轻,现在是新时代了,没有封建规则叫女人必须守寡,她有改嫁的自由。
如果是别的男人,还不如是沧麦丰。
虽然讲出去兄弟俩娶一个,叔嫂很不好听,但沧麦丰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
“你们可以慢慢跟他说,景哥不是难说话的人。”钟睿之还是很单纯的。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父母感情不是很好,如果姚勉离婚后,嫁给大伯,他虽然会不理解,但也不会阻拦,他觉得那是母亲自己的事。
而且如果母亲能过得幸福,他也会衷心祝福的。
沧麦丰道:“你不知道,逸景和我哥感情特别好,他甚至是崇拜着我哥的。”
“那是你和阿姨,就这么偷摸着?”他说出口,又觉得自己不也是和沧逸景偷摸着,“嗯…我是觉得这样耽误了你们,你们早些定下来,没准还能生个孩子。”
沧麦丰过年三十三岁,还是未婚的。
黄秀娟三十九了,如果她愿意,还是可以继续生育的。
沧麦丰也不想和钟睿之说这些,可他这些事一直闷在心里,没地说没人说,这会儿有人跟他提起,他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唉…这也是她不乐意跟我好的原因,她说她都四十了,生了两个了,不能再生了。”沧麦丰道,“逸景又大了,过两年也要生娃,弟弟生出来跟哥哥的儿子一样大,不像话。”
“景哥…这两年……不会结婚的。”钟睿之道,“晓燕姐姐已经跟梁稳定下了。”
“广阳镇这么多姑娘呢,就咱逸景这条件,县里市里的都配得上。”沧麦丰道,“别说十里八乡,就整个秦皇岛,到北京都难遇上长那么周正齐整的人。”
他是夸沧逸景长得帅,这点钟睿之无比的认同。
黄秀娟就漂亮,但景哥应该是更像父亲的。
沧麦丰说着又瞧了眼钟睿之:“当然,你是例外,不能算进去。”
钟睿之当然知道他景哥长得好,只要他在一天,也不可能让别的女人接近他的景哥。
钟睿之:“景哥才二十一呢,男人年纪越大越有味道,你们急什么。”
他知道什么叫男人味呢?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屁孩儿,只是鹦鹉学舌,为着自己的私心劝沧麦丰他们别那么早给他景哥找女人结婚罢了。
不过等到1988年,二十九岁的钟睿之就会懂这句话了,三十二岁的沧总,板正西装下裹着强健的蜜色肌肉,覆上浅薄皱纹的眼角,粗砺宽厚的手掌,青年人的青涩感完全褪去,沉稳老辣又强硬的手腕,面对任何事游刃有余的做派,和那因最爱时遽然失去而逐年增长,趋向偏执的占有欲,的确都很有味道。
沧麦丰挑眉看他:“少他妈恶心,老了有什么味道?烟味儿?酒味儿?”
“我景哥不喝酒,烟也抽的少。”钟睿之很快就被套出了话,“他身上洗的可干净可好闻了!”
小少爷说这话时眼睛都是放光的。
于是沧麦丰眼睛里的光暗下去了:“你怎么回事儿啊?”
“啊?”钟睿之愣住了。
“你一个大男人,好端端的说另一个大男人好闻?”
钟睿之嘟囔:“实话都不让说啊。”
沧麦丰继续道:“还有,我上次就想说,我是沧逸景的小叔,又不是你的小叔,你跟着瞎叫什么?”
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中,钟睿之开始跟着沧逸景叫人,管沧正才叫爷爷,管汪大花叫姥姥,自然沧麦丰就是小叔。
除了黄秀娟还是阿姨,其他的称呼都和沧逸景保持了一致。
钟睿之继续小声辩解:“你现在也不是队长了啊。”
沧麦丰道:“那就叫麦丰叔!”
“小叔好啊,显得咱们亲近,他们都叫你麦丰叔,我就想不一样点儿。”钟睿之讨好道,“小叔,你就让我叫你小叔吧。”
沧麦丰其实并不讨厌钟睿之,这小孩又会卖乖,又为他打过架,刚刚那笑脸也是真心支持他的恋爱。
于是他一时倒是也说不出重话了,停顿了半天才问:“你和逸景,别挨那么近。”
钟睿之不明所以,他一直觉得他们俩隐藏的特别好,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俩住一间屋啊。”
“要不我不在家的时候,让逸景去我屋睡吧。”沧麦丰道。
“为什么呀?”钟睿之不用去高考了,正打算今晚要粘着沧逸景面对面再来一回。
上次坐在他身上,被他揉着屁股干,虽然刚开始有些疼,后头是真的爽。
沧逸景的手从大腿揉上来,在腰上掐按,被填满,抱着拥吻的感觉太好了。
沧麦丰突然啧了一声:“你们俩,天天晚上睡一个炕,不会是已经好上了吧?”
那意犹未尽的滋味还没回顾好,钟睿之就被吓出了一背的冷汗:“什…什么啊?!我和…和景哥都是…男人…”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心虚,男人两字说的很轻。
“对,都是男人,可你长得像个妖精!”沧麦丰道。
钟睿之双手捂上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起来:“小叔你瞎说什么啊。”
“你跟我说实话,”他看钟睿之年纪小,坚持不懈的去套话,“逸景有没有突然抱你啊,摸你啊,亲你啥的。”
钟睿之要不是刚刚被吓出了冷汗,这会儿肯定忍不住笑了:“景哥又不是流氓,怎么会对我做这些呢,哎呀,小叔,你别瞎想了,景哥把我从泥里挖出来,我感激他,把他当亲哥呢。”
沧麦丰想,或许臭小子有心,小少爷无意。
毕竟是男人,估计臭小子也不敢说出来。
竟放心下来,刚打算结束这次对话,要开门,没想到门却被从外头打开了。
是沧逸景,他回家进院子就看见黄秀娟不安的在沧麦丰屋子门口张望。以至于他回屋放下东西,又出来了,黄秀娟都没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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