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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走上前问,“小叔回家了?”
黄秀娟把散碎头发卡在耳后,眼神闪躲,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嗯嗯。”
沧逸景问:“小钟回来了吗?”
黄秀娟起初是点头,而后又快速摇头。
“没回来?”
黄秀娟都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嗯。”
这么异常的表现,沧逸景发现不了就怪了,“小叔叫他进屋了?”
黄秀娟又立刻摇头:“没有…没有,他…还没回呢。”
沧逸景走两步近后,立即听见了屋里说话的声音,隔着门,能听见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推门进去。
黄秀娟吓得也冲了进去。
沧逸景看见钟睿之后看向了黄秀娟:“为什么说谎?”
钟睿之不明所以,刚打算开口跟沧逸景打招呼。
却听见黄秀娟很不自然的笑着说:“小钟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啊,你们俩说什么呢?”
钟睿之是有心帮他俩瞒着的,奈何黄秀娟太不会说谎了。
沧逸景知道小叔不会有漏洞,要知道真相还得从黄秀娟下手:“一会儿说小钟在,一会儿说他不在,鬼鬼祟祟的在屋外晃荡,什么情况啊?”
沧麦丰走上前打断道:“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睿之,什么情况啊,小叔跟你说什么呢?”沧逸景道,“你回来时发生什么了?”
黄秀娟看钟睿之要张嘴说话,怕他说出来,立马大声叫了句:“小钟!”
沧麦丰道:“还能什么啊,我问他考试报名的事儿呢。”
“妈你在紧张什么啊?肯定不止报名的事儿,什么事儿不能告诉我呢?”沧逸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黄秀娟又漏洞百出,钟睿之又是哄两句家底儿都能翻出来的单纯小狗。
沧麦丰干脆承认道:“我跟你妈好了,小钟看见我俩抱着。”
钟睿之一脸震惊,吸了口气,嘴巴都张圆了:“小叔…我…没打算说出去的…”
他还打算好好瞒着的,没想到小叔说的那么快。
沧麦丰憋得太久了,他想说不止一两天了,既然被看到了,不如趁这会儿说出来。
他没结婚,他哥死了六年了,他就是喜欢黄秀娟,他理直气壮。
就像钟睿之说的,不能一直偷偷摸摸。
果然,沧逸景眉毛立马皱了起来,早觉得他俩挺亲密的,以前却没往那方面想过,他看向黄秀娟,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爸吗?”
不等黄秀娟说什么,他就走了。
往自己屋去了。
钟睿之小跑跟上,又回头跟黄秀娟说:“阿姨,我去帮你劝劝景哥。”
沧逸景前脚进屋,钟睿之也挤了进去。关上门后,立马从背后抱住了他:“景哥。”
他只这么抱着,沧逸景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才把头从他肩侧挤进了颈窝里:“教育部不收我的报名表,我今年不用高考了。”
沧逸景问:“高兴了?”
钟睿之嘿嘿笑:“嗯。”他环住沧逸景的腰,“你也高兴点儿?”
“你来帮他们当说客?”沧逸景问。
钟睿之多聪明,又摸得透他的脾气,软绵绵的说:“没有,我只说你喜欢听的话。”
沧逸景回头把他捞进怀里:“心肝儿最好了。”
钟睿之把下巴放在沧逸景的肩膀上,交颈拥抱:“那你有没有想说的告诉我呀?”
“睿之…”他当然想说,他憋屈死了,“我…接受不了…”
钟睿之道:“嗯嗯,我知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沧逸景也才二十一岁,他虽然个子很高,体格很壮,却并没有那么的坚强,尤其是在触及到父亲这个话题时,“他是我爸的亲弟弟啊…”
“景哥,我们俩还都是男人呢。”钟睿之这句话,很轻很浅。
听在沧逸景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他不说话了……
钟睿之道:“爱情…挺玄乎的。”
沧逸景道:“那我爸呢?”
“没准就是叔叔在天上撮合的小叔和阿姨呢,他担心你,阿姨和若玫没人照顾,怕阿姨遇上坏男人。”钟睿之道,“小叔多好啊,除了黑了点凶了点,有烟味儿,又爱显摆,又好耍威风,又世故,又…”
“行了行了…”这种时候沧逸景居然被钟睿之逗笑了,“你对小叔意见挺大啊,好没说一点儿,坏处说一堆了。”
钟睿之稍稍站回了点,微微抬头与沧逸景平视,他笑得像暖洋洋的小太阳:“阿姨那么年轻,你舍得她守一辈寡吗?”
沧逸景双手托起钟睿之的脸,用盛满了泪水猩红的眼睛看着钟睿之说:“可我就只认一个,爱怎么能轻易改变呢?我奶死的也早,爷爷只认我奶一个。”
钟睿之道:“小叔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使阿姨比他年纪大,还是嫂子,他也依旧想要去爱她。甚至不惜背负流言蜚语,让人说他不能人道,也愿意不结婚,以小叔子的身份,守着阿姨,帮阿姨和你一起撑起这个家。”
他帮沧逸景擦了眼泪:“景哥,我可喜欢咱们家了,院子里冬天有太阳有雪,春天有樱桃,夏天和你躺竹床上数星星,秋天你太忙了,我坐小凳儿等你回家,也挺高兴的。爷爷和姥姥对我也特别好,从来没发脾气闹急眼儿的。阿姨做饭又好吃,伙食也好,有肉有面的。”
“我爸在时比这更好。”沧逸景道,“渔季有吃不完的鱼,冬天他就带着狗和猎枪,去山林子里打猎,小到兔子野鸡,大到狍子野猪都有。”
沧逸景也知道,那已经是过去了,父亲已经死了。
他以为钟睿之会继续提醒他,没想到钟睿之却说:“如果我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叔叔会喜欢我吗?”
沧逸景道:“会的。”
“即使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他还会喜欢我吗?”钟睿之问。
沧逸景想了若久,缓缓开口:“慢慢跟他说,他会懂的,我就像他。”
“嗯,我相信。”钟睿之笑道,“老沧家出情种,叔叔和你都一样。”
小叔也一样。
但这话,钟睿之不能说,说出来适得其反,要沧逸景自己去想。
“你看你这双眼睛,就像桃花的花瓣,长这样眼睛的人,都多情。”钟睿之道,“我的眼睛就要冷很多,不笑的时候凶得很。”
老沧家一脉相承的眼睛,微微凹陷,含情含笑。
“当说客还看上相了。”沧逸景道。
钟睿之问:“那…我有哄好你吗?”
沧逸景道:“这事儿,三言两语过不去。”
钟睿之点点头。
沧逸景长叹了一口气后,改换了语气:“不说他们了,给你带来东西。”
说着他从放在桌上的包里,掏出了三枚鸡蛋。
“我今天吃过鸡蛋了。”钟睿之道。
沧逸景道:“不是吃的,现在政策松泛了,好多人家里都养了鸡,咱们这儿原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鸡打鸣儿,偷着养不敢养多,一两只最多了。我刚刚去庄晓燕家拿东西,她家盖了一个鸡棚,养了三十多只,被我看到不好意思了,给了我这三枚蛋。”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照到了蛋壳上,强光透过蛋壳,能看清里头的胚胎和血管。
钟睿之新奇的看着:“能孵出小鸡啊!”
“嗯,那回来给你解闷。”他道,“我教你怎么孵。”
钟睿之小心翼翼的接过鸡蛋:“二十四小时放我肚子上暖着?”
沧逸景总是会被小少爷的傻气逗乐,他是聪明的,农活白痴也是真的。
第44章 把狠劲儿,展露出去
沧逸景道:“放肚子上捂着也行,孵出来你就是小鸡妈妈。”
钟睿之大笑:“合着我生了一只鸡?那…还舍得杀了吃吗?”
沧逸景看他笑心情稍好了些,“你要喜欢,一直养着也可以。”
钟睿之道:“谁会一直养着一只鸡啊,除非是会下蛋的母鸡。”
母鸡不会下蛋了也会被杀了吃的,但钟睿之还没开始孵蛋,就已经不舍得自己的小鸡了。
沧逸景道:“被这事儿岔开了,今天是因为你生日,才提前回来的。”
因为提前,才会撞破小叔和他妈妈的事,这让他宁愿迟点回来。
沧逸景道:“你选一天,咱们去市里玩,去逛商场,买东西,给你过生日。”
钟睿之最近一直想着高考的事,自己都快忘了:“你怎么知道的啊!”
沧逸景无奈摇头:“存折,你自己说的,591029,你的生日。”他低头吻了钟睿之的脸颊,“心肝儿,生日快乐。”
钟睿之抱揽上去:“谢谢,不用给我买东西了,咱们一起把小鸡孵出来。”
“小鸡要孵的,东西也要买。”沧逸景埋首在那颈窝里,深吸着属于钟睿之的好闻气味,“小狗儿过生日,不能怠慢了。”
“哪儿像小狗了?”从他叫自己little puppy时,钟睿之就想问了。
沧逸景在那颈窝里闷闷的发笑:“脾气像,乖乖的又实诚,突然咋呼起来也像。”
“我哪儿突然咋呼了!”他大声反驳。
沧逸景笑得更胜:“现在。”
沧逸景用木头钉了一个小木箱,又用了一个高瓦数会发热的灯泡照着,拿了棉絮把那三枚鸡蛋仔细的包裹住。
此后每天钟睿之都回来关心他的小鸡蛋们有没有变化。
小叔在家待了三天,饭桌上沧逸景总是找借口不在,一家子不冷不热的,四个知情者各怀鬼胎,倒让爷爷姥姥和若玫三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沧逸景拒绝沟通,黄秀娟也不敢找他。
日子过得淡淡的,钟睿之也劝过几次,都收效甚微。钟睿之的三个鸡蛋,最终孵出来两只小鸡,其中一只活了七天又夭折,只剩了一个种。
沧逸景说天气慢慢冷了,容易养不活,钟睿之就在屋里围了一圈地方,把那只小鸡一直放在屋里养着。
他勤打扫着,小鸡又小,还算是干净没味道的。
钟睿之盼着沧逸景能想通,小叔真的挺好的,天越来越冷,他盘算着今年一家子一起过年,到时候也好缓和叔侄儿俩的关系。
却没想到,噩耗比年关早来。
才过了十一月,家里来了几个警察说是要调查沧麦丰的所有物品。
并顺带通知家人,沧麦丰因为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协助他人伪造证据脱罪,并涉嫌贪污受贿,正在配合调查。
连钟睿之都听懵了,沧正才就剩这一个儿子了,吓得拿烟枪的手都端不稳。
可一向软弱的黄秀娟,这回却十分坚强,她牵着若玫的手,冷静的问了句:“警察同志,家里人能去探视吗?或者送些东西进去。”
警察点头:“人在市看守所,你们可以去填探视申请表。”
警察们搜了一圈,几乎没什么发现便走了。黄秀娟对沧正才道:“爹,您别担心,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什么贪污受贿,帮人脱罪,麦丰绝不可能干那事儿。”
随后他看向沧逸景:“我要去看他,你呢?”
沧逸景点头:“摩托车也得拿回来。”
“好,那咱们俩一起去。”黄秀娟说着看向钟睿之,“小钟,你在家帮着爷爷和姥姥照看家里,还有若玫。”
钟睿之点头,然后道:“你们可以打电话去我家,我妈妈肯定会帮忙的,可以给小叔找个律师,顺带找关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不然我们一头雾水的,万一小叔是被人陷害的呢。”
“睿之说的对。”沧逸景道,“之前…从来没听他说起过,是帮了什么人脱罪,又收了什么人的贿赂?具体办的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
他俩出门前,钟睿之把自己的万宝路全拿出来给了沧逸景:“拿着吧,去哪儿办事都得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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