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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拙筠当时是不顾家族反对,一定要娶她的,可婚后各种矛盾浮出,逐渐的也把当初的激情消磨掉了,钟拙筠在第一段婚姻里的表现很是差劲,钟睿之的优柔寡断,把不愿面对的事,拖着不去解决这一点,是非常像他的。
钟鸿嘉的母亲在家时也是娇养大的,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却在钟家体会到了歧视。钟老爷子不待见她,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强势,毫不退让,是性格有问题,让她反思,让她改过。但钟拙筠知道,她是个本性非常善良,总是愿意去替他人考虑的人。
自始至终都是钟家不愿意接纳她。
钟拙筠是爱她的,但逐渐心灰意冷的是对方。即使没有动荡,钟鸿嘉的母亲,也是要回广州的,她觉得自己为了这段婚姻和这个男人浪费了年华,她该去追寻自己的人生,去一个不会有人说什么性格决定命运,让她改过的地方。
离婚后她重拾学业,去了一直很想去的地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她打算等过几年,自己完全稳定下来后,就接钟鸿嘉来广州,可命运无常,她死在了从广州去北京看望儿子的路上。
钟鸿嘉成年后接手的船运公司,就是她留下的。雏形还在,外祖也一直在运营,在七十年代,是广州少见的私营船运公司。钟鸿嘉对船运公司是有感情的,也是在他手上扩大的规模。且钟鸿嘉的性格和母亲是如出一致的,故而钟老爷子更偏爱钟睿之。
同样强势有主见的钟鸿嘉,当然不会墨守成规,他有自己的追求,船运公司并非他的全部,只是他的起点而已。外祖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再去运营,所以钟鸿嘉才会选择在出国前把公司卖给沧逸景。
姚勉是钟拙筠的第二段婚姻,两人结婚时,钟拙筠已经三十二了,姚勉二十五,但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去了美国。
她聪明又冷淡,嫁给钟拙筠于她而言不是谈爱情,而是经营事业。她把钟家所有人顾全得面面俱到,却少了对爱人的激情。
不过长年累月相处下来,钟拙筠还是了解到了真实的姚勉,但她仍旧是太过理智的,两人的矛盾点就是如此,一个问:“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一个答:“你为什么这么幼稚?”
一个问:“你想去美国是不是要去找你那个希斯克利夫?”
一个无奈:“就是因为你经常这么说,害得睿睿真以为我在国外有个希斯克利夫,钟拙筠,少说幼稚的话吧!”姚勉还不忘嘲讽,“哦,我记起来了,户口都让你迁走了,你现在叫金言山。”
如果钟拙筠被姚勉冷脸嘲讽到跳脚也算是激情时刻的话,那他们倒也挺激情的。
他们少有什么热情相拥,也不对,他从新疆回家的时候,姚勉看着他时,眼中全是热泪。他走上前,抱住了姚勉,那天晚上,也挺激情的。钟拙筠如是想着,打算下飞机,给姚勉一个惊喜。
想到这钟拙筠也挺高兴的,于是想跟沧逸景多聊聊,便道:“你说你赚钱去提亲,这是要赚多少啊?送得起这手表,姑娘家里可不缺钱吧。”钟拙筠挑眉,“不是叔看不起你,整个广东谁不认识你沧逸景啊,谁不给你竖个大拇指啊,可…”他懂大家族,“那种有权有势的人家啊,都有个说一不二的大家长,虽然你们要是一定非得在一起,这个人不会撕破脸皮拦着,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整个家族。两个人结婚,就是在接纳对方,和对方的家人。如果她家一直无法接纳你,你会过得很艰难,会怀疑你自己。”
钟鸿嘉的母亲就是这样的。
沧逸景要说话,钟拙筠抬手阻止:“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有能力赚钱,可钱…”钟拙筠摇头,“并非是他们看重的东西,家室、样貌、学历、层次,他们聊名著、聊音乐,聊古董,说茶、品酒,你能接上话吗?姑娘年纪轻,看你长得不错,你俩…”钟拙筠小声却真实的分析着,“情投意合,在床上滚个几趟,私定终身,往后呢?她那个层次能接触到比你优秀和她门当户对的男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漂亮,只有你沧逸景长眼睛,别人不长?”
“说这么多,是提醒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沧逸景问。
钟拙筠道:“过来人经验之谈。”
沧逸景道:“瞻前顾后,怕东怕西不是我的处事风格,你们都说我是投机者,想过我为什么一直会赢吗?”沧逸景学着他们的语气:“开放的势头下做什么不赚钱啊?”
沧逸景笑了两声:“那上个月,百伦的老总为什么跳楼?这几年见过一夜暴富的,一夜倾家荡产的见少了吗?每年就印那点钱,有人一夜暴富,就有人倾家荡产。你的经验之谈啊…”沧逸景叹出一口气,“改革开放有经验吗?深圳有经验吗?建国后有过股票基金吗?”
他冲钟拙筠一笑:“七七年我还在乡下种地,想给我老婆买一件衣服,七百块。其实我知道他不缺那件衣服,他甚至单纯到根本不在意一件衣服是七百,还是七块,一块柿饼,一碗河虾,一瓶水果罐头都能让他高兴大半天,但我就是想给他买。就…就好像他穿上那件衣服,就代表我有能力给他富足的生活。我没有赚钱的渠道,只能去黑砖窑搬砖,一块砖三厘。我当时…没敢想跟他长远下去,我看着天,都找不到上去的台阶。”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对我沧逸景这么好呢?”他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摄魂夺魄,“深圳每天都在变,世道也翻天覆地了。”
钟拙筠还只是基于男女就给他断言了不可能。
而沧逸景知道,他面对的是比那不可能,更不可能的不可能。
“我就是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要做别人不敢做的事。”那眼中是精明,是压抑野心的隐忍,“这还只是刚开始,如过现在就输了,那我还怎么赢到最后?”
钟拙筠拿着钱出钟家时,也拍着桌子对钟老爷子吼着:“深圳有经验吗?改革开放有经验吗?我就是要去那,干那件没人干过的事,凭什么我还没干,你就说我不行?半辈子就能决定一辈子吗?辛亥革命的时候,想过有新中国成立吗?我在新疆放羊的时候,就在想着这一天了!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就是要干下去!你等着看我赢的那天,到时候,我再改回名字!”
他带着金子,说山就是山,说水就是水,说赢就一定要赢。
钟拙筠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然后仰头大笑。
“同道中人!”钟拙筠说,“我要是姑娘他爸,我立马把女儿嫁给你。”
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没女儿。
深圳这样的城市,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去走一条全新的路,去创造一个世人都不信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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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是他!沧逸景!
飞机上听钟拙筠说了那么多,虽然他坚定的告诉对方,自己要赢,要走下去,可对生意、深圳他有信心,可对和钟睿之的感情,他能做主的也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钟拙筠说的没错,别人不是瞎子,他的睿之那么好,会被人惦记,被人追求。现在不是在泉庄,只有一个沧逸景还算像样。北京、上海,大学里,他家认识的门当户对的,男人女人,那么多。以后…还有国外。
钟睿之去了美国,他面对的全是和他志趣相投的,有共同话题的高知,到时他沧逸景又算什么。
于是酒店的大床上,沧逸景搂着钟睿之,人在怀里,他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甚至在祈祷美国的大学不通过钟睿之的申请。
“睿之…”
钟睿之已经是半梦了,呢喃的回他:“干嘛?”
他抱着钟睿之的脑袋,啄他的唇:“说你爱我。”
“笨蛋。”
沧逸景道:“你爱笨蛋吗?”
钟睿之眼睛都没睁:“让我睡吧,明天早起有课。”
“再做一次。”他故意去颠钟睿之身后。
钟睿之踢了他一脚,还是没睁眼:“睡觉!”
沧逸景:“那说你爱我。”
钟睿之:“废话。”
他含着那唇不放。
钟睿之被闹得没了办法,去回应他的吻,沧逸景才满意放过。
“怎么了?”钟睿之问。
沧逸景道:“今天学校门口那个和你一起走出来的女孩儿是什么人啊?你们学校的?”
钟睿之道:“嗯。”
“你们班的吗?我之前没见过。”沧逸景道。
钟睿之掐他:“你干嘛盯着人家女孩儿看啊!”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沧逸景道。
钟睿之不答话了。
沧逸景继续问:“除了她,学校里喜欢你的女孩儿还有吗?”
钟睿之闭眼。
沧逸景摇他:“是不是特别多?”
钟睿之装睡。
“睿之!”
钟睿之无奈睁眼:“没有,就…来看我的有。”
不止交大,其他学校听闻交大校草的美貌,都有慕名来校门口小路等钟睿之放学的,就为了一睹真容,是不是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那么帅。
三三两两的女孩,笑着小声低语,自然也有胆子大的上前来搭讪。
钟睿之又温柔有礼貌,不过大多数跟两天,搭几天话,看他和谁都那么有礼貌,就不会再来做无谓的追求了。不过也有少数持之以恒的,如果女孩儿说出来,钟睿之就会以想好好读书为借口拒绝。如果女孩儿不说,他会以减少说话,故意躲着,用逃避当拒绝。
“男的呢?”沧逸景继续问。
钟睿之道:“景哥,我只能管住我自己,别人怎么想,我也没办法。”
沧逸景道:“你告诉他们你有女朋友好不好?”
钟睿之道:“这样全校都会知道的,教授知道,我妈就会知道,她就会问我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要解释很多,很烦呢。”
沧逸景垂眸不说话。
钟睿之抱他:“好了,咱们俩好好的不就行了,你为什么非得在意那些啊?”
沧逸景这才乖乖靠进钟睿之怀里睡觉。
会来沧逸景住处的,都是基金会的成员,并不包括钟拙筠,鬼使神差,期间两人还一起去了趟德国,他们围绕着钟睿之说了那么多,却没发现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82年底,沧逸景拿到了工厂送给他的样车,第一辆桑塔纳。便开始更加频繁的往返于上海和广州。开车比起火车时间更长些,因为人需要休息,他下午出发,晚上要在路上的旅店住一晚,第二天才能到上海。但来去自由,他没有飞机票,又很想钟睿之时,就会开车过去。
他曾在81年时,就想以钟睿之生日为借口,给他买一辆车,放在钟睿之名下,用于他往返,但被钟睿之拒绝了,因为他没有地方放车,也没有用车的必要。不过扭不过沧逸景,退而求其次,收下了他买的一幢小洋房。
就在交大附近,当时签了很多字据,钟睿之不知道买个房子居然有那么多的条款。
起初在小洋房见面的次数还是很多的,随着沧逸景在上海这边的生意慢慢扩大,他根本没时间出和平饭店,钟睿之也只好迁就他,晚上在和平饭店等他。
钟睿之是办了住校的,学校和家里两边住,故而他少数几天睡在沧逸景那时,同学以为他回家了,姚勉则以为他在学校,还是非常安全的。
顾渺然没来上海,但寒暑假回北京时,再见过他两次,都是在家宴上。他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无事可述。
日子一天天过,1983年2月,钟睿之收到了美国大学的回执,他起初没说,教授和姚勉来问时他才点头。外公外婆做了一桌子的菜来庆祝。
北京那边催他回去,说是出国前,老爷子想多见见他。
他拖到了三月份,在上海和沧逸景见面后再回北京。
下午见上的面,沧逸景还不知道,于是和往常一样笑问他想去哪。
钟睿之坐上车:“回饭店吧。”
“这么早?”沧逸景道,“你饿了?”
钟睿之翻出包里的套:“嗯,喂饱我啊。”
他还是第一次准备这个,沧逸景歪头笑了笑:“怎么这么主动?”
他们尝试过几次不戴,甚至在乡下的时候,保险套不够用,就不戴做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这东西想买多少买多少,钟睿之挺介意用的地方,他接受不了没有那层膜隔着。如果沧逸景不戴,他就会说疼,要求必须戴上才行。
“咱们做完我再跟你说。”钟睿之道。
沧逸景多聪明啊,算算时间,看着钟睿之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美国的大学申请通过了?”
钟睿之叹了口气,抱住了他:“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沧逸景道,“也好,我…最近也挺忙的。”
他再忙都愿意为钟睿之抽出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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