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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绍别过脸,不想看周梵音那双嘲讽冷漠的眼睛,这是他三媒六聘娶进门的王妃,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但他却在王妃面前亲口承认他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他心里愧疚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而旁边的崔遗琅也反应过来,王爷已经成亲了,王妃娘娘是无辜的,再怎么样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崔遗琅咬牙:“不,我不接受,你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姜绍眼神悲伤:“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意,因为我父王的荒唐,导致我从小对龙阳之好很是厌恶。但我没法否认自己的心,我是爱你的,我们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只是我害怕我会成为我父王那样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在逃避。把你留在京城也是害怕看到你的脸,我会动摇,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弃你。”
他深吸一口气,释然道:“我是爱你的。”
听完姜绍的坦白,崔遗琅觉得一切都荒唐到了极点:“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说……”
爱又能怎么样?他和薛焯的关系已经混乱不堪,姜绍也已经迎娶王妃,因为对方的逃避,导致这一切都发展到如今这样不能转圜的地步。
平生第一次对王爷产生强烈的怨恨。
胸口强烈的情绪让他顿觉天旋地转,崔遗琅破防地冲出房间,再也不想和这两个男人呆在一起。
“如意!”
姜绍惊慌地站起身,想去追他,但走到门口时,崔遗琅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怅然若失地站在门口,心底一片冰冷。
薛焯轻啧了一声,他原本是想用自己坚定示爱的表现彻底让如意心生动摇,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姜绍破防到把自己的心意爆出来,直接导致局面失控。
他闭上眼:不急,姜绍已经成亲了,如意这样纯情的孩子是不可能再重新选择他的。
“哗啦啦——”
外面又开始下雨,崔遗琅破防地冲出房间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茫然地在雨中奔跑,像是要把这刺骨的寒冷抛在脑后,把这无穷翻涌的绝望抛在脑后。
他咬紧牙关,拼命地吞下一口口浓烈的情绪,荒唐又崩溃地扯着自己的凌乱的头发,雨点一滴滴落下,湿润的衣物黏腻地裹在身上。
“小如意。”
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抬起头,雨幕迷蒙中,前方隐约出现个人影,打着青绸油伞,身形有些熟悉。
来不及停下,崔遗琅直接和来人撞了个正着,对冲的力道让他猛地往后一仰,那人都来不及拉他,他便干净利落地跌倒在雨水涡里。
崔遗琅意识恍惚,头脑也不怎么清醒,就这么坐在水潭里,半天爬不起身。
来人轻笑一声:“哎呀呀,你怎么那么狼狈?”
崔遗琅抬起头,面前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艳丽的石榴裙,亭亭玉立地打着油纸伞,笑盈盈地把他从水潭里拉起来。
他轻声道:“薛平津,你又想做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又穿上襦裙,假扮成女子的薛平津。
少女笑眼盈盈道:“如意,我是周迦叶啊,是平阳侯的表妹,你见过我的呀。”
他固执地要把自己伪装成周迦叶,崔遗琅也没有力气再揭穿他,疲惫地叹气:“好吧,迦叶,你有什么事吗?我现在累得很,没功夫和你玩乐。”
薛平津笑道:“你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来我马车上躲躲雨怎么样?”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马车,也不在乎崔遗琅的回答,半推半拉地把他塞到自己的马车里。
马车里铺陈着厚重的波斯红毯,角落的香炉中点着馥郁的苏合香,车厢里温暖干燥,把外面的阴冷潮湿全都隔绝开来。
崔遗琅上车后,薛平津体贴地把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下,又亲自跪坐在他身后,殷勤地给他擦拭湿漉漉的长发,甚至心情颇好地在哼歌,倒真有几分端正贤淑的风韵。
“别着凉了,我来给你擦干。”
对于薛平津的讨好,崔遗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单薄的身躯掩藏在车厢角落的阴影中,脸上展现出一种近似绝望的情绪,那种精神上萎靡阴郁的气息,将车厢里的明亮温暖一扫而空。
王爷原来也是喜欢他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逃避?
他藏在衣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甚至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一小股细密的血流顺着手腕爬满了整只左手。
在崔遗琅黯然神伤的时候,薛平津眼波流转,神不知鬼不觉地蹭到他身边,解开自己的腰带,在他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你现在很难过吧?让我来安慰一下你好不好?我很擅长安慰人的,你把我当成女人也没问题哦。”
第81章 夜谈
“我不该上你的马车,摩诃。”
崔遗琅抓住薛平津的手腕,强硬的力度让对方无法再做出接下来的举动,薛平津怎么使劲都不能挣脱,原本笑靥如花的娇艳脸蛋顿时阴沉下来。
他明明有一张明丽的脸蛋,却总是容易破防地露出各种狰狞怨毒的表情,用薛焯的话来说就是:歇斯底里的模样简直像个疯女人。
果然,他又开始用他那尖刻的声音叫起来:“为什么哥哥可以,我不行?是我不够好看吗?你厚此薄彼,这对我不公平!”
每次他一开始歇斯底里地高亢尖叫,崔遗琅都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他吼聋了,仿佛耳边有几百只鸭子在叫,他头痛地揉捏额角:“停停停,我和你哥哥也不过是露水情缘,我也没对你承诺过什么,怎么就不公平了?”
薛平津顿时哽住,眼中波光粼然:“可是,可是我也很喜欢你呀,我不甘心,这几天我看到你和哥哥成双成对地出入,我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搞得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如果我是个女人,你还会拒绝我吗?”
他突然就委屈地流下眼泪来,因为脸上涂有厚重的胭脂水粉,眼泪这样一冲刷,他脸上的胭脂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一张明媚的脸蛋顿时变成唱戏的大花脸,好一个五彩斑斓。
崔遗琅垂眸注视他这张“丑”脸,难得软下心肠,耐心跟他解释:“摩诃,我并不是在意身份或者性别的人,只要两情相悦,又何必在意世俗的目光。可我和你哥哥做下的本就是件错事,我已决心与他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你又何苦再纠缠不休?”
终究是他当时的怨恨和不甘占据上风,让他头脑不理智,和薛焯做下错事,万不可一错再错,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薛焯,崔遗琅就感觉像是有盐渗进自己的心脏,又疼又涩。
薛平津眼泪止不住:“你是嫌弃我以前的行为不庄重吗?我可以改的,自从和你相遇后,我再也没和府里的舞姬乐师厮混过,我不明白,我能轻易地获得他们的喜欢,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呢?我没成过亲,无论是姜绍还是我哥哥,他们都是有过正室的人,难道在这一点上我还比不过他们吗?”
他把自己的所怨所想一股脑全吐出来,即使崔遗琅明知他其实拥有小恶魔一样的坏心肠,此刻却依旧因为他滚烫的眼泪动容,崔遗琅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过那些喜欢你的人吗?”
薛平津的哭声一顿,他语气嗫嚅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喜欢和他们做床笫之事而已,很舒服,现在也不那么喜欢了。”
崔遗琅微笑起来:“所以,你看,不是说喜欢谁就一定会得到回应,这事是没有公平可言的,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成为那个没收到回应的人而已。”
薛平津还是不服气,眼神里有股很野的倔气:“不一样,如意这不一样,他们都是俗人,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我只想要你,哪怕是和哥哥一起。”
我想要你的眼泪能够为我而流,想起江都王新婚夜如意流下的那滴泪,薛平津感觉自己的心酥麻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崔遗琅读懂薛平津内心的真实情绪,和他评价的一样,薛平津未必有多坏,更多的时候更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与其说是喜欢自己,感觉他更像是不想孤孤单单地被他兄长落下。
不想改变,不想和尊敬的兄长分开,想要被爱,这才是薛平津的真实想法。
崔遗琅轻叹一口气,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把你的眼泪鼻涕擦一下,这样子真难看。”
薛平津接过手帕,粗鲁地揩眼泪,一边不甘心地阴测测道:“哼,不怕告诉你,是我给姜绍通风报信,所以他才会提前回京城来捉奸,哼,我不好过,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总是那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都快让崔遗琅以为刚才的眼泪只是他的伪装和面具。
“哦?那你想怎么让我不好过?”
车厢外传来一个肆意的笑声,接下来便是一声利刃划破空气的金属嗡鸣声,马车上的轴轮让来人砍断,整个车厢顿时停在原地,再也不能往前走,薛平津没坐稳,一个踉跄撞在木板上,额头顿时鼓起青紫的包。
他们俩刚稳住身形,来人直接撩起马车上挂的帘幕,大步踏上马车,身上湿润的水气涌进温暖的车厢内,带来铺面的寒意。
是薛焯。
崔遗琅失控地跑出院子后,薛焯拿上刀就冒雨出门找人,没有意外地在郊外发现薛平津的马车,也并不意外,他这个弟弟老是喜欢趁虚而入。
害怕刚才自己的话传到哥哥的耳朵里,薛平津捂住额头的包,瑟缩地把身体贴在车厢的木板上,不敢去看薛焯的脸色。
薛焯觑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行了,我还不了解你,你以为没我的许可,那封告密信能寄到姜绍的手里?头脑简单的蠢东西,白长那么大的年纪,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受到薛焯的嘲讽,薛平津顿时尖声叫起来:“我只是不甘心,我也很喜欢小如意啊,本来也不想和哥哥分享的,但因为是你,我才勉勉强强妥协的。到头来,你却后悔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薛焯反唇相讥:“喜欢的话,那也要自己努力争取,你总不能指望我让给你。如意的心意,和自己的能力手段,你总得有一项达标,要是你能够胜过我,你自己独占,那我也拿你没办法。”
薛平津顿时不吱声了,他有自知之明,除了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如意不见得有多喜欢他,所以他才会把自己打扮成周迦叶,希望用这种方式获得一丝垂怜。
他们兄弟的谈话让崔遗琅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们兄弟俩自说自话的时候,能不能顾忌一下我,我不是你们分享的东西,我不想,你们谁也别想强迫我。”
薛焯得手的本质,还是因为崔遗琅自己选择堕落。
不想再和这对兄弟呆在一起,又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再和薛焯相处,他站起身,想跳下马车,薛平津连忙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惊慌道:“如意,你想去哪里,你别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脑子一直不聪明,总是说错话,你别生我的气。”
他双手死死地扣住崔遗琅的腰,四肢纠缠上来不让人走,崔遗琅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放肆。
薛平津见自己的手段得逞,加大力度撒娇卖痴:“如意,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可以接受,学小狗叫?汪汪。还是想让我穿裙子?有什么折腾人的手段你尽管往我身上使,我绝对不会反抗的,汪汪。”
说着,他还得意地瞪了一眼薛焯,像是在炫耀自己能和如意贴在一起。
薛焯好整以暇地观察崔遗琅的反应,见他眉头微蹙,一副为难却又不忍心再口出恶语的为难模样,感慨道:不得不说,摩诃人是蠢了点,但平日小恶魔一样猖狂的人,低声下气地给人撒娇卖痴时,很难不让人心软。
不过,这是摩诃的手段,他学不会,也没必要学。
果然,崔遗琅开始受不住薛平津没脸没皮的纠缠,别过脸:“谁喜欢看你穿裙子,别自以为是了。马车让你哥给弄坏了,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吧,在车厢里一直呆着也不是个办法。”
雨下得实在是太大,马车又让薛焯一刀砍断轴轮,彻底无法再往前行,一直呆坐在车厢里也不是个办法,薛平津和崔遗琅都是很纤细的少年身形,两个人坐在一起尚有空隙,但薛焯这么大一只挤进来就显得很挤。
三个人只好冒雨走出马车,寻找能躲雨的地方,因为刚才崔遗琅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雨下得又密,打道回府是不可能了。
差不多走了一刻钟后,他们发现郊外的有个亮灯的农庄,薛焯递出一锭银子后,老汉恭敬地把他们迎进来,不仅清出一间屋子给他们住,还让自己的儿子去烧热水。
烧水洗完澡后,薛焯给他们每人下了碗面,然后他拖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小孩排排坐在他面前埋头吃面。
昏黄的烛光把他的脸笼上一层温暖的蜜色,往常那股阴鸷寒洌的气息消失殆尽,眼神里有种别样的温情,自从崔遗琅和他纠缠在一起后,他确实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连熙宁帝都小心翼翼地问过他是不是要迎娶侯夫人了。
薛焯倒是很大方地承认:“对呀,不过他还没同意呢。”
眼下,薛平津啥也没说,报仇雪恨般地埋头干饭,他这几天都在暗自里咬牙切齿地在暗处偷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满脑子都是哥哥不让他睡崔遗琅,这样一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肚子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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