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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十分热烈奔放的吻,反而温柔到极点,酥麻感细细密密地从脊背窜上来,藏在内心深处的渴望正在蠢蠢欲动地探出头。
薛焯温热的手指探入他的发际间,从他的长发间滑过,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春日的衣衫太过单薄,崔遗琅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和起伏的心跳声。
崔遗琅感觉自己有点晕晕乎乎的,真是奇怪,明明他没有喝酒。
两个人的嘴唇终于分开后,马车里响起轻轻的喘息声,崔遗琅别过脸,不敢正眼去看薛焯的眼睛,心口在发烫,感到脸上的温度也渐渐烧起来。
薛焯觉得他这样难为情的表情最是讨人喜欢,笑道:“这次我可不会再放你回姜绍那里了,睡了,这几天把附近这几个州县翻了个底朝天,可把我累死了。”
不等崔遗琅从这个吻里回过神,薛焯径直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他把崔遗琅当个大布娃娃一样抱在怀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崔遗琅不舒服地扭动身体:“放开,放开,你抱我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把衣服脱掉就能喘过气了,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薛焯戏谑地提议道,他眼睛都没睁开,但无论是脸上的笑意还是语气都非常微妙。
“我不脱!”
“那就老老实实陪我睡觉。”
“唔……”
崔遗琅憋屈地闭上嘴,越想越生气,气着气着,他也在马车的轻摇中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
淮阴郡,卢府。
自从抓到崔遗琅,薛焯一路向北将军队停在淮阴郡,淮阴郡正是他主要建造战船的地方,大批战船都停在淮阴郡的港口,此番来这里不仅是为了休整军队,也是想视察一下战船建造情况。
更重要的是,薛焯有预感,他和姜绍的决战之地肯定就在淮阴郡附近。
这天午膳时,薛焯径直把崔遗琅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握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执起白玉著,温声问他:“如意想吃什么?我喂给你。”
“你当我是你的宠物呢?我不要你喂,你放我下来。”
崔遗琅气冲冲的:“还有,你为什么要一直给我送女装?你明明都已经知道我是假扮的,是不是在故意戏弄我?”
自从他跟薛焯回到淮阴郡后,薛焯非但没有对外宣扬自己已经将他捉拿回京,也没有让他恢复男儿身,反而近乎恶趣味地让绣娘们给他送来一套套华丽的石榴裙,都是上好的蜀锦制成的,每件都针脚细密,明艳照人。
旁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平阳侯是对刚得的这位姓梅的小娘子上了心,这半个月都独宠她一人,可以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也因此传出许多风月闲话来。
崔遗琅对此表达过强烈的不满,但薛焯却笑道:“要么你就什么都不穿,要么你就只能穿这些衣服,你自己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崔遗琅生了一肚子闷气,但也实在不想让这人如意,于是便只穿自己带来的那套白色孝服,但薛焯见了更乐:“哎哟,哪家的小寡妇,长得真俊俏,都说初嫁由亲,再嫁由身,夫人不要再想你那死鬼老公了,改嫁给薛某做夫人如何?”
气得崔遗琅直接扑上去想揍他。
眼下,崔遗琅浑身不自在道:“你给我送正常的男装过来,我不要假装女人了,你都不知道外面的闲言碎语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薛焯把玩他头上的孝纱:“我不要,我想惩罚一下你,你在猎宫把我身上划出好长一道口子,我疼了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怎么都得罚你一罚。来,梅娘子,为本侯上茶,若是伺候得好,本侯说不定能开恩,同意你的要求呢,哈哈哈。”
他这样轻描淡写谈到猎宫之变,让崔遗琅心里反而激起不平的涟漪来。
明明那天在猎宫,两人几乎是以决裂的姿态战斗,仿佛恨对方恨到极点,但再次相见,薛焯却只是用“穿女装”这样的惩罚方法轻轻略过,依旧和他嬉戏打闹,好似彼此之间的矛盾完全不存在似的。
他难道真的不会恨我吗?
崔遗琅一时心绪不宁,低头沉思:那……他也就自欺欺人这么一回,假装猎宫那场大火从来没发生过,假装自己真的只是那个受气包“梅娘子”。
他起身,在薛焯惊讶的目光下,他从点茶女手中接过茶筅,轻抿双唇,从茶籝中取饼茶碾成茶末置于杯底,搅动茶膏,手持茶筅渐加击拂,经过七次注水后,茶汤也正好呈现稀稠得中的状态。
结束后,崔遗琅不由地松了口气,还好手艺没退步。
他这点茶的手艺还是跟王太后学的,只是姜绍喜欢煎茶,他这手艺在江都王府时也没有用武之地。
旁边的薛焯也抚掌称赞:“不错,好茶。”
崔遗琅双手奉茶,把茶盅递到薛焯手里,薛焯接过时,无名指故意在他手背上蹭了蹭,那种酥麻暧昧的力道差点让崔遗琅没端稳茶杯。
他错了,他就该直接把茶泼这人脸上!
薛焯接过茶盅,只见汤花纯白,乳雾汹涌,溢盏而起,周回旋而不动,果真是“重华累沫,皤皤然积雪”。【1】
他只饮上面最轻清的部分,喉结上下滚动:“好茶,其实我并不喜欢饮茶的,但我最近在戒酒,你看我这白头发,就是因酒色所伤的,以后你就负责给我烹茶好不好?”
见他这样得志便猖狂,崔遗琅反而心中不快起来,他故意冷笑:“原来平阳侯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我刚才在茶杯里下了鸩毒,不出一刻钟,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薛焯却是笑道:“能喝上如意亲手烹制的茶,我就是死了也值。”
他起身挪到崔遗琅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你今天心情不错?居然还肯纡尊降贵给我烹茶?难道是回心转意,想和我好生过日子了?”
崔遗琅哼了一声:“想得倒挺美的。”
“那你这是为什么?”
崔遗琅不说话,眼看再问他就要真生气了,薛焯识相地不再追问,原本戾气阴鸷的眉眼也柔和了不少,眼中温情脉脉。
崔遗琅是个脸上藏不住心事的,薛焯哪里还不明白他心里的那点情绪呢。
他用手拨动崔遗琅脸侧的两片扇形头发:“其实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女装的,当时摩诃脱你的衣服,你就一副要撅过去的模样。现在看,倒是没那么激动了。怎么?难道是你为了讨好姜绍,不惜穿女装取悦他?”
先江都王是个爱好娈童的老男人,崔遗琅虽然因为姜绍相助没造他的毒手,但也因此产生极大的心理阴影,他们在桃源村相遇的时候,别说是劝他穿女装,就是碰到他的皮肤,他的反应都非常激烈。
至于谈到姜绍,那是因为薛焯心里还是有气,猎宫时如意可是真的想让他死,他现在表现得很大度包容,但这不意味他一点也不会吃醋生气。
崔遗琅反驳:“才不是因为王爷。”
“哦?那是什么让你相开了?”
“因为我发现其实我穿女装挺好看的。”
听到这个回答,薛焯一时间竟呆愣住,然后便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崔遗琅不满,同时又有点气恼:“你笑什么?”
咳,他其实也觉得他刚才那话听起来挺难为情的,但是为了怼薛焯,他也是豁出去了。
薛焯擦擦眼角:“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挺意外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开的,总得有个契机吧?”
“因为薛平津提议我们穿女装躲起来,其实穿久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发现我穿女装的样子也挺像我娘的。”
听到弟弟的名字,薛焯轻啧了一声:“确实,摩诃从小就是个古怪的小孩,他很喜欢穿女装,不过他的态度居然能影响到你,我挺意外的,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是很讨厌。”
“那么讨厌还和他睡觉?”
崔遗琅惊讶地抬头,薛焯分明脸上还有笑容,眼神却冷了几分,他只简单道:“我没想过要和他睡觉。”
薛焯不意外这个答案:“是他给你下药的吧?难怪大夫说他身上有撕裂伤,我猜就是他下药没个轻重,结果你们搞得血淋淋的,我说呢,如意你也不是那么粗鲁的人,怎么偏就对他下了狠手。”
薛焯回淮阴郡时自然也没忘记把薛平津带回去,但最近薛平津醒来后得知崔遗琅连夜丢下自己跑了,勃然大怒,在找人算账的路上,他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直接囫囵个从台阶上摔了一跤,不仅头撞破了,屁股上的伤还裂开了,疼得他至今没下得来床,所以才没来打扰他们的二人生活。
但这并不妨碍他躺在床上怒锤床板,大吼让哥哥不准吃独食。
崔遗琅忍不住问道:“薛平津呢?他的伤还好吗?”
薛焯回道:“听大夫说他屁股上的伤挺严重的。不过也是他活该,你也觉得他很讨嫌是吧?要不他是我亲弟弟,我都嫌弃他。你这么关心他,难道是因为被他的脸给迷惑住了,原来你也是个小色鬼呢。”
“我才没有!”
“好啦好啦,我也没在意,摩诃脸蛋确实讨人喜欢,我又不会说什么,以后我们三个过日子也行。”
“我没有同意和你们两个生活。”
薛焯不再谈这个话题:“哎,热汤和点心来了,有你最喜欢的糖蒸酥酪。”
侍女们端上几盅点心和,薛焯亲手为崔遗琅盛了一碗:“行了,我也不戏弄你了,你坐在我旁边,我们俩一块吃。”
刚才打打闹闹那么久,崔遗琅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也感觉有点饿了,边坐下来,两人一起用午膳。
可不知道为什么,崔遗琅喝完汤后身体忽然变得懒洋洋,眼皮也不由地开始打架,自从在这兄弟俩手上接连吃亏后,他就格外关注自己身体情况,好在他们的午膳都是有侍女试菜后才端上桌的,他这才放心下来。
可千防万防,他可能还是中招了,他扔掉汤勺,咬牙切齿地抓住薛焯的衣领:“你是不是在饭菜里加了东西?你们兄弟俩真卑鄙。”
薛焯四两拨千斤地拨开他的手,低头亲亲他的手指,笑道:“这次我可没有下药,是你泛春困了,一直以来你都精神紧绷,难得这样松懈下来,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吃饱了那不就开始犯困了?不如你跟我去卧房睡个午觉?”
其实他也没有说实话,午膳里的那道猪心汤里加了一点酸枣仁,能够养心安神,改善心悸多梦的症状。
崔遗琅的睡眠一直都不太好,他心思重,又身负大将军的重担,加上和姜绍感情不顺,总是觉浅,薛焯也是敏感地发现这一点,所以才让厨房准备一些调理睡眠的汤水。
“你很辛苦吧?”
薛焯突然这样说道,口吻中有种说不出的疼惜。
看到他充满怜惜的眼神,崔遗琅别过脸,轻声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薛焯笑了笑,不再多话:“好了好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我命令你不许再东想西想。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和我去睡午觉。”
言罢,薛焯直接起身把崔遗琅抱起来,走出门外。
“睡午觉怎么去外面?卧房不是在屋里吗?”
“在卧房睡有什么意思,咋们去个好地方。”
薛焯径直把他带到后花苑,只见草坪上搭了个不大不小的帐篷,两个人睡刚刚好。
他把崔遗琅抱进去,两人并排躺在这个刚搭好的小帐篷里,身下的棉垫很厚实很软和,一点也感受不到扎人的草茬,帐篷又正好挡住刺眼的日光,天气并不十分热,躺在里面睡午觉正好。
薛焯一钻进去后就把崔遗琅拉近自己的怀里,闭上眼:“行了,我们睡午觉吧。”
崔遗琅刚想下意识地挣扎,但看到薛焯的脸,不知为何竟鬼迷心窍地停下动作。
他轻咬下唇,感觉心里乱成一团麻,其实在见到薛焯之前,他一直认为薛焯肯定会恨他,讨厌他,把他带回只是想折磨他。
明明已经做好被讨厌的准备,但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让崔遗琅惊讶的同时,内心竟然也有点欣喜?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忙闭上眼,再也不敢胡思乱想,生怕脑海里会蹦出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崔遗琅不知道的是,在他彻底睡着后,薛焯睁开眼,神色莫名地看着怀里的少年,眼神中有种很吓人的光芒。
良久后,他轻笑一声,在少年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这次可千万不要让我再失望哦。”
第100章 父亲
淮南郡的姜绍一行人得知崔遗琅失踪的消息时,已经过去半旬有余,岭南虽然开发了几十年,但南蛮之地山林多,瘴气毒虫密布,再加上正在打仗,封锁驰道航路,消息传送极其不通畅。
起初,姜绍在淮南郡发现薛家军退兵时还感到莫名其妙,他还以为薛焯是在暗处谋划什么,不敢立刻退兵,只好将军队暂时驻扎在淮南郡,并派出探子打听消息,直到得到江宁郡传来的消息时,他才弄明白其中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薛焯这完全就是把战争当儿戏,花了那么多功夫,派出几十万兵马南下,就只是为了把如意弄到手,也不怕军营发生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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