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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什么?
那双眼睛顿时把他从沉沦的边境上拉回来,明明皮肤还烫得出奇,但心却直直地往下坠,冷得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薛焯解开绑住崔遗琅手脚的铁链后,把身体瘫软的少年拉进怀里,爱怜地拢起他乌黑的长发,在他耳边轻声喃呢什么,滚烫的唇从眼角慢慢地下移,张嘴咬住那一小块清秀的锁骨,暧昧的水渍声听得人眼红心跳。
“我能给你带来极致的快乐,如意,你什么都不用想……”
此刻的崔遗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任由对方舔舐啃咬自己的锁骨,脸色苍白,大脑持续地嗡鸣。
我到底在做什么?
当年是世子把他从深渊中拽出来,没有世子,就没有如今的他,现在,他居然因为这一时的肉体欢愉背弃他们的誓言吗?
强烈的负罪感掩埋他的心,崔遗琅没法狡辩,诱骗也好,强迫也罢,在薛焯对他说出那番话时,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一时间,背弃誓言的愧疚和肉体产生的欢愉,同时在他的身体里窜涌,他在情感和理智中撕裂了自己。
情绪持续地崩溃时,崔遗琅看到薛焯腰间黑鞘的刀,他意识恍惚地伸出手,拔出那把刀。
割破空气的刀风声把薛焯从沉溺中拉出来,他猛地抬头,刀刃在空气里化出雪白凛冽的弧线,锃亮的刀光照亮他惊恐的眼睛。
“如意——”
第62章 劫人
医师提着药箱和徒弟满头大汗地赶到房间时,还在心里苦笑:都尉到卢府后,他出诊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前几天刚给三公子看脸上的伤,今天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刚一进门,刺鼻又黏腻的血腥味强烈地冲入鼻腔,医师脸色一变,这次怕不是在小打小闹。
看到医师进来,坐在床沿的薛焯焦急地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不用在意这些虚礼,快来给他看看。”
崔遗琅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细长的眉毛痛苦得纠结在一起,薛焯把他从地牢抱出来时,在他身上披了件外袍,如今已经全是淋漓的鲜血。
他左胸上有道狰狞伤口,整个人就像躺在血泊里一样,仿佛身上的血已经流尽了,也不知道他这样小的身体居然也能挤出这么多血。
薛焯在战场学过一点点医术,把他的重要经脉用指法按住,勉强让出血不那么恐怖。
一看那出血量,医师心里一惊,忙上前去看,脸色严肃地开始给人止血和缝合伤口。
薛焯叹了口气,从内室离开,让医师和他的徒弟能专心给如意包扎伤口。
他坐在茶室的塌上,神色有些焦灼地看向内室,连茶都没功夫饮上一口,身上那件缁衣几乎被血渗透了,却也来不及去换。
刚在在地牢里,崔遗琅趁他意乱情迷的时候,拔出他腰间的长刀,直直地朝他砍过来。
薛焯反应迅速,直接空手接住白刃,另一只手狠狠地劈在崔遗琅握刀的手腕上,把那把刀抢过来。
崔遗琅这些天在地牢挨冻挨饿,体力不支,明显不能和薛焯硬碰硬。
眼看偷袭不成功,崔遗琅心想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也会被这个男人洗脑,与其做他们兄弟俩的禁娈,不如保留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体面地赴死。
他心一横,果断把身体撞上长刀的刀刃。
薛焯看出他眼神的意图,连忙把刀往后缩,但崔遗琅的半边身子还是直直地撞在那刀刃,不仅在他的胸膛上划拉开一道大口子,还割破了他的喉咙,脖子上本就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血管多而密,鲜血直接溅了薛焯一身。
这一系列的动作全部发生在瞬息之内,薛焯想起那时的场面都觉得后怕。
这时,听到风声的薛平津赶过来,见到薛焯血肉模糊的手时,顿时惊叫出声:“兄长,你的手!”
他的脸用医师精心调制的药膏养了那么些日子,已经没有刚被揍的时候那么可怖,看上去完好如初。
薛平津指向房门:“是那个小贱人干的吗?我去教训他,妈的,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气势汹汹地要进门时,薛焯叫住他:“摩诃,他身上受了重伤,差点直接死在地牢里,你先别去找他的麻烦。唉,也怪我操之过急,一时失了分寸。”
薛平津沉默半响,兄长用的手段他自然是知道的,这套调教人的方法还是他们俩一起研制出来的,再硬的骨头这样一遭下来,没有不屈服的。
可人受到这样的调教后,已经完全没有最初的风采,一昧地只会顺从,他们反倒觉得没趣,没多久就厌烦得把人打发走,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也就是因为崔遗琅是难得的能胜过薛平津,甚至和薛焯都打成平手的人,他们才有这样的耐心劝他成为自己的伙伴,劝降不成才露出这样狰狞的一面。
薛平津冷冷道:“有用上鞭子吗?”
“暂时没有。”
“连鞭子都没用,哪来的失了分寸?既然心理防线那么低,那就先用鞭子每天抽他一顿,不信打不服他,我看我们就是太给他脸了。我记得哥哥不是还让人专门打造了一套用来烙印的工具吗?给他烙上。”
薛平津咬牙切齿:“让他明白,他就死也只能死在我们手里。脑子坏掉也没关系,只要脸和身体没事,我和哥哥也不介意养一个漂亮的小废物。他不是不想做我们的伙伴吗?那就做我和哥哥禁娈,反正也是他自己选的。”
薛焯看着弟弟扭曲的面容,青春姣好的一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也变得丑恶起来。
他忽而觉得崔遗琅其实并没有说错,他们和平阳侯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一样的狰狞丑陋。
他轻叹一口气,没有在弟弟面前说出刺激的话,只是道:“让我再想想,真把人折磨坏掉,我觉得太可惜了点。”
薛平津不满道:“那你自己想吧,反正我打不赢他,连哥哥你都在他身上吃了亏,我是不敢再和他打架,万一他又把我揍一顿,我丢不起这个人。”
薛焯轻笑一声:“胆小鬼。”
这时,医师从内室出来以后,回禀道:“小公子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得不轻,这些天让他卧床养伤,不要乱动牵扯到伤口。还有,我再开个方子,今晚注意他的身体有没有发热。”
薛焯点头,又让医师把他的手包好,这才让人退下。
薛焯吩咐道:“不用再把他扔回地牢,派人在这个房间守着,我再做打算。”
摩诃说的手段太过极端,薛焯想要的,是那个在火焰里肆意挥刀的少年,而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正要转身离开时,薛焯脚步一顿,实在忍不住想去看看他。
崔遗琅躺在内室的床上,侍女给他喂了安神汤,又在屋里点上助眠的香,他已经精疲力尽地睡着了。
床上崭新的红绫被直接拉到他的下巴处,只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
记得在江都王府时,他的脸也很小很白,但还是有一层雪白丰润的腮肉,脸上还带有红晕,一副很可人的模样。
但如今那点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清瘦得可怜,即使是睡着时,他的眉头依旧不安稳地皱着。
“娘……”
听到他在喊什么的时候,薛焯心情复杂起来,他派人去江宁郡打听过消息,崔遗琅此次逃出江都王府,就是因为他们母子失手杀掉江都王一事。
在崔遗琅离开后,他母亲梅笙把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上吊自尽了。
看崔遗琅目前的表现,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回去找娘。
薛焯心里清楚,如果直接告诉如意他母亲已经去世,自己劝降他的可能会大大提高。
可人总是要抱有一定的希望才能艰难地活下去,一直以来,崔遗琅都是因为想回去见母亲才那么拼命,薛焯很担心如果把他最后的希望都打碎的话,他会不会彻底崩溃掉。
薛焯心里愈发纠结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心里第几次叹气:到底该拿他怎么才好呢。
在崔遗琅养伤的期间,薛焯又陆陆续续地将豫章郡的叛军全部清理干净,而后便和弟弟回京城,他打算把崔遗琅一起带回侯府,但念及崔遗琅身上还有伤,便往后拖了些时日,在卢府暂且住下。
期间他也没闲着,陆续和薛平津在豫章郡周边招揽门人贤士,因他们平反有功,朝廷大加封赏,平阳侯已经上书请立世子,他和薛平津二人也传出好听的名声,想投于他们门下的人才不计其数。
但这时,薛焯却收到一封意外的来信。
书房里,薛焯坐在太师椅上,他一只手闲散地撑着额,玩世不恭地拿起那封信,信纸的落款处有个红色的印章。
那是江都王府的印章,这是姜绍的来信。
姜绍是写信来跟薛焯要人的,崔遗琅在豫章郡杀了那么多士兵,连薛澄都死在他手里,薛澄才能平庸,但也是平阳侯长子,朝廷的归德大将军,闹出的动静很大。
因此,姜绍派出的信使不难查到崔遗琅如今在薛焯的手里。
他在信里说,崔遗琅是他府中逃跑的家奴,和他父王暴毙一事有关联,希望薛焯能把人交还于他,让他查清父王的死因,聊慰他父王的在天之灵。
言辞诚恳,挑不出一点错来,还隐晦地提及可以用合适的价钱和他江都王的一个人情做为交换。
薛焯冷笑一声,在心里骂了声伪君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你父王暴毙,最高兴的可能就是你小子,还在这里跟我装带孝子呢。
他提笔写下一封回绝信后,直接把姜绍的信烧掉。
你死了爹,我还死了哥呢,谁家没条人命在如意的手里,反正现在人在我手里,想让我完璧归赵,门都没有。
接到回绝信的姜绍不死心,陆陆续续寄来三封信后,这位新上任的江都王可能意识到无论用钱财还是人情都无法令薛焯松口,也就不再来信,似乎彻底选择放弃。
“你的世子给我寄信过来了,他说想把你赎回去,无论用什么代价。”
听到世子的消息,原本躺在床上崔遗琅顿时睁开眼,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或者他暂时说不了话,因为脖子直接撞上薛焯的刀,他的声带有点受伤,暂时开不了口。
医师检查后说要好生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要急于开口说话,不然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声带功能。
养伤的这段时间,薛焯每天都会来房间看他,但崔遗琅总是闭上眼,不说话,也不睁眼看他,一副任你再说什么蛊惑人心的话,他都不会听进去。
直到在薛焯口中听到有关世子的事情,崔遗琅才终于睁开眼,他眼中闪烁着看不清的水光,心脏被酸涩的情绪揉攥至变形。
世子……世子真的没有怪他吗?还想把他带回王府。
看见他露出那种可怜又期待的表情,薛焯笑着露出锋利的牙齿:“不,应该称呼他为王爷了,他父王死后,姜绍继承了王位,如今已经是新的江都王。不过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崔遗琅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他转过身,把背部朝向薛焯,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背,努力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流露出狼狈的一面。
薛焯看着他不停颤抖的肩膀,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一天深夜,戌时的梆子敲响后,整个豫章郡已经沉寂下来,眼下正处于战乱,城内设有宵禁,老百姓一到这个点便闭门不出。
寂静终是被一片火光和奇怪的喊杀声打破,丑时的梆子刚敲过,卢府的后门被一小群举着起义军旗帜的人攻破,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这群人蒙着面,见到府里的人举刀就砍。
一时间,卢府顿时乱做一团,卢照不擅武艺,手臂上挨了一刀后,连忙让人去向薛焯求助。
当薛焯带人把叛军都全部击杀后,他心里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豫章郡周围的反贼要么被绞干净了,要么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兴风作浪,哪还有余力来进攻卢府?”
而且这干人进攻的路线也很乱,就是放火烧了几间屋子,抢了兵器库的武器,但在和薛焯带领的士兵正面交战时,反倒坚持没一会儿就撤退了,不像是想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样子。
卢照受伤的手臂已经包扎起来,他如实道:“前些天从外地来了支商队,是从北边来的,守城的士兵见他们的路引和户籍都没问题,没多问就把他们放进来了,那支商队如今不见了,想必来攻打卢府的就是那群伪装成商队的贼人。”
薛焯眉毛紧皱:“那他们此出是为什么?”
能伪造出官府发放的路引和户籍,说明他们背后的人看来身份不一般,肯定和官府有联系,不过他们此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卢府除了留了几件兵器,死了几个下人,也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薛平津轻甩手腕,将刀刃上的血全部抖落:“不知道,不过看他们攻势萎靡,想必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这豫章郡算是彻底太平下来,兄长你也能向朝廷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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