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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焯看得心里一乐,没打算立刻出手,反倒是抱着手站在旁边,饶有趣味地观看他们“妖精打架”。
薛平津被揍得头晕眼花,头上黏腻的血几乎让他眼睛都睁不开,好容易迷迷糊糊地看见不远处的兄长,却发现哥哥居然选择束手旁观,还一脸幸灾乐祸地看他被揍。
“摩诃啊,打不赢不如上嘴咬吧。”
薛焯一脸看戏的表情,小时候他教摩诃练刀,摩诃一打不赢就上嘴直接咬。
薛平津直接尖声叫出来:“哥哥,你在做什么?这小贱人他打我,他居然打我!你都没打过我,他凭什么打我!”
不等他说完,崔遗琅干脆利落地往他下巴轰上一拳,又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响亮的耳光声听得在场人忍不住咂舌。
薛平津正在说话,差点咬断舌头,痛得他面容扭曲,眼前发黑发花,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崔遗琅直接将他扑倒在地,骑在他的肚子上,左一拳,右一掌,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他一张俊俏的脸冷得像冰雪,下手丝毫不留情,一想到这人居然亲他,他眉眼间闪过一丝戾气,下手越发得狠辣。
薛焯看戏看得差不多了,拔出腰间的那把黑鞘长刀:“行了,住手。”
刀刃出鞘的声音让崔遗琅的拳头停在半空,薛平津趁这个空档从他的身下挣脱出来。
两人拉开距离后,薛平津吐出一口血沫,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尖声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原本白皙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都说打人不打脸,但崔遗琅专往他脸上使劲,他估计这辈子从来都没这么丑过。
他的尖叫声让薛焯都听得不耐烦,啧了一声:“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在帮你讨回来吗?你的脸养养就没事了,别叫得像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一样。”
薛平津都要气哭了:“小贱人把我揍成这样,你居然还说我。”
薛焯呵呵地笑:“谁叫你不中用,打不过人家。”
听到哥哥的嘲笑,薛平津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怨毒,却只能不甘心地退后,把场面让给薛焯。
他退下后,草坪上便是崔遗琅和薛焯对峙,崔遗琅的赤练刀不在身边,赤手空拳,薛焯却是手持一把漆黑的长刀,场面很不利。
崔遗琅冷冷道:“你这还算是正人君子所为吗?你说你们兄弟在侯府饱受欺压,那现在的你们又和欺负过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薛焯大笑出声:“你的世子是真君子,但我是真小人,平生最喜欢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以大欺小……你不用激我,我不是摩诃,本来就是这样的恶徒,朝廷上骂过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他还真不在乎,不然也不能得到如今的地位。
这人丝毫不受自己激将法的影响,崔遗琅沉吟一下,没有直接选择硬碰硬,声音冷冽道:“要杀要刮,我都没有任何异议,但如果你们兄弟俩想对我做出那种龌龊的事,我绝不屈服,哪怕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没想到这对兄弟居然对他有那种意思,胸口涌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恶心感,他别过脸,只觉腹中翻滚,几欲作呕。
薛焯见他表情嫌恶,忽而意识到什么,肆意嚣张的脸也有了丝触动。
他刚想继续说什么,这时,旁边的薛平津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他一个踉跄扑倒在草坪上,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用力到额角青筋暴起,甚至开始口吐白沫。
薛焯脸色一变,猛地冲到崔遗琅的身后,一个手刀利落地敲在后颈处把他打晕,防止他趁乱逃跑。
崔遗琅来不及反应,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草坪上。
然后,薛焯冲到弟弟身边,把随身携带的软木塞到他嘴里,防止他咬到舌头,然后把他的头抬起来,大声道:“摩诃,你冷静点!”
薛平津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身体痉挛似地抽搐,拼命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晕倒在草坪上的那个少年,喉咙里发出极其恐怖的嗬嗬声。
他嘴角的白沫和脸上的血沾在薛焯的衣服上,脏污不堪。
院子里的下人们骤然见到他这样狰狞如鬼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声乱成一片,他这副模样很像医书中的癔病,犯病的时候会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严重的还会咬人。
和薛焯一起过来的卢照满头大汗地主持大局:“安静,都安静,乱糟糟的,像什么样。”
薛焯在弟弟耳边大声叫道:“摩诃,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薛平津不说话,对于他造成的混乱通通充耳不闻,眼睛也完全不看他的兄长,只是瞪着眼直直地看向草坪上的少年,嘴唇不停地张合,像是想说什么。
“我不是他,不是……”
薛焯努力地贴近他,却只能听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听懂那个“他”到底是谁。
顿时,薛焯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痛苦扭曲地闭上眼,喉咙本能地发紧。
终于,薛平津挣扎的力度变小了,那股附在他身上的诡异力量好像离开了他的身体,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后,薛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朝院子里战战兢兢的下人们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抬回去。”
把薛平津带回去后,薛焯让侍女给他喂了碗安神汤,又在房间里的熏炉里点上助眠的香,好歹才让他睡过去。
从弟弟的房间里出来后,薛焯几乎是精疲力竭,他换了身衣裳,回到书房,坐在太师椅上,疲倦地揉着额角:“找医师过来看过了吗?摩诃身上的伤怎么样?”
卢照回道:“看过了,那个姓崔的小子下手没个轻重,伤得不轻啊。还有,摩诃他是不是……”
薛平津在后院里发疯吐白沫的场景他也看见了,他怀疑薛平津是不是有疯病,那副模样还真是吓人得很。
薛焯也不避讳:“他有癔病,这些年一直控制得很好,没怎么犯病,侯府也把他的病瞒得死死的,没几个人知道。今天突然发病估计是受到过度刺激,摩诃一直很忌讳别人说他和父亲很像,说到底,他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崔遗琅说他们兄弟和平阳侯很像,薛平津直接破防成那个样子,但薛焯心里不会有任何波动,因为他早就同化成和父亲一样的人,不然他不可能能爬到如今的地位。
想起往事,薛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冷淡下来,眼中各种情绪闪烁,最终都化为无奈。
摩诃小时候其实也是个很乖的小孩子,爱笑爱闹,嘴甜讨喜,他们的母亲红药因为有这样的乖巧可人的小儿子,一直郁郁不振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可惜红药死得早,摩诃那时候还很小,小孩子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同化,他是被兄长和那个不正常的大家族影响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有时候薛焯也会自责,尽管他努力地在那个家里保护住弟弟,但为了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下生存下来,让他直面了不少肮脏龌龊的事情,也扭曲成这样一副模样。
在薛焯陷入沉默时,卢照立马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摩诃的病传出卢府的。”
薛焯不在意地挥手:“这个无妨,我只想该怎么处理如意。”
一个心有所属的奇才,想让他转变心意,投于自己门下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杀掉又不是那么舍得。
薛焯是准备把人养在屋子里,可看到崔遗琅把摩诃暴打一顿,他也顿悟到想让人安安分分地躺下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真的得手了,都要担心崔遗琅哪天趁他俩睡着后下狠手。
他可不想养只凶狠的小老虎在枕边,时刻提心吊胆的。
卢照小心地问道:“有必要那么在意一个小孩子吗?他既然不肯归降于您的帐下,那杀掉就是了。”
薛焯似笑非笑地看他:“小孩子?不如你去和那个小孩子打上一架?”
卢照呐呐地低头不说话了,他的武艺完全是花架子而已,薛家兄弟去桃源村抓人,他也派卢府的侍卫一起去探听情报,侍卫回来跟他说那小孩子凶残得很,一人单挑几十个士兵,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想到侍卫回来禀报时的脸色,卢照心里打了个冷战:“可,可总不能放掉吧,这样的人要是以后在战场遇到,怕是于我们的大计无利。”
薛澄死后,卢照便正式归顺于薛焯的门下,薛焯的野心他心知杜明,像那个小孩子那样的奇才,不能得到,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
犹豫再三后,薛焯吩咐道:“先把如意关进地牢,我再试试其他法子吧。还有,不准让摩诃再去见他,如果摩诃要硬闯,那就说是我吩咐的,让人来找我。”
论身手,摩诃不是如意的对手;论智力,摩诃更是轻而易举地被刺激成失去理智的模样。薛焯还真当心万一哪天摩诃又去如意面前犯贱,结果被如意挟持做人质,那他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嘀嗒——”
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把崔遗琅唤醒,睁开眼,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里是地牢。
那天和薛平津打一架后,他就被关到这里,地牢,顾名思义,是关押犯人的地方,门一关上后,一丝光也透不见来,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
唯一的光源就是角落里的一盏油灯,微弱得跟萤火虫的光差不多。
因为没有钟,他也不清楚在这里到底被关了多久,但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幸好崔遗琅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没人和他说话也不会焦灼不安,换做是姜烈那种爱热闹的人,估计早受不了了。
崔遗琅尝试挪动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他的手脚是固定地用铁链绑在木桩上的,因为绑得太紧,手臂都勒出青紫的恐怖伤痕,他平日里只能直挺挺地站在水牢的地砖上,地砖冰冷得像是一块寒冰来,他又没有穿鞋,站在上面冻得他眼前发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目前还没有上刑,这种程度崔遗琅感觉自己还受得住,就是因为只能站着睡觉,有些失眠,心上乱跳,大脑嗡嗡地响,皮肤也冻得笼上一层白色的霜,一张口就能哈出雾气。
脚心传来的寒气让他打了冷战,正想继续阖目养神,忽而瞥见地牢的角落里有个人的身影,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崔遗琅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努力想看清到底是谁。
是薛焯。
他坐在地牢的石凳上,嘴角带着一抹轻佻的笑容,狐狸一样狡猾,毒蛇一样阴冷,看得人心里发寒。
薛焯笑道:“醒了,那我们开始吧。”
第61章 人间极乐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精神看上去不大好以外,崔遗琅没有太大的影响,他眼神冷漠地盯住眼前的这个男人:“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我是不会和你们这样的人同流合污的,你要么杀掉我,不然我总能找到机会逃走。”
薛焯笑起来:“怎么会,我和摩诃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杀掉你。”
他在心里暗道:看来关禁闭对他是没用的。
薛焯以前做过试炼,有部分人会对黑暗狭小的空间产生极其恐惧的情绪,这件地牢是用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的,四面不透风,外面的任何声音都传不进来,被关在这样的房间里,很容易产生被全世界都抛弃的绝望感。
而且,他经过反复多次的试炼,发现如果在地牢里点上一盏光线昏暗的灯,再加上细微的水滴声的话,犯人更容易精神崩溃,水滴声明明很轻,但却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割人的神经,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房间里呆上三天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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