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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讽刺的笑,眼神轻蔑又刻薄。
他的观点和自己截然不同。
崔遗琅闭上眼,喉咙微耸,轻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注定不是一路人,归顺于你更是不可能的事。要杀要剐亲听尊便。”
薛焯本就做好再三招揽的准备,自然不会把一次的失败放在心上,他一转话题,笑道:“那我们先不说这些,来尝尝我去年酿的梅花酒如何?”
他把那个鬼脸小花瓮置在案上,拿出一套精美的酒器,先为崔遗琅盛了杯酒:“尝尝,这可是我的亲手酿的。”
澄澈的酒液盛在杯中,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凉森森,甜滋滋的,仿佛眼前真有一束香欺蕙兰的梅花。
崔遗琅看着桌上的那杯梅花酒,忽而脑海里冒出个想法:也不知道世子现在怎么样了。
世子……
从前每到冬天,他,世子,还有姜烈也会去梅园折几支红梅回来,那时候他们坐在内室里,屋里的地龙烧得滚烫,侍女也把香片换成梅香,他们把梅花插到小几上的瓷瓶里,一边赏梅,一边行酒令。
可惜他以后再也不能和世子一起饮酒赏梅,他眼中的苦楚更盛了。
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所思所想的,薛焯注意到崔遗琅那副不同寻常的落寞表情,多年来在风月场上的见闻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想起他调查到的信息,薛焯状若不经意地提道:“对了,我去京城的时候,还听闻一件事,说是有一支庞大的反贼正朝江都群而去,江都王病逝后,世子姜绍已经继承王位……”
“那如今江宁郡如何?殿下他抵御住叛军吗?”
崔遗琅的心顿时焦灼起来,娘还在侯府,那里有他最在意的人,可他如今和他们相隔千里,不能赶到江宁助他们一臂之力。
他咬紧下唇,睫毛不停地抖动,犹豫地看向薛焯,语气甚至有几分恳求:“你能告诉我,江宁郡当下如何吗?”
薛焯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心里的那个猜测果然得到证实,当初他调查情报时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先江都王有段时间把崔遗琅放在房里当娈宠养,是世子姜绍把人抢过来,后来一直放在房里当侍童。
有这样的恩情在,再加上十年来的相处,两个都从垂髫小童长成如今的少年,怎么可能不产生点不同寻常的感情。
他没有搭理崔遗琅的恳求,平静道:“你喜欢如今的江都王?”
这一声如同轰雷掣顶一般,炸得崔遗琅自个儿都愣住:“我不喜欢男人的……”
“可你喜欢他。”薛焯的语气十分肯定,几乎不能质疑。
崔遗琅无力地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持续地嗡鸣,几乎不能再思考。
他对亲密关系的排斥很大程度来源于先江都王给他留下的印象,他也没想过在为世子实现野望前,自己会和什么人在一起。
一直以来,他只是想一直呆在世子身边,这样就很满足了。
这种感情,原来是喜欢吗?他不知道。
薛焯语气变得冰冷:“从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江都王也很讨厌龙阳之好,他母妃已经开始为他相看王妃,他很快就会成亲,拥有属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你一个小小的侍童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如同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崔遗琅心里,痛得他脸色一白,冷汗一点点沁出来。
薛焯还嫌不够,露出锋利的牙齿,肆意地笑:“而且,他那么讨厌他父王,又那么讨厌龙阳之好,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思,他会怎么反应?一定会很恶心吧。”
崔遗琅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想报恩而已。”
只是想报恩而已……他不能给世子添麻烦。
“可是你既然落到我的手里,那我是不可能放你离开的,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吧?”
见他还在嘴硬,薛焯的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感觉好像是自己戳破那层屏障似的,显得自己是助攻,啧,憋屈。
薛焯把推给崔遗琅的那杯酒拿回来:“既然你已心有所属,那这杯酒,你不喝也罢。”
他心里涌上一股烦躁和无奈:他这些年招揽的人才里,不怕脾气古怪的,也不怕有怪癖的,只要他用好手段,通通都能让那些鬼才拜服于他门下。
但有一种他没有办法:心有所属的人。
薛焯的心顿时冷硬下来:他得不到,那也不会让这样的人才落在别人手里,既然如意不屈服,那便做另一用图吧。
正好这时,薛平津正好从外面回到书房,看得出他玩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额头有点出汗,衣襟上有一抹嫣红的色彩,是做胭脂时不小心染到衣服上的。
他刚进门就注意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氛,看到两人的表情后,他一目了然,眼中忽而多了丝放荡的味道:“是没谈妥吗?小如意不想加入我们?”
薛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眉压眼,眉眼间的戾气很重,不说话给人的感觉更加阴沉。
他将那杯原本递给崔遗琅的梅花酒一饮而尽,语气淡淡道:“人家心有所属,郎心似铁,任我好说歹说都不肯松口。”
心有所属……
薛平津眼中的笑意也淡了,他看向崔遗琅:“一点转圜都没有?”
崔遗琅垂下眼帘,他不说话,但冷漠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看到他的反应,薛平津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但嘴角依旧是上扬的:“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把他带回房里吧,我先来?”
薛焯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酒器,语气懒懒道:“别太过分。”
崔遗琅本以为自己会被他们继续关禁闭,指望这俩人放他离开是不可能的,可现在听他们俩的对话,却品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眉毛一皱,心里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得到兄长的许可后,薛平津去拉崔遗琅:“来来,我带你回房间。”
他手上的力度很重,崔遗琅手臂的伤还没全好,让他这样连拖带拽地扯回房间,痛得他嘴唇一白,想挣脱这只手,却因身上的伤,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砰——”
当两人回到房间后,薛平津猛地合上门,脸上忽而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容,狡黠又凶狠。
薛平津猝不及防地抓住崔遗琅的手腕,整个人逼近,将他的身体挤在墙角,然后狠狠地吻在他苍白的唇上。
第60章 同化
“嗯……”
薛平津把崔遗琅逼到角落,红润的嘴唇直接覆上来。
崔遗琅感到嘴唇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滚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完全强迫性的热吻,一口气堵住他口中的空气,开口想说话,口腔却被侵犯得更加彻底,胸口涨得喘不过气来。
喉咙和鼻尖全是陌生的味道,粘稠难受,锁骨的位置也传来暧昧的抚摸,身体不自觉地发紧。
终于反应过来后,他挣脱开薛平津的桎梏,狠狠地把人推开。
“你在干什么?”
他用衣袖擦拭自己的嘴唇,一脸嫌恶。
薛平津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的甜蜜:“亲你呀,你不舒服吗?我觉得我很照顾你的,其他男人都只会顾自己一个人享受,但我和哥哥从来都很在乎别人的前戏感受,姐姐们都说我的唇很软很甜呢。”
“哥哥好心邀请你加入我们,既然你不想做我们的伙伴,那就成为我和哥哥的情人吧,你放心,我和哥哥会好好疼爱你的。你害怕龙阳之好也没关系,我也可以换女装和你在一起,我嫂嫂说过我穿女孩子的衣服很漂亮的。”
他脸上漾起像是羞涩的笑容,似乎心情很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白皙的脸上也浮现出红晕,唇红齿白的模样看起来动人极了。
但再怎么貌若好女,崔遗琅都不能否认刚才亲他的是个男的,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中翻涌。
他说为什么这个男人一直在他面前撒娇卖痴讨好,原来心里是有这种的想法,难为这人装了那么久,今天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见他满眼抗拒,薛平津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拍了个巴掌:“你不想这样吗?你睡觉的时候,我也摸过你的肌肉,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也非常流畅有力,想来你的体力应该不会差的。不如这样吧,我们去取两根木签来,每次开始前都抽一次,谁抽到长的,谁就在上面。唔,哥哥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崔遗琅大声道:“谁想和你抽长短,我不喜欢男的,你别来恶心我!”
“恶心?”
薛平津含笑的眉眼一愣,眼神立刻阴沉下来,语气冷冰冰道:“恶心你也得受着,我和哥哥看上你了,你既然不识好歹,我也不用再怜香惜玉。”
在他一步步逼近时,崔遗琅已经做好和他打一架的准备,论身手,崔遗琅并不怕他。
刚想动手,可忽而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件事情来。
“薛平津,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母亲是平阳侯府里的婢女,她是自愿跟你父亲的吗?”
薛平津脚步一顿,眉心一跳:“事到如今,你问这个做什么?”
但是……她娘红药还真不是自愿给平阳侯做妾的。
平阳侯年轻时在喝醉酒后稀里糊涂地和一个侍酒婢女睡了一晚,像这样的侍女侯府多了去了,平阳侯也没打算负责,拍拍屁股就走,把那个婢女完全抛在脑后。
直到红药发现自己怀孕了,平阳侯子嗣不丰,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儿子,又随手给了个名分扔在后院,也没有管他们母子死活的意思。
后来平阳侯闲来又去几次,红药又生了薛平津,这个儿子长得唇红齿白像个女孩子,和平阳侯那副粗犷的模样完全不像,平阳侯还一直疑心这儿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滴血认亲这玩意又没有可信度,心里便一直憋着股火气。
所以,平阳侯一看到薛平津的脸就生气,一生气就喝多了酒,醉得满脸通红,然后就冲进红药的房间对她指着鼻子骂。
红药又是刚强的性子,平阳侯骂她的时候,她也就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任由他骂,不解释,也不哭着求他。
平阳侯见她这副死犟的模样更加来气,醉酒后失去理智,有时候还会上手打她。
薛平津年纪小,被他娘关在内室不让他出来,但外面的声音还是一声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和哥哥都不是他娘自愿生下的,薛平津很清楚这一点,他恨那个男人,但他不能一直想这件事,一旦深想,那他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看到薛平津不断变化的脸色,崔遗琅冷冷道:“看样子不是咯,那你现在做什么?你恨你父亲强迫你母亲,但你和你父亲还不是一样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恨他。”
霎时间,薛平津心神剧颤,他握紧拳头,眼眶猩红地看着崔遗琅,喉咙不停地耸动,说不出话来。
崔遗琅语气很冷静:“我有说错吗?听你的语气,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你不会是现在才意识到你和你父亲是同样的人吧?”
薛平津僵硬地转过脸,看到的是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这张脸和另一张狰狞的脸重合在一起,真的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不,你连你父亲都不如,他至少知道自己是在作恶,你这叫敢做不敢当,真是虚伪。”
“你闭嘴!”
薛平津紧绷的神经顷刻间崩断。
在他发狂似的扑过来,崔遗琅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一拳轰在他的小腹上。
“砰——”
薛平津的身体狼狈地往后仰,不小心撞倒了房间里的屏风,屏风上的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迅速延伸,满地都是碎木片,混乱不堪。
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从倒下的屏风上爬起来,同样举起拳头,咬牙朝崔遗琅冲上来。
……
当薛焯听到风声后赶到房间时,他们的战场已经从房间转移到后院的草坪上,薛平津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崔遗琅拎起他的衣领,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揍在他脸上。
崔遗琅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拳拳到肉,薛平津一张姣好的脸蛋高高肿起,衣服上全是草屑,几乎是单方面挨揍,只偶尔能还几下手。
两个人都是年纪还小的少年,身材也比较娇小,这样扭打在一起,就像两只花色各异的小猫在草坪上打架,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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