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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垂下眼帘时,薛平津忽然整个人趴在床上,把脸很近很近地贴近他。
崔遗琅想往后退,可身下便是柔软的床榻,避无可避,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很少和世子以外的人靠得那么紧,呼吸甚至有燥,那种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薛平津认真观察一番后,笑起来:“真的好漂亮的一张脸,你真的是男孩子吗?”
从前他一直都喜欢身娇体软的女子,母亲过世时他才八岁,那时候薛焯已经上战场,他是侯府的侍女奶娘养大的,嫡母存心想把他养废,因此怂恿侯府的小厮婢女诱他耽溺享乐,因为从小在内闱厮混,他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阴柔之气。
平阳侯在后院养了几个清秀妩媚的娈宠,薛平津一向讨厌他们那种妖妖娆娆的做派,又因为自己的这张脸惹出不少祸事和轻蔑白眼,便更加厌恶男生女相。
可一想到崔遗琅前几日差点挥刀将他斩杀,他愤怒的同时,心头也火热起来,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能在刀法上胜过他的同龄人,强烈的征服欲让他故施重计,再次伪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想用这副假面获得崔遗琅的好感。
面对这个略显冒犯的问题,崔遗琅缓缓开口道:“那你呢?你也真的是男孩吗?”
听出他语气中那点嘲讽的味道,薛平津笑盈盈的脸顿时一僵,旋即恢复正常,他指着自己的脸,很自然地回道:“当然是男孩子,不过你应该和我一样经常被人认为是女孩子吧。你是不知道,我在京城的时候,好多来我家里的贵客都把当成我爹养的娈宠,呵呵。所以我才会狠狠地把他们全都揍一顿,你不会因为我和你打架时随便说的那几句话讨厌我吧?”
说着,他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崔遗琅:“不要讨厌我嘛,当时我们还是敌人,我只是一时说话就猖狂了点,其实我是个很善良的好孩子,不信你问卢府的丫鬟姐姐们,我平日里还帮她们做胭脂呢。”
他说这话时,身体扭糖似的往崔遗琅身上缠,甚至将自己的脸和对方的脸贴在一起,轻轻地蹭。
崔遗琅实在经受不住他的讨好卖痴,也没直接伸手粗鲁地把他推开,只是语气闷闷道:“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听到这话,薛平津受惊似的从崔遗琅的身上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他身上的伤:“对不起啊,你还疼吗?”
崔遗琅摇头:“还好,就是身上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这样一番谈话下来,崔遗琅眼中的那点警惕之气也淡了,两人间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正巧这时,一个青袄侍女端着药盅进门,薛平津接过药盅,忽而眼珠一转,又笑道:“对了,当时给你看伤的医师说,你的伤口要三天换一次药,今天正要是要换药的日子,我来帮你换药吧。”
不等崔遗琅拒绝,他径直从房间里找出药箱和新的绢布,坐在床沿,伸手要去脱崔遗琅的衣服。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来嘛来嘛,不要害羞,你昏迷时给你脱衣服换药的还是个漂亮的医女姐姐哦,你都被女人看光了,那我们俩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
长时间的战斗让崔遗琅手臂的肌肉酸软得抬不起来,眼看薛平津已经动作麻利地拉开衣服的带子,露出一大片赤裸的胸膛,他只好咬牙别过脸,让自己不去看,睫毛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衣衫渐落,气氛忽然变得缠绵悱恻起来,崔遗琅的衣服被全部褪下,少年的体型如同刚抽条的竹笋,他的肌肤腻白如鹅毛,通体覆着一层莹润如凝脂的雪白皮肉,软玉红香,滑腻如酥。
他很瘦,能看得到清秀的锁骨,紧绷的小腹上甚至还有颗红色的小痣。
哎呀呀,这可真是活色生香。
薛平津眼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妖邪之气,他拿起那个装有药膏的瓷盒,将手指涂上药膏,然后慢慢地向下探去。
崔遗琅在王府常年在姜绍身边,没干过什么重活,皮肤也没怎么晒过太阳,白瓷般的皮肤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莹光,非常好看,但摸上去却能感受到皮下蕴藏的力量,这是多年习武后锻炼出来的流畅肌肉。
崔遗琅原本紧张地闭上眼,忽然感受到身体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揉捏,忙睁开眼去看。
“你,你在干什么?”
薛平津面色无辜地伸出手,手指上全是粉色的药膏:“给你的伤口上药,怎么了?”
他左手将崔遗琅的手别起来:“你别乱动啊,伤口还没长好呢,小心裂开。”
说罢,他继续把手放回原来的位置,低垂的双眼肆无忌惮地舔舐这具骨肉匀亭的少年身体,眼神中的淫靡之气几乎凝聚成漩涡,喉间本能地干渴起来、
崔遗琅因为他手上肆意妄为的动作或轻或重地闷哼,微微皱着眉,神情难耐隐忍,身体想躲,却被桎梏在逼仄的空间内,如笼中困兽一般,怎么也躲不开。
他咬住牙,声音颤抖:“不,不要……你放手……”
“怎么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在给你上药而已。”
“我叫你放手!”
崔遗琅突然大声叫出来,声音在不自觉地发抖,眼眶猩红,委屈惶恐地要流下泪来。
薛平津还想继续往下的手一下子顿住。
他做过江都王的娈宠,是舞女的儿子。
薛平津想起兄长调查出的情报,原本轻亵羞辱的眼神瞬间呆愣住,眉眼一下子阴沉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对方,房间里只能听见崔遗琅沉重的呼吸声。
薛平津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把崔遗琅的衣服拉好,没有再露出一点儿多余的肌肤,顺便贴心地把红绫被盖在他身上。
完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站起来,对崔遗琅笑道:“药有点苦,锅上的酥酪应该要好了,我去给你看看。”
言罢,他起身走出卧房,顺便把门轻轻地合上。
崔遗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原本埋在脑海中的不堪记忆一股脑全冒出来,那只冰冷黏腻的手简直阴魂不散,梦魇吞噬了他,让他疲惫不堪。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强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再忍忍,一定能找机会离开这里的,等他出去后就回去找娘。
第59章 招揽
“来,啊,张嘴,我喂你吃好不好?”
薛平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不由分说地把勺子喂进崔遗琅的嘴里。
崔遗琅躺在床上,刚想开口拒绝,话还没说出口,一勺酥酪直接喂进嘴里。
“唔……”
“很甜对不对,嫂嫂说,她会在酥酪里加一点桂花蜜,这样的味道更好。”
薛平津笑容狡黠得跟只狐狸似的,一边喂崔遗琅,一边很自然地自己也吃上一口。
崔遗琅看着那把银勺,心中微微地不适。
两人同用一把银勺吃东西,怎么都显得太过亲昵,崔遗琅无数次想拒绝他的投喂,都被这人自来熟的态度糊弄过去。
崔遗琅躺在床上养伤了差不多快一个月,这期间薛焯一直都没露面,听说那人因为薛澄的死前去京城给平阳侯报信了,陪在他床边的都是薛平津。
对于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崔遗琅的观感有点奇怪,不是说很厌恶这个人,除了像薛澄那种草芥人命的恶徒,他对大部分人都没有很特殊的想法,也不喜欢和很多人聚在一起。
从前在江都王府时,崔遗琅就是个孤僻不合群的人,明明只是世子身边的侍童而已,却总是冷冰冰的一张小脸,一副很不好接近的模样,给外人的感觉便是太过傲慢,目下无尘。
与其说是为人冷淡,其实是因为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对亲密关系下意识地排斥,有点招架不住薛平津这样自来熟的热情。
无论是清晨来他房里陪他用早膳,还是受伤时给他贴心地换药,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在有意地接近讨好他,却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地方。
吃完酥酪后,崔遗琅转眼看向床上挂的紫绡帐,念及自己当下的处境,不由地轻轻叹气。
薛平津刚放下瓷碗就听到他的叹气声,问道:“如意,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崔遗琅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犹豫地道:“我想我娘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去京城先找亲生父亲,然后回江都王府把娘接出来,但一路人又是遇到农民起义,又是遇到屠村暴徒,现在还被这对奇怪的兄弟抓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找娘。
一想到母亲,崔遗琅控制不住地眼睛一酸,黑白分明的眼瞳雾蒙蒙的。
薛平津沉默了半晌,一向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的少年突然变得这样安静,倒让崔遗琅有些吃惊,然后便听他问道:“你娘她……我听哥哥说,你娘是个舞伎?”
在崔遗琅看过来时,他又补充道:“你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娘的意思,我和哥哥的娘其实也只是侯府的侍酒婢女。”
薛平津眼神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婢女的儿子又如何?那个傻大粗死了,这硕大的平阳侯府以后还不是我和哥哥说了算。”
从前在侯府时,薛澄总是在背后骂他和兄长是“家奴”、“刑徒之后”,身份低微,不配与他相争,而京城的人更是眼高于顶,十分看重门第,也多因他和兄长的出身看不起他们,直到薛焯十七岁那年便担任议郎的一职,为朝廷接连办好几个大事,京城的人才逐渐认可他。
结果现在薛澄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无名之辈,家奴生的孩子干脆利落地杀掉,薛平津听闻这个消息不知道笑得有多猖狂,连出殡都没去参加,因为他害怕会当场笑出来。
薛平津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且等着吧,等皇位上那个病秧子死后,这天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想起件好笑的事情,薛平津几乎是笑着跟崔遗琅说起:“你猜怎么着,那死老太婆的妹妹有天来侯府看望她,该说她们俩不愧是姐妹,都有一个猪脑子,竟然出主意让老太婆趁老头子不在,把我娘卖出去。卖出去?我哥哥那时已经入朝为官,她居然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难怪生了个儿子蠢钝如猪。”
他骂起人来刻薄到了极点,可那双姣好的杏眼又忽而变得很难过:“可惜我母亲死得太早,没能见到我和哥哥长大成人后的风光,我,我也想她……”
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想起母亲时落寞的眼神,崔遗琅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慰他。
薛平津勉强提起嘴角:“没事,反正现在谁也不能再给我和哥哥委屈受,谁敢再欺负我,我便杀谁。如意,你小时候和你娘也过得很不容易吧?”
崔遗琅摇头:“没有,王妃和世子都是很好的人,我没受什么委屈。”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其他权贵之家里的内闱之争那么厉害,这在江都王府是完全看不到的,姜烈的母亲其实也只是个屠夫的女儿,王妃将自幼丧母的他养在膝下,对他视如已出,和姜绍的待遇如出一辙,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副风风火火、呼朋引伴的模样。
听到崔遗琅的回答,薛平津眼中各种神色闪烁,进而握住那只手:“喂,你现在可是我和哥哥的犯人,我们把你拘着不让你去见你娘,哪有你还安慰我的道理。”
“可是,刚才你有点难过。”
是真的有点难过,薛平津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姿态,活泼又讨喜,嘴甜得很,让人几乎无从应对,可谈起母亲的那一刻,崔遗琅是真的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很真实的落寞和感伤,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
每个人都是血肉做成的,是肉体和心灵都会疼,情感上也会受到伤害的、活生生的人。崔遗琅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尽管对方监禁他,不让他离开,他却能理解薛平津对母亲的感情。
薛平津眼神复杂,他忍不住伸出手,细细地拢起崔遗琅那头光艳可鉴的长发,还作怪地去摸他下巴的软肉,爱不释手。
崔遗琅不满:“你为什么老是喜欢摸我?”
“因为你真的很软很乖啊。”
薛平津的语气理所当然,他凑上前,手臂搂住崔遗琅的脖子,很亲昵地把两人的脸贴在一起,语气绵软:“你真的好乖,我感觉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陪我和哥哥在一起,我们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满足你的。”
“我想让你们放我走,让我回去找我娘,还有能不能把我的赤练刀还给我?”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把刀给你的话,我可打不过你。”
“……”
看着崔遗琅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很清秀漂亮,又透出点孩子气,薛平津忍不住抱紧他瘦削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在心里轻声道:你和我还有哥哥同样的人,我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人。
两人就这样在卢府磨日子,直到有一天,薛焯从京城回来了,让崔遗琅去书房等他。
薛平津把崔遗琅带到书房,他们俩本来坐在一起等人,可左等右等不见薛焯来,薛平津素来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站起身:“你自己在这里等哥哥,我和姐姐们今天下午约好一起做胭脂呢,我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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