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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盛矜与的情况就开始暴跳如雷。
手部骨折受到二次创伤后再次引发炎症,炎症诱发低烧,发烧导致他的脑震荡并发症更加严重,一环套一环,简直没一处好地方。
“我不是让你不要用这只手,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是去打架了吗?有什么架必须你自己打吗?”
顾铭很严肃地瞪着他。
盛矜与闭着眼睛不说话,手指死死压着太阳穴,眉头蹙起一处小山峰,耸得更高了。
苏涸理亏,替他解释两句,顾铭不置可否,眼锋扫了盛矜与一眼又一眼。
“如果不想以后变成说话流口水的傻子,这几天就好好待着哪都别去,我会跟盛叔说的,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闭门静养。”顾铭严肃道。
盛矜与却不吃他这一套:“这话你之前就说过了,没什么威慑力。”
“那次算我夸大其词,这次你必须信我,还想不想摸方向盘了!”顾医生再接再厉。
盛矜与突然说道:“以后也不会再碰了。”
他的表情是少见的正经,顾铭一下噎住,他知道盛矜与说的是真的,盛董事长不会让他继续“不务正业”下去。
两个人齐齐沉默,客厅的氛围一时沉寂。
苏涸看了看盛矜与,猜得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顾铭叹了口气,耐下性子劝慰:“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留人,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必须有一个随时待命的医护辅助你的治疗,我把我手下最信任的人派给你,保证他不会被任何人贿赂收买,这样行吗?”
由于这次意外变故,他不得不重新给盛矜与的身体情况做评估,制定新的治疗计划,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护理以免留下病根。
顾铭完全理解盛矜与的谨慎和抗拒,自从盛矜与亲自带着人拆掉家里大大小小的监控后,他就清走了别墅里一半的人,还下了个除非经他允许,否则任何人不得久留的禁令。
盛矜与似乎在斟酌,但苏涸能看出他并不想答应。
“或者我干脆给你安排一间特护病房,你住到我那里来,我亲自看着你?”顾铭退而求其次,提出另一种可能。
盛矜与依然沉默着,似乎在消极抵抗这个问题。
顾铭知道他疑心重是为什么,他能理解,偏偏就是因为能理解,所以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他暴躁的抓了抓头发,随口骂了句脏话:“这都造的什么孽!”
谈不拢的问题显然令人焦头烂额,苏涸从顾铭琐碎的话中拼凑出碎片信息,盛矜与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让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站了出来,问道:“顾医生,我可以吗?”
顾铭像是差点忘了这里还站着个大活人,思量片刻,他需要的人不用有太专业的医学知识,只要细心可靠,而盛矜与刚好也不接受外人。
思来想去,苏涸确实是最佳人选,他点头:“苏助理,我觉得你可以。”
就这样,盛矜与开始了长达一周足不出户的养伤生活,跟苏涸一起。
苏涸记他的恩,做起这些事情来要比以往更加有耐心。
他每天不厌其烦去别墅的各个角落找人,定好闹钟帮盛矜与换药、按摩,顾铭还给送了些中药过来,要苏涸每天用陶锅小火慢煨。
每次他在厨房熬药,怕味道跑出去熏人,就关着门,厨房里烟雾缭绕恍如仙境。
他带着口罩隔绝气味,时不时拎着汤勺跑出来透气。
次数多了,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要一次一换。
某次他像往常正在熬药,搬了把椅子,坐在汤锅前随时等着搅拌,热气蒸得苏涸的小脸红扑扑,快赶上汗蒸的效果了。
厨房门却陡然被推开,苏涸一回头,弥漫的雾气让他根本看不清里是谁进来了。
盛矜与木着脸抬手打散他面前的热气,啪一下拍开了空气外循环系统开关。
苏涸在逐渐消散的白雾中看见,盛矜与的眼神似乎在说——你TM是白痴吗?
随后那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好像只是专门来做这件事的。
热气被大量吸走,苏涸终于获得一丝清凉,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拯救每天换一套衣服的惨剧。
但这都不是最让苏涸头疼的事情,盛矜与的右手重新上了夹板,他现在几乎成了一个半丧失行为能力的人,吃饭穿衣都是问题。
苏涸想上手喂,盛矜与连碗都不让他摸,像是怕被他趁机下毒一样。
筷子用不顺手,盛矜与就用餐叉或者汤勺,一次弄不起来,他就耐着性子重复无数次,绝不让别人干预他的动作。
他不嫌麻烦,苏涸自然也不嫌,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吃,适时给盛矜与碗里添一些汤羹,一顿饭通常要吃半个小时往上。
吃饭还勉强能自己做,但穿衣洗澡这种事,显然对“残”了一只胳膊的盛矜与来说,有点过于高难度了。
洗过澡,盛矜与穿着一身真丝浴袍出来,穿衣容易系带难,苏涸免不了要跟赤身裸体的盛大少爷碰个面。
这方面盛矜与倒也坦荡,浴袍大敞着挂在身上,里面好歹还穿了条平角内裤,他摊着手站在落地镜前的地毯上,等苏涸给他把腰带系上。
这副身体上留下了很多暴力锻炼的痕迹,肌肉结实而喷张,蜿蜒没入内裤边的青筋似乎随着脉搏律动还在轻微发颤,是一具充满野性美和诱惑力的年轻身体。
苏涸闷头系带子,时不时那平滑的腹肌上看一眼,实在是羡慕得很,他就没有这么健康壮实的身体。
盛矜与突然开口:“你是为了让我相信你说的合作,这段时间才这么殷勤的?”
那当然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是个好人,不要把我大卸八块,才这样的。
苏涸暗自腹诽道,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有殷勤,这只是我拿出的合作诚意。”
盛矜与对他的“诚意”不做评价,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他对方身上还带着些未干的清爽水汽,苏涸闻到了,手上加快速度,很快给腰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然后礼貌地后退。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盛矜与的恢复情况比之前快了不少。
顾医生好不容易松口放人之后,方特助立马被叫上了门,他们在书房谈话时,苏涸刚送走上门的厨师,随后便开始做今天的记录。
盛矜与下楼时,就看见苏涸半跪在小矮桌前,趴在那里拿着笔写写画画。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苏涸鬼鬼祟祟的写东西,有时苏涸甚至会偷瞄他两眼确认他没看过去,再埋头偷着写。
盛矜与一直懒得管,但这回直接让他逮了个正着,这人八成是在偷偷记录他的行程安排,什么合作说得倒是好听,大概率就是诱敌掉以轻心的计策罢了。
他越想越生气,又觉得苏涸真是蠢得可以,没有人会用纸笔这种原始的无法加密的方法去做这种事情。
他朝苏涸走来,直截了当地问:“写的什么?”
苏涸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本子上的内容捂住,支支吾吾:“没什么。”
果然,他的反应加深了盛矜与心中的疑虑。
盛矜与加重了语气:“拿过来。”
苏涸一想到本子上写了什么,就东躲西藏得不太愿意。
他躲藏的动作却一下捅了马蜂窝,盛矜与眼睛眯了眯:“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盛矜与踱步走到苏涸面前,声音越是平静就越显得骇人:“我不忌讳你当着我的面耍小聪明,但你最好不要背着我做手脚,否则你就算是盛宗澜的人,我也绝不留情。”
那可是,你最会把人大卸八块了!
苏涸无声吐槽一句,被盛矜与充满戾气瞪视着,他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无奈:“你不用威胁我,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想给你看只是因为里面有我的隐私。”
苏涸慢慢把手挪开,把本子推向盛矜与,看上去颇为无辜:“你看完之后,可不可以还给我?”
盛矜与叫他那双莹着碎光的大眼睛一盯,手上去夺本子的手顿了顿。
恍然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大灰狼,在逼小红帽交出手里的蘑菇篮子。
何其可恶,何其残忍。
“我可以不拿走,你自己翻给我看。”盛矜与这样说道,好像这样他就足够善解人意。
苏涸只能把本子从头开始翻,记录从第一张空白页起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页了。
其上内容多半围绕着盛矜与展开,写他口淡不爱吃重油重盐,尤其不爱一些刺激的香辛料,写他对水果很挑剔,什么东西坚决不吃,什么东西剥好皮他才吃。
不仅有盛矜与的口味偏好,还有他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出门……
“盛矜与不吃熟的葱花,生的蒜瓣,姜有味道也不行,不吃香菜、芹菜……(此处省略200字),好挑食。”
旁边标红描粗一行字“尤其不能吃花生,会过敏!”
再往下。
“8月2日,盛矜与起床运动两小时,洗了冷水澡,也不怕感冒。”
“8月3日,他果然感冒了,在打喷嚏。”
……
“8月11日,盛矜与早晨出门跑步,他的伤还没好,所以回来就头疼了,真不听话。”
……
第13章
其中一条写到了前几日的平城会馆一行,盛矜与目光顿了顿,到这里笔记就要翻页了。
他以为苏涸会记一些东西,比如……
他去见了杨曼枫。
结果纸张翻开,明晃晃几个大字蹦出来——“他嫌我煮的黄连汤太苦,以后不给他熬了。(生气小人.jpg)”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简直说不清这到底是一本日记、病情记录还是吐槽大会。
有用的东西是一点没有的。
盛矜与微不可查地怔了一会,看向苏涸:“你就打算拿这种东西去给盛宗澜看?”
苏涸紧张地搓手,也不看他,心虚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再说,我也只知道这个。”
“那真是不好意思,没能给你提供有用信息。”盛矜与翘了翘嘴角,冷笑道。
他又翻开一页,笔记中开始出现一些与他不相关的,不再像最初那样循规蹈矩地记录,苏涸开始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起来。
不过,他的简笔画倒是比他的字强多了。
苏涸一看他翻到了这里,连忙去捂住本子:“好了好了,后面就不是了!”
但他的速度不够快,盛矜与还是看到了。
那不过是一副很幼稚的简笔连环画,记录了两条金鱼的成长过程,小金鱼从大鱼缸换到小水缸,从活蹦乱跳到蔫头耷脑,每一幅都有对应的配文,看来他们被主人养的并不算好。
盛矜与认出来了,这是苏涸每晚都要去摆弄好久的那两条宝贝金鱼,他忽而眉头一挑,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笑声让苏涸简直无地自容,他小声催促:“我没有写你的秘密,可以收起来了吗?”
盛矜与看着苏涸没说话,他突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见面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也和他所知道的“苏涸”对不上。
究竟是演技太好藏得太深,还是他的预知到的信息是假的?
“你祈祷把这些交给盛宗澜的时候,他不会觉得你在耍他。”盛矜与把本子还给他。
那苏涸但也没有蠢到直接把这东西交上去,编点什么有的没的他还是会的。
“那我们的合作可以成立吗?”苏涸急于与盛矜与统一战线,这样他存活的几率将会大大提高。
盛矜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去换身衣服,待会跟我出门。”
根据苏涸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不直接拒绝就是有戏,苏涸美滋滋地把小本子收好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这几日,光洲的雨水过去,转眼一连几个大晴天,彻底让光洲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交接手续都办完,盛矜与终于正式接手了盛氏旗下的智森资本。
智森是盛家旗下一个比较新的分支,主营基金私募,人员都比较年轻,更有从国外重金淘来的几位操盘手,不太好管。
原本智森上上下下都以为高层调来了个屁事不管的太子爷,又听说这位盛三少在国外玩的花,又是赛车又是赌球,什么都沾一点,就是不沾正经事。
猜想这次空降不过是给少爷的一个镀金踏板,从前什么样,往后还什么样。
可人来了没两天,上到董事会,下到保洁前台,全都意识到,这次的领导想改革,想大刀阔斧,想辞旧迎新。
盛矜与雷厉风行组好了自己的班底,经手的第一个项目由他亲自带队面谈,这也是苏涸第一次跟他出门工作。
作为生活助理的本职,准备着装,安排路线,确定会面时的食水饮品等等,都是他的工作内容。
虽不熟练,但苏涸耐心细致,倒也没有出错。
却不想这次遇到的合作方不太给力,态度不端正,小错误频出。
在对方代表念错了三次文书数字,把重要数据张冠李戴,还是靠我方二助提醒才发现改正。
盛矜与的耐心终于告罄,呲啦一声椅子后撤,他转身离席。
茶室静了刹那,骤然乱起来。
二助宋欣做了多年总助,被盛矜与钦定带在身边,处理这种场面还是小意思,毕竟是对面不占理,她先说谅解后立威,很快稳住局面。
处理完屋里的,出门去找盛矜与的时候,才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盛矜与立在窗边,只从背影看,都仿佛是个分分钟一点就炸的煤气罐。
宋二助内心咆哮,无数只尖叫鸡同时呐喊“怎么办啊!!!”
最后,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方特助。
方程自知逃不过,捏了捏眉心,肉眼可见地叹口气,宋欣却突然想起什么。
她朝方程小声问:“方特助,刚跟盛总一起来的那个帅哥去哪了?他们看起来好像很熟,能不能让他来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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