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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只觉得身体里血液的温度在不断下降。
沈明旎是想绑着她,让她做一辈子的替身。
对替身都能演得这样深情,沈明旎该有多爱画中的女人?
顾清闭眼,竭力调整心里骤然翻涌起的疼痛。
转眼到了小年这天,天气预报温度回升了五至十度,户外晴朗暖和,雪松蓊郁,站在窗边时会让人错觉这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两人吃过早餐后,沈明旎就开始准备两人的午饭。
因是小年,沈明旎说两人要吃得丰盛些,要有仪式感,就需要提前备菜出来。
顾清陪在厨房里,她坐在岛台上,应沈明旎的要求继续教沈明旎唱昆曲,教的还是上次在家里时母亲唱的《牡丹亭游园》中杜丽娘所唱的七曲之一《皂罗袍》。
昆曲不简单,沈明旎又是连流行乐都很少唱的人,顾清陆续教了沈明旎几回,每次都是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十八个字,对沈明旎来说拐来拐去地要拐出九九八十一个弯了,她第一次学的时候,“原来”两个字就让顾清示范了好几回,她才慢慢学会。
今天的沈明旎,竟然把这十八个字都唱对了,顾清捧场鼓掌。
沈明旎得意:“顾老师,我进步这么快,是不是你的好学生?”
顾清歪了下头:“前两天我妈又教你了,是不是?”
沈明旎:“……”
“哼哼,”沈明旎被拆穿不高兴,又失笑出声,“教了,校长亲自教的,她和你说的一样,说我音准很准,多唱唱就好了。”
顾清莞尔。
沈明旎:“你和阿姨唱昆曲的感觉很不一样。”
顾清:“嗯,她声音更有阅历,我声音更清澈一点,你声音更温柔。”
沈明旎:“都很好听。”
顾清轻笑:“是。”
忙碌一上午,沈明旎做了丰盛的一顿午餐,两人六菜一汤,因为每道菜都盛出一半再加盐加调料,十四个菜盘摆了满满一大桌,荤素搭配合理,蒸煮炖炸炒皆有,色香味俱全。
忙得双颊发红的沈明旎站在凳子上拍了一张照片,留着顾清恢复视力后给顾清看。
“辛苦了,沈明旎,这半个月都辛苦了。”顾清忽然郑重道。
沈明旎走到顾清身后,俯身用脸贴顾清的脸:“顾清,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很荣幸,谈何辛苦。”
而且也许明天就可以和顾清去领证了,她都要高兴死了。
顾清睁开眼看向沈明旎,此时此刻,她在沈明旎红润的脸上看到了满足与温情,不是虚伪与冷淡。
仿佛沈明旎真是这样想的。
沈明旎抬眸,微愣,在顾清面前挥手:“清清你看到了?”
顾清眨眼,依然没有焦点:“为什么这么问?”
沈明旎不确定:“……你刚刚的目光,我以为你看到我了,没看到吗?好像有焦点了。”
顾清失笑:“我倒是想。”
沈明旎:“……”
沈明旎想了又想,应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她才产生的幻觉,无奈失笑摇头,陪顾清吃午饭。
吃过午饭后,沈明旎陪顾清散步,之后两人洗漱完便准备午睡了。
窗帘拉上,窗很静音,热闹的小年安静下来。
两人的世界好像突然缩小到了只有这一隅,也好像扩大到了无限大,全世界都属于她们。
沈明旎搂着顾清的腰,柔软的带着欲望的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顾清的颈侧,一同落下的还有沈明旎温热微重的呼吸。
顾清闭眼屏气,强迫自己不躲避,抬手搂沈明旎裸着的半肩,边问:“我们的初吻是在哪里?”
沈明旎正含着顾清的耳垂,蓦地一松,笑着躺下来,抬起一条腿高高搭到顾清腰上,手指抚着顾清的下唇说:“在唐与秋家,我们两个人,还有工作人员一起,录完歌去她家吃饭,你去洗手间洗手,我跟进去一起洗手……我们俩对视了几眼,不知不觉就火热地吻到一起了……相互吸引大概就是这样啰,在无人打扰的空间里,互相对视,呼吸急促,积攒的情绪就嘭地一下爆发了。”
顾清:“……在唐老师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明旎手指拂过顾清锁骨,解开顾清睡衣的第一粒白色纽扣:“没关系,我们也可以邀请她和她女朋友来我们家洗手间亲嘴。”
顾清:“……”
顾清握住沈明旎手腕,她虽然看不到沈明旎眼里簇拥的火苗,但她能感受到……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她不想再和沈明旎接吻。
沈明旎的谎言有多少?是三年前就开始骗她,还是她失忆后才开始骗她,还是全部都是谎言?
胡彩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下午一点整,沈明旎笑着亲了一口顾清的眼睛,伸手取过顾清电话,见是胡彩,她按下免提接听。
“哈喽,顾小清,”胡彩欢快地笑说,“干嘛呢?小年快乐呀,我要去给你和明旎姐送零食礼包,你们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明旎:我老婆要跑了,作者你坏蛋[爆哭][爆哭][爆哭]
小吧唧:没关系,您谁啊,您肯定会抓住她的[白眼]
哈哈来啦,明天见~[亲亲]
49未能逃走
◎沈明旎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清听到电话里胡彩犹如天籁的声音就笑了。
“我们在家,你……”
顾清刚说了这几个字就被沈明旎捂住了嘴。
“但我们一会儿就要出门了。清清你忘了我们要出去吗?彩彩,改天我去你那取吧。对了,彩彩,小年快乐呀。”沈明旎对着手机笑说。
顾清好似才意识到自己失明,不方便胡彩过来:“啊,是。”
沈明旎揉了把顾清软嫩得像水煮蛋似的脸,笑着放开顾清。
胡彩失望地长长地“啊”了一声:“可我这除了要给你们的零食礼包,还有我特意给你们做的熟食,改天取我怕坏了啊。”
顾清知道这是胡彩的即兴发挥,因为她知道胡彩在做菜方面是创新主义者,她高中时候有幸吃过一次胡彩亲手为她做的饭菜,差点没把她送走。
顾清寻着沈明旎的手,徐徐牵住,轻轻晃了晃:“明旎姐姐,要不你帮我去彩彩那里取一下吧?”
顾清小声说:“彩彩做的熟食特别好吃。”
沈明旎早就发觉顾清很会撒娇了,顾清有事拜托她的时候,总会软软地叫她“明旎姐姐”,听得她心里软软的,还甜甜的,让她很受用。
但她现在还是不能因为一句“明旎姐姐”就答应顾清,因为她不放心失明的顾清一个人在家。
又没办法叫别人过来。*
今天小年,不便再叫潘老师上门来讲课,她前几日说谎说简恩不在桃花坞市,唐与秋今日有小年夜晚会的音乐总监工作,更不能叫不知情的顾阿姨过来。
若是叫其他人过来,保不准会不会趁顾清失明看不到,拍下她们房间的数张照片发到网上去。
沈明旎想,那就让胡彩工作室的人送过来吧,这样不邀请对方进来坐坐也不失礼,不然胡彩来的话,她们肯定要邀请胡彩进来坐,胡彩知道顾清失明,又要一阵担心和唠叨。
顾清这时摸索着沈明旎的肩膀,倾身抱住了沈明旎,在沈明旎耳边轻声说:“我在家睡觉,哪都不去,不会有事,睡醒你就回来了,行吗,明旎姐姐?我在家等你。”
顾清知道自己对沈明旎有吸引力,即便她只是替身。
她学着沈明旎的样子轻吮沈明旎娇嫩的耳垂,手指轻柔地滑过沈明旎的腺体。
沈明旎呼吸一紧,瞬间闭上眼睛,按紧顾清的腰压向自己,渴望顾清再多做些什么。
“顾清?明旎姐?”胡彩半晌没听见人说话,问着:“信号不好吗,你们还在不?”
“在,”沈明旎险些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强忍住,捧住对她使美人计的顾清的脸,笑着推开,拿起手机说,“这样吧,彩彩,我现在去你那取,顾清还有点事,她就不过去了,我过去。”
胡彩兴高采烈:“好啊,明旎姐,你来取也好,我在工作室,我等你。”
挂断电话,沈明旎嘟着嘴点点顾清的鼻子:“在家好好睡觉,一会儿我回来,你要好好补偿我。”
顾清轻声答应,答应得虔诚与温柔:“好,明旎姐姐,我等你。”
顾清在家里午睡,沈明旎就没什么要叮嘱顾清的了,很快换了衣服下楼离开。
顾清躺回床上静听周围的声音,听到了沈明旎驱车离开的声音,再仔细听墙壁上是否有电流声,确认没有,顾清播放听书软件,就像她只是睡不着一样拿着手机,摸索着起身走进衣帽间。
进入衣帽间关上门,顾清睁开眼,双眸逐渐有了聚焦,随后变得清明,迅速寻找自己的证件。
从工作室搬来这里后,她有些证件都被放到了衣帽间。
很快找到,就在挂长裤的柜子下方,一个棕色的收纳盒里,里面有她的毕业证、学位证、驾驶证、身份证,户口本和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物件。
大约沈明旎没想过她会偷偷离开,沈明旎就没有藏起来。
顾清快速换上一套运动服,打开她的一个空行李箱,把证件装进去,再装进去两套里外换洗衣裳,提着箱子出来,拿上床头充电器下楼。
看时间,一点十分,还有十分钟。
顾清闭眼养了会儿眼睛,再睁开,开始收拾桌面东西。
她之前记的笔记、写过的曲谱歌词、iPad、电脑、日记本,还有小提琴。
小提琴是阿妈买给她的,也要带上。
收拾好东西,顾清把行李箱和小提琴放到玄关,穿上外套,看时间还有三分钟,她站在客厅中央认认真真地环顾四周。
两个月,她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也被骗了两个月。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因为沈明旎不喜欢她,她又何必继续当小丑。
顾清忽然转身,大步走到照片墙前站住。
她太乖、太老实了,是不是?
沈明旎说她们两人之前没有合照,她就信了沈明旎的话。
沈明旎说不让她看手机和网上言论,她就不看。
沈明旎带来的医生说不建议她外出接触曾经熟悉的人和地方,她就不出去。
所以沈明旎才这样狠心地欺负她,是不是?
不顾她的心情和自尊,这样无情地、残忍地欺负她。
顾清眼睛发酸发胀,面无表情地抬手摘下这两个月来两人拍的合照。
摘下一个相框,从后面抽出一张照片,再将空白的相框挂回去,摘了一张又一张,就像在摘除自己喜欢沈明旎的心,就此斩断、诀别。
在顾清摘到第七张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顾清心中一慌,顿时停下所有动作,她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忘记注意周围的声音。
是胡彩吗?
不,不会是胡彩。
胡彩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开门密码。
“顾清?”
顾清心惊不已,竟是去而复返的沈明旎!
沈明旎怎么回来了?!
顾清心跳慌乱得似万匹马蹄在草原上奔腾踏过,转身回头,呼吸急促地看着沈明旎。
沈明旎站在门口,惊讶、疑惑、猜测、沉默,种种情绪在她面上快速地交织闪过,同时她脸上的血色也渐渐随之褪去。
最后,沈明旎深深地看她一眼,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顾清屏住呼吸,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她没料到沈明旎会回来,现下有种被人抓到正在偷东西般的惊慌失措感。
沈明旎闭着眼,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如纸,卷翘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好似会抖出泪来。
为什么。
眼前的顾清,为什么要这样。
终究是走到尽头了吗,这场虚幻梦幻的美梦,终究是醒来了吗,到此为止了吗。
顾清趁此时想走。
她放轻脚步,准备绕开沈明旎快步拿起行李箱和小提琴冲出去。
“顾清。”
这时沈明旎睁开了眼。
只是,沈明旎此时眼里没有不悦,反而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你忘了我也是S级了吗?我能听到你的脚步声,”沈明旎看着她笑,“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想不告而别?”
顾清收回刚迈出去的脚:“没有,我只是……站累了。”
沈明旎笑了一声:“累了就进去坐沙发上休息。”
顾清:“不用了。”
沈明旎又笑了一声,笑声依旧动听,她看顾清手上的照片,看墙面上空白的相框,又看地上放的行李箱与小提琴盒,温柔笑问:“所以你能看到了?”
顾清侧身后退,下意识地将摘下的照片藏到身后,藏完才想起沈明旎已经看到了。
“偶尔能,”顾清抬眼,竭力压下惊慌与无措,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沈明旎笑着重复。
她是回来要开摄像头电源的,摄像头安装在卧室里,这事不安全,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能远程她们家的摄像头?所以她每次要用的时候都会手动开电源。
刚刚她离开后还是放心不下顾清,车每拐一个弯,她想回来开电源的心就更盛,于是她在不安的催使下,匆匆回来了,却没想到此时此刻所见是这样的一个场面。
脚下的行李箱,眼前顾清穿戴整齐的样子,毫无疑问,顾清蓄谋联合胡彩支开她,要偷偷地离开她。
为什么呢?
顾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准备的呢?
沈明旎走到顾清面前,温声回答顾清:“因为我答应过你和你寸步不离,上次有潘老师,这次只你一个人,我担心你,怕你起床时摔倒,怕你磕碰到桌角,我心里忐忑不安,所以我回来看看你。”
说着,沈明旎抬手想要轻轻抚摸顾清的脸,顾清却别开脸避开了。
沈明旎的手僵硬地抬在空中,人似死了般一动不动,只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顾清。
顾清被盯得头皮突突跳动得紧。
她是不是伤到沈明旎了?
可是,沈明旎有心吗?
她能伤得到沈明旎吗?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挑明了吧。
顾清抬眼,一字一顿道:“沈明旎,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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