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三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瞬间的姜宁,和他们离得好遥远。
是因为要分开了吗?
“宁哥儿?”
“嗯?”
“你是不是……”
想问他是不是想家了,可是家人都在身边,想的又是哪里的家?或者是过去的日子。
不只是入京,其实在永安镇时,发生的事情也不少。
姜宁好像一直都往前走,但又很少听他说累,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安慰别人,加油鼓劲儿。
三人陪着姜宁坐在台阶上,不主动跟他说话,但他开口一定会有回应。
等夜风渐渐凉了,姜宁手里那壶酒也喝得差不多。
卫长昀从前厅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形——四个人坐在台阶上,姜宁醉得差不多,旁边三个人托着脸,挂着一样的表情盯着他。
脚下步子一顿,一时不知道来得是不是时候。
“宁哥儿好像醉了。”
谢蕴悄声道:“你们明天出发,我们应该劝他少喝一点的。”
赵秋和顾苗点头,“要不你们晚点出发?”
卫长昀朝他们笑了一下,走上前,在姜宁面前蹲下。
其他三人一看,立即识趣闪人。
哎呀哎呀,月亮真圆、月色真好。
卫长昀对好友们的举动早已习惯,这么多年来,彼此间这样的打趣,向来不少。
只不过他们走后,他还是蹲在那儿,并未起身。
见姜宁还有些醉意,伸手托起他脸,低头凑近了和他说话,“喝了多少?”
姜宁只是头晕目眩,意识还算清醒。
想了想,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就一点点。”
卫长昀握住他手指,合拢手,“那这一点点,可不算少了。”
姜宁蹙眉,嫌弃地看了看他,“你酒量不行,还要管我喝多少吗?”
“要是管你的话,你还能喝到这个样子啊。”卫长昀摇头,顺势握住他手腕,“地上凉,坐了这么久可以起来了。”
“我的腿好像没了。”姜宁坐着没动,“站不起来。”
好了,这下能确定是真醉了。
卫长昀不恼不气,只觉得眼前的姜宁,有点过分可爱了。
倒不是姜宁平时不撒娇,只是和醉了的状态不一样。
卫长昀干脆两只手一块把他搂起来,半抱在怀里,“那现在腿回来了吗?”
姜宁抬手挂在他肩上,痴痴一笑,“好像长出来了。”
“哇,天上的月亮好圆,像……”
卫长昀用了力气,怕他滑下去,“像什么?”
“灯啊!”姜宁一脸兴奋,“不过这种灯一点不好看,我看人家都是用吊灯,好大一个。”
卫长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房间里要是装这么大的灯笼,不安全。”
姜宁哦了声,埋头在他肩上,“长昀,我头好晕,你都变成两个。”
“那回房?”卫长昀问:“睡一觉,明天该出发去岭南了。”
姜宁突然不说话,只是抓紧了卫长昀的衣服,良久才哼唧似的说了一句话。
“不想跟大家道别。”
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一想到往后两三年都见不到一面,还是会难过。
卫长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偏过头亲了他耳廓一下,“所以一个人出来喝酒,还喝得半醉,这样就不用说再见,连道别都省了。”
明明是个特别心软的人,每次送人走都依依不舍、千叮万嘱,到自己走的时候,怎么会舍得。
姜宁不讲话,偏过头蹭了蹭,“困了。”
卫长昀笑了起来,摸摸他的头,不再问下去,“好,那我们回房间睡觉。”
去岭南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全都打包装车,明天只要人上车就能走。
卫长昀背着姜宁回到房间,把人放到床上,又给他擦脸擦手,拉好被子,便又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回到前厅时,几个朋友正准备走。
看到他来,就问姜宁怎么样,听他说睡下了,便放了心。
“我送你们。”卫长昀看了眼夜色,“明天我们走得早,你们不用特地来送,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
“明日你们还是要走早?”
“嗯,早点走,路上不用那么赶,到驿站的时间也早些,大家能多休息。”
“那我们真不送,哭着道别多难看。”
“宁哥儿可说了,要是子书凭自己的能力进工部,就把一本建造的书给他,说不定以后岭南到金陵不需要快一个月,只需要半个月、十天、五天。”
“姜宁太偏心了吧,我和齐兄怎么没有?有没有抄书方便一些的东西。”
“什么建造的书?”
“不知道,不过高中后去工部,不是朝廷任命的吗?还能由着我自己选?”
“要是你的策论文章与工部相关,任命到工部的可能性会大。”
卫长昀送他们到门口,马车都已经牵到了门外。
“等我们到了岭南,会给你们捎信。”
沈明尧看了眼已经走下台阶的其他人,回过头来看他,“长昀,岭南虽苦,却远离金陵是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从县令做起,一切都要从头来过,亦是艰辛。”
不等卫长昀接话,又道:“但我听闻岭南地界的河道与海相连,水系丰富,亦是山水秀丽,又冬无严寒,想来另有一番风景。”
“我们都很期待去到岭南后的日子。”
卫长昀向他拱手,见李平峥和齐时信、王子书都看来,点头示意,“此番远去岭南,再见之日不定,但愿各位前程似锦、家宅平安。”
“务必珍重。”
卫长昀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望着他们上了马车,陆续离开,停了半晌才返身回到前厅。
正欲回房时,只见周庚站在那儿,抿着唇,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他初到家里来时。
卫长昀走过去,“夜深了,怎么还不回房?”
“我……”周庚一开口便听得出哽咽,“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们,等明天早上,你们全都走了,家里就剩下李叔和我。”
周庚小时候爹就不疼他,后来娘也走了,好不容易到了姜宁这儿,待了一年多,哪怕从酒楼回来再晚,家里都是有人的。
卫家兄妹俩还会体谅他,总带着他一块玩。
更不要说朱红像娘似的嘘寒问暖,姜宁和卫长昀的教导。
“当时问你要和我们一起走,还是选择留在揽月楼,既然做了选择,那就不要后悔。”
卫长昀道:“我们还是你的家人,但将来你还会有自己的家人。”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依赖血缘的,还有感情。
他们走了,但金陵里还有赵秋、王子书,顾苗和谢蕴也还在,比起举目无亲,已是很好。
周庚低下头,“我不后悔,只是会想你们。”
卫长昀摇头笑了笑,“还好他睡下了,不然听到你这句话,能跟你一起抱头痛哭。”
周庚一听,连忙擦掉眼泪,“那我不哭了,表哥身子生幼安时不大好,去了岭南也不知道怎么样,长昀哥,你可要盯着他,我不在他要开酒楼、食肆,得先雇人,别累着,还有……”
“还有时常写信回金陵。”卫长昀接过话,“还好当初让你跟着小宝他们学写字。”
那会儿周庚因为年纪大了,不太能学进去,好几回宁可干活不学,都被他和姜宁逼着学。
后来,养成习惯倒是好了。
“嗯!”周庚挠挠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那长昀哥你快回去休息,我回房了,明早他们不送,我得送你们。”
周庚是在家里,他要送卫长昀不拦着。
点了下头,他便径直回了房间。
打开房门,在外间换了外衫,又快速地收拾了下,走进里间时,发现本该睡着的人,正睁着眼睛看他。
卫长昀愣了愣,走上前,“是一直醒着,还是才醒的?”
姜宁往里挪了点,“迷迷糊糊感觉不到你,就醒了。”
卫长昀上床躺好,借着外面的月光拨开姜宁面上的头发,“他们全都送走了,周庚那儿也安慰好了,明天辰时左右出发。”
听他交代完,姜宁嗯了声。
“岭南……你说我们去的地方有海吗?”
“不知道,也许有。”
有海的话,那就可以赶海去了。
姜宁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喜欢大海的。”
不只喜欢大海,也喜欢山。
喜欢黔州,也能喜欢金陵,所以去岭南没什么的。
他想,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喜欢上岭南。
第266章
启程去岭南的那天,天朗气清,初夏时节微风正好,尤其是早晨,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温和的。
送行到城门外,他们与周庚道了别,依依不舍说了好些话,便踏上了去往岭南的路途。
和来时不同的是,那会儿来金陵只有姜宁和卫长昀,如今绕行黔州再去岭南,却多了好些人,三辆马车才能一路舒服些。
姜宁和卫长昀带着幼安一辆,朱红和小小、春娘、小桃一起,小宝则由方叔跟陆拙照顾。
另外,为了赶路安全,还雇了四个习武的护卫。
这么一算,一路上怎么都不算低调。
好在过去都是官道,并未遇上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偶尔碰到奔走异乡的人,能帮的便帮了。
“哎,大人、东家,真别说,越往黔州走,天越凉快。”
护卫里领头的人叫贾明,北方人,另外三个兄弟都是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对哪儿都很熟悉。
他给马背上挂的水囊和干粮扎紧,“不过真到了岭南边界,就要热起来了,那黏糊劲儿,走不了一里地,身上都是汗。”
卫长昀抱着幼安,正哄他睡觉。
姜宁拎着一口锅往临时搭的架子上放,“那我们要去的地方,周围有海吗?还是在靠山的地带。”
“地方是在岭南西道,不过去海边要两日左右的路程,离邕州都还有些距离。”
贾明道:“今晚得在外面露宿,好在是个晴天,夜里瞧着不会落雨。”
姜宁点头,把锅放好后,和朱红说了两句话,便走到卫长昀旁边,探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幼安。
小家伙闭着眼睛咬手指,哼唧哼唧的,看着就有脾气。
“睡着了就放到马车里去,多大了,还得哄着睡。”姜宁悄声道:“惯出来的。”
卫长昀看他一眼,“一会儿醒了,你哄?”
姜宁立即摆手,轻轻碰了下露在外面的小手,“脾气还挺大呢。”
卫长昀摇摇头,见幼安睡得熟了,便把他抱到马车上睡。
马车就挨着他们休息的地方,大家都在,也卸了马,像个小房子似的,睡着后比在他怀里蜷着舒服。
“周围我们都查过了,暂时没有发现有打斗、拦路的痕迹,不过夜里还是分上半夜、下半夜守着,入了山多的地方,野兽多。”
贾明回来时,看他们俩都坐在火堆旁,跟着坐下,“东家,你们这锅碗瓢盆可齐全,对我们这种常年在外的,可方便得很。”
姜宁扒着火堆,看向另一边的朱红他们,确定他们那位置安全,才道:“要是贾大哥你觉得方便,等到了地方,我再寻人给你们打一套,或者不嫌弃的话,这一套送你。”
贾明摸摸后脑勺,“这多不好意思,我刚才那话可不是为了要这个。”
姜宁笑起来,“哪能,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到了地方,这些东西我们用不到了。”
外放岭南,听上去就知道没个三五年回不去,不说升官调任,平调多难。
能在辖地平安度日,都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套锅碗是真好用,架子还是可拆卸的,带起来方便不占地方。”
贾明爽快得很,“也是晚了,附近没有河,不然给你们整几条鱼来烤。”
卫长昀拿筷子夹起锅里的肉,见熟了,便招呼他们吃饭,“拿碗盛饭,就着两道菜先填饱肚子,明天到驿站早就能多休息。”
“哎哎哎,大人你就别动手了,这事我们自己来。”贾明其中一个小弟擦擦手去拿碗,“不过卫县令,跟你们相处一路,你这人还挺好的,还是大理寺当差,怎么突然去了岭南那么远的地方?”
贾明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瞎打听。”
小弟嗷了一声,连忙认错,“对不起啊卫县令,我没恶意,就是多嘴一问。”
“不打紧。”卫长昀不介意道:“在何处当差都是一样的,岭南未必不如金陵。”
贾明虚踹了一脚那人,转过身来,“你高中那年,我们恰好也在金陵,可风光了,后来——”
“谁知今年回来,就另一幅光景。”
“有得必有失,岭南靠海的话,鱼是不是就便宜了?还有螃蟹和虾,总有得吃了吧。”
姜宁在一旁岔开话题,“而且冬天暖和,说是都不用备冬衣。”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七八月,热得连饭都吃不下,每天就想泡水里。”
贾明接了碗,递给他俩,“又热又黏,感觉风吹来都黏糊糊的。”
姜宁咬了咬筷子尖,扭头去看卫长昀,“很热啊。”
211/239 首页 上一页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