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昀也说,既然来了,那就不多麻烦他们跑一趟,直接抱回去,也没多远。
他俩都这么说了,赵家也不强留。
赵秋领着姜宁和卫长昀进自己屋子,两小孩团在被子里,脸上泪痕都没干。
卫长昀弯腰把小宝抱起来,让他靠着肩,没在屋里多待,对姜宁道:“我去外面等你。”
姜宁明了,点点头,这才去抱小小。
赵秋帮他扶了扶,心疼道:“睡前还在哭,晚饭也没吃多少,怕是让他们吓坏了。”
闻言姜宁冷嗤一声,一手托着腿,一手揽着背,“迟早要跟他们讨回来。”
出屋子前,看向赵秋,“谢谢你呀,秋哥儿。”
“瞎客气。”赵秋瞪他一眼,又小声道:“那你阿娘能回来,是和姜家那边……断了?”
姜宁抿了抿唇,没瞒着赵秋,“嗯”了声。
他说完,便在赵秋惊讶的目光中,和卫长昀一块离开。
夜深天冷,姜宁和卫长昀都觉得有些凉,更别说睡着的小孩。
从赵家离开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有意识了。
“二哥?宁哥哥?”
姜宁拍了拍小小的背,“乖啦,我们回家了。”
小小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听到姜宁的声音,本能地圈紧了他脖子,“……回家。”
旁边小宝也有感应似的,转了一下头,贴着卫长昀颈侧,叽咕叽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长昀往上托了托,看向姜宁,“困了吗?”
姜宁摇头,“困,但不想睡。”
他正琢磨事儿呢,哪能睡得着。
卫长昀望向路的尽头,道:“嗯。”
这一个“嗯”字,引得姜宁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浅浅一笑。
都说了,人太聪明,也不见得是好事。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他俩就到了院子外的小路。
隔得不远,能看见家里亮着的灯。
昏黄不算明亮的光,映在一片漆黑的山脚下,像是无意掉在山间的一处萤火。
姜宁沉了沉心思,嘴角又扬了扬。
没关系,只要人都在就好。
-
姜宁披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坐在石榴树下的椅子里,抬头去看天。
星星是挺亮,肉眼好像都能看到银河。
没一会儿,另一边的房门打开,卫长昀从屋里出来,也一样披了件衣服。
姜宁头都没回,只是淡淡道:“你也不困?”
卫长昀在他旁边坐下,也抬了下头看天,“不敢让嫂嫂久等。”
闻言姜宁收回目光,瞥向卫长昀,“你说,能是谁跟姜大志告的密?他怎么就知道我们没在家,还晚回来?”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按理说,上次姜富贵来碰了一鼻子灰,就不会在寻常日子来。
但姜大志却算准了似的,偏偏选在了今天来。
“你也认为是有人通风报信?”卫长昀微蹙眉:“我们在镇上卖东西,谁都有可能看见,但小本生意,人人都有做,村里也不少。”
姜宁往后靠去,眯起眼,“姜大志一开口二十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哪来那么大的口气?”
不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在家,还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就憋了个坏。
“王栓?”
卫长昀顿了下,眼神一下清明,“不,或许不止是他。”
姜宁心里想的就是王栓,疑惑道:“你是说,他还找了个帮手?能是谁?”
这段时间来,他在村里人缘还算不错。
刚来那会儿的非议,随着时间早就消散了,顶多不过是有嘴欠的提起来,就被说几句。
比如上次他崴了脚,碰到王栓娘。
卫长昀转头,“王邦。”
姜宁一怔,立即坐直了,“他在镇上一户员外家里做工,若是他给姜大志报信就说得通了。”
王栓被他当着面骂了一顿,心里肯定气不过。
那一家能养出这么个东西来,肯定都是一丘之貉,王邦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之前顾苗一家来的时候,哪怕已经低调了,但被王栓他们家看见,定是会想方设法打听。
加上姜富贵上次来闹,就村里的八卦速度,想瞒都瞒不住。
王邦父子和姜大志父子,不正好就是苍蝇碰上粪,臭味相投么。
“狗东西。”姜宁骂了一句靠回去,倒也没失去理智。
眼下王栓父子在背后阴他们的事,没证据,也没时间去搭理。就这副秉性,迟早是要落下错处,报应回去的。
当务之急,是那十五两银子。
卫长昀听到他骂人,不由想起今天在姜家的一幕,眼底带上笑意,变得柔软了几分。
“你不问我,今日为何不直接咬定去官府吗?”
听到姜宁的话,卫长昀神色稍敛,“我已知缘由,又为何再问?”
名节二字,对不同人有不同的份量。
何故以自身所想,去要求朱氏也不在意,能放得下?
更别说朱氏清白之名,何必要让姜大志那般污蔑,被泼脏水后,谁知日后要多久才能澄清?
姜宁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过片刻移开,唇角牵开一抹笑,随后用手背挡在脸上,无声大笑着。
卫长昀跟着笑起来,指腹在椅子边缘,轻轻摩挲。
“不过你这砍价,当真不会,应该直接还到十两,那他都白赚了。”姜宁呼出一口气,朝他眨了下眼。
“……”
卫长昀:“长昀,受教了。”
姜宁呼出一口气,站起来,“罢了,就当破财消灾。姜大志收财之路不正,想来也留不住。”
“都子时了,早些休息。”
卫长昀起身,“嫂嫂夜安。”
姜宁“嗯”了声,走到房门口,忽地停下,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未束起的头发,落在颊边。
乌黑发丝,衬得面颊白皙。
“卫长昀。”
卫长昀身形一顿,没有动,只抬眼看过去,对上姜宁格外认真的眼神。
“谢谢你。”
姜宁到唇边的话换了又换,到最后,只剩下这三个字。
卫长昀微怔,随后道:“我知道了。”
-
“婶婶回来了?!”
“婶婶,你没事吧?那个人好凶!”
“婶婶你以后都不走了吗?宁哥哥说,你以后都跟我们在一起住,我们是一家人。”
……
朱红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被小小和小宝围着,一句接一句的,答应都要答应不过来。
她笑得温柔,耐心道:“吓坏你们了吧?以后都不走了。”
她说完,听到声响,抬头看去。
只见姜宁和卫长昀从厨房拿着馒头出来,边说话边往木棚下面去,拿上背篓要出门。
姜宁察觉到朱红的视线,拿上背篓后,跟卫长昀低声说了句,走到她跟前。
朱红怔然道:“宁哥儿,那银子……”
过了一夜,她才终于缓过劲来,却又不由担心起来。
那可是十五两,寻常人家一年忙到头也不过三四两,这可是要种五年地。
姜宁看出她的担心,道:“阿娘,你相信我。”
顿了顿,他余光扫向院门那儿站着的卫长昀,“也相信长昀,我们会有办法的。”
十五两虽多,可有一个月的时间,肯定有办法。
朱红迎上姜宁坚定的目光,眼里的困惑与迷茫缓缓散去,眼底变得清明。
她点了下头,“好。”
姜宁欣喜一笑,又说了几句,便跟着卫长昀一块去地里了。
现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赚钱的事大。
十五两银子,听着很多,但如果赚钱有道,也不是难上天的事。
姜宁昨夜睡前便算过了,酸汤五十文一斤,单靠酸汤,那至少得卖出三百斤。
三百斤酸汤,做成底料,都够填一条河了。
永安镇全部人口加一起,几百户人家,每家买一斤才能够赚到十五两。
酸汤得卖,但不能只卖酸汤。
“家里的干辣椒还能撑一段时间,新的才种下去,长出来还要一段时间,过几天得去别的村子收辣椒。”
姜宁抬手擦了擦脸,“今天把豆架给弄好,再去摘点毛辣果,家里酸汤只有一坛,才五斤,易安楼那边要是卖得好,肯定不够。”
卫长昀背着一捆竹条,思索后道:“明日我去一趟镇上。”
姜宁疑惑问:“去镇上做什么?”
卫长昀并不隐瞒,紧了紧绳子:“我手里还有一些书,可以拿去书铺卖,大概值三四两。”
书是他开始上学起,一年买两本攒下来的。
他看书时一向都很爱惜,所以并无什么损耗,折算下来,能卖原价的八成左右。
“……”
姜宁眉头拧起,没吭声。
“书铺那儿有临摹字画的活,是从富贵人家接的,一幅能换一二百文,我去时正好问问,这一月里可有活,运气好一月下来能有快一贯钱。”
卫长昀语气稀松平常,“算上家里的,只差不到十两。”
姜宁瞥向卫长昀,站在原地不走了。
原来卫长昀昨日已经想好了,这十五两银子怎么赚,靠卖书、卖仿货来赚。
卖书勉强算一个办法,卖仿货可是日后影响科举的。
卫长昀跟着他停下,回头道:“嫂嫂?”
姜宁不理他,只盯着他看。
卫长昀瞬间反应过来,无意识捏了捏手里的绳子,“书上所学,我已记在心里。”
“……如今卖书只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日后宽裕,定会买回。”
“卫长昀,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姜宁语气少有的冷淡,尤其是对着他。
“你明年要参加科举,今日你为书铺做仿真迹的事,日后遭人举报,那你数年寒窗苦读的功名不要了?”
卫长昀一怔,正欲解释,就被姜宁抢了先。
姜宁气得踢了一下路边的灌木丛,“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为了七八两银子,把日后个人的前程赔上,值当吗?
再说,哪怕和前程无关,去替人做仿货,那也不是卫长昀该做的事,就算要靠卖字画为生,落款那儿也得是卫长昀三个字。
姜宁瞪一眼卫长昀,心里又气又闷,不知道是在跟卫长昀置气,还是气自己赖上姜大志那么一个烂人。
少有的心里躁得难受,他径自从卫长昀身边走过,不想理他。
卖书,那还不如他把酸汤方子卖了。
少说也有个二三十两。
第47章
前几日下了一场不小的雨,浸透土壤,哪怕连着出了两日太阳,翻开表面一层土,下面摸着还是湿的。
姜宁放下背篓,拿着小锄头先除草。
地里种的都是蔬菜,从土豆到玉米,再到辣椒跟豆苗、麦子、花生,这些作物容易被土里带的杂草籽抢走养分,所以定期得来除草。
姜宁瞅着地上的杂草,一锄头下去,锄头都不见影了,全埋土里。
走过来的卫长昀,话到嘴边顿了顿,目光扫过陷在土里的锄头,斟酌道:“我并非是要同书铺造假,只是替富贵人家做摹本,古往今来,许多书法大家真迹难以流传,反倒是摹本因是石刻,故而留下。”
卫长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宁的反应,见他耳朵动了动,心下了然,知晓他在听。
“是我未说明白,让你担心。”
卫长昀扫向他握着锄头的手,停顿片刻,“你信我,我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
姜宁垂着眼,跟手里的锄头较劲。
话听完,倒是解释通了。
摹本可以做,但卖书不行,他们还没有沦落到要典卖书为生的地步。
“不必跟我解释,你一向主意大,跟我说什么。”姜宁哼了声,气没全消。
卫长昀一怔,想起两个多月前,他从私塾退学,姜宁劝自己回去的事。
“我听嫂嫂的。”
姜宁不吭声,专注拔锄头。
怎么这么费劲儿呢?连一把锄头都跟他作对是吧。
“你爱听谁的去听谁的,别跟我说。”姜宁心里烦呢,没了平时的开朗,难得露出了小性子。
卫长昀也不恼,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前。
这件事他的确有失考量,没有细细想清楚,更别说和姜宁商量。
而姜宁不管是做酸汤、卖辣椒、卖土豆片,都事前与他商量好了,不曾一人担下,有所隐瞒。
“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独自决定,我知错在何处了。”卫长昀并不愚钝,很快想明白姜宁在气什么。
何况相处这么些日子,姜宁是什么性子他知道。
姜宁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卖书不行。”
卫长昀点头答应,那些书上有他的字迹,虽不影响,可从几岁起到如今,书早已不止是一本书了。
其中几册,还是他与父母、兄长去镇上时一起买的。
“摹本可以。”姜宁见他表情严肃,到底没了脾气,神色缓和了许多,“不过这些人要石刻摹本来做什么?”
“放在园子里,或是祖宗祠堂、庙里。”卫长昀解释道:“镇上书铺只有那一家,所以在石刻前,都会去书铺问,或者干脆直接找认得的人。”
石刻摹本的活并不多,运气好时才能碰上,有时一月也不见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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