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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蓦地笑了一声,两只手背起来,虚虚地搭在一起。
“累啊,怎么可能不累。”
卫长昀皱起眉,还未说出什么,就被姜宁转过来时,脸上的笑晃了眼。
“可我还挺高兴的。”姜宁站在高一些的地方,可以微微低着头看卫长昀。
“过日子没有不累的,因为要操心的事情可多了,但每次有收获就特别开心。”
不是什么没苦硬吃,就是单纯的获得感和满足感。
第一桶金到手那天,他做梦都在笑。
解决了朱红和姜大志的和离,他连着好几天一个人屋里,都无意识地哼着小曲。
酸汤、小吃摊、救人……
哪怕现在想起来,他都还能乐得嘴角压不下去。
姜宁收了一点笑意,“我不知道二爷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就挺喜欢现在这样。”
累归累,可是不操心啊。
下地干活,对着长势不错的豆苗、辣椒和花生土豆,总比对着职场里天天压榨员工的老板强。
正常下班都是错,得无条件加班。
对甲方和客户,再无理的要求也得答应。
他姐那会儿回家,饭桌上光听吐槽了。
员工加班到十二点,领导搁办公室打游戏还开语音,美名其曰陪你加班。
不知道人以为你月入三万五,实际到手三千五。
碰到垃圾一点的公司,拖延工资,上个班还得倒贴伙食费和交通费。
姜宁越想越觉得,种地摆摊没什么不好,反正饿不死,还有房住。
“老师没说什么。”卫长昀摇头,“他只是说家里还好有你,我才能好好温书。”
姜宁信他说的,转回身去,“想那么多做什么?你打小念书,会因为偶尔烦了,就放弃吗?”
言罢,走了两步又迎着光回头看他,“走了,快回家,我都饿了。”
卫长昀直直看他,点头道:“我也饿了。”
姜宁等他上前来,才重新迈开步子,并肩往家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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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姜宁和卫长昀没出摊,一块去了易安楼。
一是结上个月的分成,二是说酸汤的事。
午时不到,两人一块从厨房后院进了易安楼。他俩一月里来得不多,只有月初月底会多来两趟。
楼里伙计和厨子,都认得他们。
“姜老板和卫公子来了?东家和沈爷都在。”
“谢了。你们忙你们的,我们这就上去了。”
姜宁和卫长昀向人道谢,而后便径直往二楼去。
他俩有一阵没来,上到二楼时才发现大堂的布局改了不少,连二楼的桌椅都重新安放,比以前多了几桌,倒也不显拥挤。
敲响房间的门,听到里面答应了,他俩才进去。
顾苗抬头对着姜宁一笑,道:“宁哥儿,就知道你这个时候来,我都让厨房备好午饭了。”
一旁的沈明尧起身,给他俩倒了茶。
“这一阵,家里可都好?”
姜宁和卫长昀朝他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方才坐下。
“一切都好。”卫长昀接过茶,道了声谢后,把姜宁那杯挪到他面前。
姜宁啜了口,看向顾苗,“苗哥儿,你上次说酸汤的事,是怎么回事?镇上有别人家也在做?”
顾苗放下账本,点了下头,“对,倒不是有很多人,就一家食肆,在东街那儿。”
沈明尧补充道:“才开不久,是东街王家开的。”
东街王家?
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姜宁看向卫长昀,见他也看来,灵光一闪,道:“东街王家,平时大家是不是称呼一声员外?”
他一问,就见顾苗和沈明尧点头。
真是碰了巧了,王邦这人果然是懒,连生意头脑都没有,直接把方子卖给别人,图一笔快钱。
卖给谁不好,就卖给了他的本家,还是他干活的东家。
“那食肆,你们去过吗?卖了还是没卖。”姜宁松了口气,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卖了你们也别急,肯定不好吃。”
顾苗一头雾水,“我们还没去呢,听说这一两日挂牌,我还跟夫君说,要不找个生面孔去探探底。”
好吃不好吃倒是其次,跟他们的酸汤有没有差别才重要。
他们自打知道这件事起,心里信得过姜宁,所以就担心是不是自家的酸汤被人偷学去了。
看姜宁,姜宁不急。
看卫长昀,卫长昀也是气定神闲喝茶。
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啊?
姜宁喝完一杯茶,感慨来得久了,喝茶都喝出些辨别能力来了,可不是牛饮解渴。
虽然,是挺解渴的。
“别担心,那方子是我瞎编的,压根不能吃。”
顾苗和沈明尧同时瞪大眼,“什么?你编的?”
“就王家的一个帮工是村里的,一直惦记着我挣钱的法子,秋哥儿说他一直打听,我就放饵钓鱼,让他偷了去。”
姜宁冲他们一笑,“长昀还陪着我一道演了出戏。”
卫长昀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迎上两人好奇的眼神,点了下头。
顾苗:“……”
天塌了,他一直以为卫长昀是个比沈明尧还不解风情、恪守礼教的古板性子。
原来他走眼了。
沈明尧担心问:“那方子人吃了会怎么样?”
姜宁卖关子道:“反正人死不了,不过——”
“误打误撞,那王员外生抢别人家姑娘当小老婆,也活该他这次赔个够。”
最好和王邦狗咬狗,两人一块去官府坐大牢。
“宁哥儿,你真厉害。”顾苗发自肺腑地说道:“是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一肚子坏水。”
姜宁不可置否地点头,不露声色地用胳膊碰了下卫长昀。
卫长昀看他:“?”
姜宁手指在杯上点了两下。
卫长昀:“。”
懂了,要加茶。
姜宁见他给自己添茶,一脸无辜辩解,“可不是我要害他们,随手写着玩的东西,自己偷了去,也不问清楚,出了事可怪不到我这儿来。”
是吧。
又不是他亲口说,橱柜里那张纸能做出酸汤。
第68章
“什么?!”
“嘘嘘,小点声!”
姜宁揉了揉耳朵,往后仰了仰,往门口看去,生怕刚才有人经过,被这动静吓到。
拿起杯子,瞥眼目瞪口呆地顾苗和沈明尧,低咳了声,视线飘开。
他都说了,是“随手”写着玩的。
那当然就是……得玩玩。
“天,宁哥儿,你可真是做大事的人。”顾苗发出感慨,重新拿起筷子,“我都不敢想,到时候王家食肆的场面会多难看。”
姜宁抿抿唇,伸筷子夹了菜,“多难看不知道,但肯定臭。”
过了最开始的震惊劲儿,顾苗一双眼睛滴溜转着,“那一会儿,要不要假装超不经意地去看看?”
“超经意也行。”姜宁咬下排骨,发现还挺好吃,又夹了一块,“看热闹,人之性也。”
顾苗赞同地点头,谁不爱看热闹啊?
不过远一点看,免得被误伤。
他俩聊得起劲,旁边的卫长昀和沈明尧也打开了话题,从科举聊到了近日的买卖人口案。
镇上消息比村里灵通许多,在他们知道前,镇上就先听到风声了。
“县府抓了快十个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离县里远,又都靠山,藏起来容易,要不是下坝村那人招了,县府怕也不能这么快抓到。”
沈明尧叹了声,“如今世道,虽不是太平盛世,可朝廷还在,各地流寇、山匪也并不嚣张,怎就做出拐人买卖的事。”
卫长昀问道:“县府那边,何时审问?”
沈明尧摇头,“这群人一进去就招了,全都签字画押,现在县府的公文正派完各地,寻回那些被卖的人。”
“只望被拐卖的无辜之人,都能早日寻回。”卫长昀垂了垂眼,不欲再说此事。
移开视线时,恰好看见姜宁吭哧吭哧埋头吃饭,神色软了几分。
四个人吃过午饭,这才拿出账本,对起了这个月的账。
六月酸汤鱼虽然不如上个月单日卖得好,但整月算下来,因为多出了一旬,收入比上个月多。
一共是卖了七百多斤鱼,收入是一百一十四两,给到姜宁他们的分成是六两八百四十文。
算清楚后,顾苗连带着把过两天要去取的五十斤酸汤的钱,一并给了姜宁。
加起来是九两三百四十文。
“对了,正好有一事要跟你说。”姜宁把八两碎银放到钱袋里,递给卫长昀收着。
剩下的特地换成了铜板,用布袋装好了,压在背篓最下面。
顾苗把账本给沈明尧,“怎么了?是又有什么好吃的?”
姜宁:“……”
好吃的是有,但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顾苗嘿嘿笑了下,“你说吧。”
“是酸汤的事。”姜宁想起之前的打算,如实道:“酸汤的原材村里已经被我们摘了不少,但这果子只有夏秋两季有,一旦入冬,就收不到了。”
“能多做些吗?酸汤能存放不少时日。”顾苗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你要是没那么大的缸,易安楼里有的事,只是……”
搬来搬去不易,成本要增加不说,万一路上遇到劫匪,或者磕坏,就白瞎了上百斤的酸汤。
旁边沈明尧怕他没说清,姜宁误会了,补充道:“苗儿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和秦叔商量过,到冬天可以多卖一些,上小炉一边煮一边吃。”
“冬天寒气重,想来这么卖是可行的。”
姜宁闻言,有些惊讶地“啊”了声,随后笑起来。
他转头与卫长昀对视了眼,才道:“我和长昀来,就是想到这一点。”
卫长昀接过话,继续道:“我们带了一些果子来,你们可以去附近的村里收,寻村里去摘,还是自己招人去摘都行,半个月去一趟,到时我们再来,直接在后院里做。”
“只是你们成本难免要增加,原来一斤是五十文,现在价格你们看——”
“不不不,你这五十文说起来都便宜了。”
顾苗和沈明尧打断他的话。
“这两月我们核对了账,就拿上个月说,楼里挣了一百多两,算上成本、伙计的工钱,其实余下不少,你却只拿了六两多。”
顾苗想了下,“虽说书契定下了,可要是我们都同意,改了也不是不成。”
姜宁没想到顾苗会这么说,怔了怔。
商人逐利,哪怕有人情在,可谁也不会主动给人送钱。
“苗哥儿,你是个实在人,我也不瞒你,我和长昀商量好了,书契一年作废,到时楼里的分成也不必给我。”姜宁拿着杯子,见对面坐着的两人震惊。
“那酸汤的价格还是不变,五十文一斤,分成利钱也不变,一百取六。”
顾苗为难地看他,又和沈明尧对视,“那你这不是亏了吗?”
“哪亏了?你当时愿意信我,可帮了我大忙。”姜宁给卫长昀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说话。
卫长昀:“……”
他拿起茶杯,敬对面两人,“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长昀记下了。”
顾苗和沈明尧慌忙拿起杯子,回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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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姜宁和卫长昀去街上买了东西,打算回村。
从西街往东街走时,他俩特地去小吃摊旁收拾了下,确定锁还在,又擦了擦台面。
旁边有人经过,问他们明天来不来摆摊,还说有没有什么新的小吃。
姜宁笑着说要是有了,一定挂个大招牌告诉大家。
姜宁和卫长昀把摊位收拾好,东西重新归置了下,这才往东街走。
过了正午,天没那么热,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卫长昀瞧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像是在看热闹,想起姜宁那个秘方,“那方子上,你写了什么?”
姜宁转头,眨眼冲他神秘笑了笑,“就瞎编的,那些食材凑到一起,特别难闻。”
卫长昀好奇能有多臭,“那天我看了你写的方子,好像和我们用的材料差不多。”
“差不多,不过毛辣果换成了普通的洋柿,酒换成了白开水,还多加了一味……”
姜宁说着忽然嗅了嗅,觉得有股臭味,“哪儿来的味道,酸臭酸臭的。”
“好像是有臭味。”卫长昀看了一圈,发现刚才围着的人群,哗啦全散开。
人一散开,那股酸臭味瞬间跟着四散,整条街上都是那股味。
“天,什么味?谁家的潲水桶翻了?”
“谁家的潲水能不能处理干净,这一条街都卖吃的,这谁来了还有心思吃啊?”
“王员外?是你家飘出来的味!赶紧去厨房里看看,我们这怎么做生意?”
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一眼,默契地躲到了一边,绕着王员外家的食肆走。
太臭了。
像一个月没处理的潲水打翻,被太阳晒得更臭。
“还加了一点豆腐卤水。”姜宁飞快说了声,食肆门口瞥去,“卤水是可以做泡菜水,但不能泡这些。”
“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下王邦肯定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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