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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久追我不上,怒上心头,一剑刺向我的落脚之处,我险险躲开,但剑气震荡,我下一处落脚的瓦片骤然碎裂,我一时不察,向后跌去,那人见状,神色大喜,持剑向我扑来,霎时间,我眼中只见那足以夺人性命的剑芒。
一瞬间我想了很多,我还不想死,更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不甘!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满脸决绝,不管怎样,拼还是要拼上一拼的,折在这里,我可是不愿的。
正是那时,我全身的注意力全在将要刺来的剑上,却猝不及防被一旁冒出的黑影扑下,我惊得整个人都凝滞住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下来,只有剑身刺入肉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一声熟悉的闷哼声让我彻底缓过神来,看见伏在我身上的人,我神色大变。
那其余几人也赶了过来,将我们围住,我却突然平静下来了,生不出一丝的恐惧来。
然而那群人站定后,什么动作也没有,面面相觑过后,竟直接转身离去了,那领头的刀客,离去之前还意味深长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看了看身上的人,或许不是朝我,而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明白了那些人的来意,我的脸色更难看了。
全坏事了。
耳边的喘气声越发的沉重,我只觉得胸前一阵温热蔓延开来,我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朝他吼道:“谁让你过来的!”
他还在那里笑得傻里傻气的,“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赶忙将他扶起,那剑客应该最后收势了,剑的位置偏了,刺的也不算深,但大片的血迹还是看的我惊心动魄。
我微微蹲下身将他背起,朝着镇中最近的医馆走去,路上他还一直在我耳边唠叨,不见消停。
“我今早醒了却找不见你,还以为你今天走的早。”
“结果秋总管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你根本没跟他走。”
“你为什么一个人出去了……是想把我丢下吗?”
我被他念叨地忍无可忍,“我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他便将我的肩膀搂得更紧了,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我一阵恍惚,仿佛回到当初那个荒无人烟的河滩,那段永远走不尽的路,还有背上逐渐冰凉的身体,剧烈的恐慌突然涌上心头,好像我从未从噩梦中走出一般。
“嘶。”一阵轻微的吃痛声惊醒了我。
还好,手里摸到的,还是热的。
“你怎么了,是伤到了吗?快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他应当是被我捏痛了才醒转过来,此时却有些急切。
“我没受伤,你安静点,一会儿就到医馆了。”我温声道,他才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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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被方才的风波赶得寥寥无几,因而去医馆的路走的还算顺畅。
进门时我们将医馆里的大夫吓了一跳,连忙呼药童上前将大壮扶进内间,大壮此时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却还是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我没有办法,也跟了进去。
那大夫刚打算给他看伤势,他却止住大夫的手,兀自盯着我。
“给他,给他看看……”
大夫被他气着了,冷声道:“那位公子不过是些皮肉伤,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大壮不信,我叹了口气,很是笃定地对他保证我真的没有大碍,他才放心地松开手。
他应当是一直强撑着,松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闭上了眼,我心一紧,看到大夫神色上无甚变化才安下心来。
这一松神我却感到心口一窒,体内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这种内力抽离、浑身撕裂的感觉……
是子母蛊。
是了,大壮方才受了重伤,子母蛊在,自然会去救他的,我竟全然忘记了。
然而还未等我多想,我便失了浑身的力气,没了意识。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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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思绪还尚未回神,鼻间只闻到熟悉的安神香,我茫然地盯着天花看了许久,才发觉我居然已经回到了观雪轩的卧房里。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开始尽力地回忆,然而一切的记忆都停在我将大壮送进医馆后,子母蛊发作的那一刻,再之后的事情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晕过去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回山庄的?大壮呢?
我急忙坐起身来,想要下床,太多的疑惑冲击着我,让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状,脚挨地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浑身几乎提不起任何力气,僵硬发麻的双腿甚至连站立都不能,连鞋都还没挨着,我整个人便摔倒在床侧。
动静不算大,然而不过片刻,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一愣,平日里我不会在院子里安排人,即便有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这时候来敲门的,必定不是观雪轩里的人。
我费力地回到床上,将枕头放在床侧的地面上,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进来。”
来者穿着山庄里普通婢子的衣服,却很是眼生,步履轻巧,下盘稳当,一观便是个练家子。
她垂首站在内间的门口,并没有往里再走,而是柔声问道:“少主醒来了,可有什么吩咐?”
我稍作思索,便已猜到了她的身份。
父亲疑心虽重,但暗卫长作为暗堂的堂主,于他更有大用,他断不可能真的让作为秋拾日日监视于我。我不清楚为何今日现身阻拦我的会是秋拾,但我能确定的是,平日里并不是他。
而此人虽穿着普通婢子的衣物,但行动之间却没有普通人的虚浮无力,进房之后却没有进内间,应当是十分了解我的习惯,若是一直跟着我的人,没道理我会不认识,那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便是平日里在暗处监视我的人,被父亲派来,暗堂的人。
心思一闪即过,我面上并不甚在意,皱眉问道:“我怎会在此?”
她弱弱地一欠身,回道:“回少主的话,是庄主遣人将您送回的。”
“只有我一人?”
“是。”
躺回床上之后我一直默默运着气,此时虽没有尽数恢复,但已经有了些气力,闻言我便直接起身,利落地下了床,不见任何不适。
眼见着我要离去,那婢子又急忙开口:“少主身上有伤,还需好好将养,您还是先休息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我奇怪地看着她,“你在命令我吗?”
她一惊,连忙摇头道:“奴婢不敢。”
“既然如此,我再问你一遍,我怎会在此?”
“回少主,奴婢不知。”
她话音一落,我便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她脸色一变,刚要动作,我却蓦地转头看向她。
“要动手吗?”我笑道。
我武功虽算不上顶尖,打不过秋拾尚且正常,但不至于还会怕一个普通暗卫。
那婢子见我动作,似有忌惮,便不敢再动了,只是继续劝道:“少主若是有什么急事,只管吩咐,奴婢万死莫辞,还望少主多注意身体,切莫再走动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父亲那里我可替你说清楚,你不必再拦了。”
她三番五次地阻拦我,多半是因为父亲的吩咐,但父亲为何不让我出去,这才是我在意的地方,一想到大壮并没有和我一起回来,心里便愈发急躁起来,只是子母蛊在身,而我也无甚大碍,心中才稍稍按捺住了。
我已经很是耐心了,她却突然退至门口,双膝跪地拦住我的去路,“还请少主不要为难属下。”
我自认未提什么过分要求,遑论行什么为难之事,她跪得很是莫名其妙,因此我也不作理会,兀自去寻人了。
那婢子再未说话,踏出院门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下屋门,却已经不见她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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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打算直接去见父亲的,醒来后种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我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情与父亲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在父亲休养的别院门口看到秋文时,我几乎已然确定了我的想法。
那婢子不知怎么提前来到了此处,正站在秋文身后,脸色发白,而秋文却是一脸平淡地瞧着我,直到我走近时才迟迟见了礼。
“庄主吩咐我在此候着您,您且随我来便是。”
他话中颇多怨气,我不免又多看了他几眼。
“少爷才受了重伤,走动太甚可不利于养伤,还累得庄主忧心。”他见我不回答,轻轻笑了声,“您在镇上遭到刺杀一事庄主已经知晓,庄主十分震怒,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身子险些又被气坏,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少爷,您不该现在过来的。”
他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我瞟了一眼默默跟在我们身后的婢子,又问道:“父亲是如何知道我被刺杀的?”
闻言,秋文的脚步略有凝滞,面上似笑非笑。
“少爷,您是庄主唯一的子嗣,是庄主最看重的人,您发生了什么事庄主会不知道呢?”
我一惊,好半天心才落回原处。
他全然不知,继续道:“自您从南疆归来之后,庄主很是忧心您的安危,便从暗堂调派了一队核心暗卫轮流保护于您,这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我默然,他便以为我是真不知道。
“不过出了今日这事,有人怕是难辞其咎了,少爷,您可知培养一个忠诚的暗卫需要付出多少?”
“秋总管对暗堂似乎很是了解?”
他摇头,“少爷说笑了,暗堂是山庄最为机密的分堂,我怎会了解,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此番还又多了一个玩忽职守的,暗堂怕是得损失惨重。”
秋文亦瞟了一眼那婢子,那婢子头垂的更低了。
他话说的奇怪,但我也只是将这一丝奇异压在心底,并未多思。
秋文直接将我带到了别院的正房前厅,父亲此时正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却难掩面上怒色。
而他面前跪着一人,正是秋拾。
“父亲。”我面不改色地向父亲行了个礼。
父亲抬眼乜了我一眼,面色没有任何的好转。
“你今日因何出庄?”
“回父亲的话,孩儿最近觉得有些劳累,才想着偷懒去镇子里散散心。”
父亲大斥道:“就你这副模样还想着成什么事!一点苦都吃不得,歪门邪道倒是会的多!”
说着他神情愈发激动,话还未竟便止不住地咳了起来,秋文见状赶紧上前,熟练地为父亲顺着气。
父亲缓过气后,嘶哑着嗓子继续道:“若不是暗堂赶到及时,你堂堂秋原少主,横死街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无用之至!”
从小到大听惯了父亲的责骂,因而此时我心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反倒更为清醒,察觉到父亲话中的异处。
我被救下,关暗堂何事?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是我猜测的那般,我借着低头的功夫看了一眼秋拾,然而他背对着我,我并看不清他的神色。
“秋拾。”父亲突然叫道。
“属下在。”
“虽然你救下少主有功,但功不掩过,跪满十二时辰后,自己去暗堂领罚。”
“是。”
“其余那些保护少主的人,若是连少主都护不住,要他们还有何用?暗堂不是养废物的地方,你自是按着规矩处理。”
“是。”
“还有那些刺杀少主的人,是哪方势力的,都给我查清楚了!”
说完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父亲的神色又阴狠了些许,我定下心神,张口打断了他们:“父亲,不用查了,我知道。”
我话音刚落,不仅父亲又将目光放回我身上,连一直未动的秋拾都微不可见地抬了下头。
“那你说,是谁?”
我面不改色,“江南,谢家。”
第九十四章
273
父亲微眯着眼,也不知信还是不信,他没有继续问我,而是看向了秋拾。
“你亦与那群刺客交手了,为何你却告诉我你不知?”
“属下……”
还未等秋拾说完,我便出声打断了他。
“父亲,这您就错怪秋护卫了,他不知道也并不奇怪,就连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
我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父亲,父亲接过之后端详了片刻,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是那群人与我交手之时无意掉落,被我看见后夺来的。”
“这不过是江南镖局的普通令牌,他们谢家交友甚广,这令牌江湖中随处可见,你如何就断定是谢家的人了?”父亲这么说着,却将令牌收了起来。
“那就请父亲明察秋毫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父亲,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了父亲。
正如父亲所说,江南镖局的普通令牌随处可见,并不能代表什么。而且我拿出的这一枚令牌也并不是同我方才说的那般,是从那群刺客身上所得,当时的我被追杀得狼狈不堪,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些。
这枚令牌只不过是之前我在听说谢家与秋原之间的矛盾后,托老掌柜私下替我寻来的罢了,此时拿出来虽然不足以证明此事是谢家所为,但对于父亲而言已是朝谢家发难的一个好由头了。
父亲不见得真的相信我所说的,但他依然会将这一切变成事实,我想做的,仅仅是给父亲和谢行之间的矛盾添一把火,激化他们彻底对立起来,这就足够了。
父亲坐下沉思,缓缓开口道:“那谢家简直欺人太甚,为了替薛家那些贼人开脱,不惜下此毒手,其心可诛,谁知他们是不是早就勾结上了!”
“那依父亲的意思,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然而,父亲只是摇摇头,“此事还不足以动摇谢家根本,小打小闹捕风捉影的事情,只能算火上浇油的那一捧油罢了,这火怎么点,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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