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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说,北阳已经领会到他的意思, 走过来,顾篱把摇橹往他手里塞:“你划吧,要反过来划。”
这样一来,北阳站在前面能看路也能控制方向,就是不太好往前划,不过他们这会儿是顺流,不划也没事。
枯水期流速慢,他们天黑出发,天亮才到。
顾篱一开始裹着兽皮坐在船中间,还是冷,就坐到北阳这边来,如果不是白虎的爪子不够灵活不好控船,顾篱甚至想让他变成兽形,后面靠在他腿上睡着了,听见水流声迷迷糊糊地醒来。
“到了?”
“嗯。”
大河上的声音和山林里的河流不一样,水面开阔水流平缓,少有水流和山石碰撞的叮咚声,取而代之的是水浪拍岸的声音,是有节奏的。
清晨的河面上弥漫着水雾,还是一样冷,顾篱一个懒腰没伸完又缩回去,手缩在袖子里:“我来划吧,你休息一会儿。”
早点抓到鳄鱼早点回去,最好今晚就回去,这种天气,能不在外面待就不在外面待了。
北阳摇头:“先找鳄鱼洞。”
“嗯?”顾篱愣了一下,“鳄鱼住洞里?”
虽然吃过好几次,顾篱还没见过活的鳄鱼,他对鳄鱼的全部印象来自动物世界。
吃饱喝足在岸上长大嘴巴晒太阳,或者雨季在水里伏击迁徙的食草动物,旱季藏在淤泥浅洼里等待饮水的猎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脏脏的,还阴险。
怎么还有洞的?食肉动物也躲洞里?
北阳解释:“天冷的时候在洞里。”
他撑着船往前划,视线在河岸上搜寻。
水位低,他们又是从河面看,岸上的洞看起来还挺明显的,顾篱指着一个脑袋大小的洞口:“那个是吗?”
“应该是。”但北阳没有停,“太小了。”
岸边鳄鱼洞还不少,他们陆陆续续看见五六个,每一个北阳都嫌不够大,顾篱开始还一起看,后面懒得看了,舀了点水来煮汤,热汤下肚,太阳也出来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北阳终于看见大小合意的洞穴,拿起竹篙用力一撑,船就上岸了,顾篱站起来,撕了条肉干塞进嘴里,剩下一半塞给他。
河岸差不多有分了三阶,顾篱跟他一起往上爬,走近看,洞穴就更大了,有一条胳膊那么宽,也不是刚才看见的那种相对标准的圆,这个是扁的。
光看大小,人是可以爬进去的,鳄鱼出来应该也很快,顾篱躲在北阳后面,探头探脑:“它会不会突然出来?”
“不会。”
顾篱才放心走到他前面,在洞口比划了一下:“这鳄鱼好胖,会不会住了好几条?”
北阳摇头,找了根树枝探深浅,但是树枝太短了,探不出什么,他回头说:“我去拿竹篙。”
“我跟你一起去。”虽然北阳说了鳄鱼不会出来,顾篱还是不敢一个人在这待。
北阳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顾篱看见了,往他背上扑:“笑什么,我陪你来抓鳄鱼,你笑我。”
北阳略微弯了弯腰,双手接住他:“现在天冷,鳄鱼动作慢,出来也不怕。”
顾篱说:“那不行,我也慢,万一被它咬一口,你就剩半个男朋友了。”
北阳笑得肩膀颤动,还是稳稳托着他往下走。
到河边,顾篱自己跳下来去拿竹篙,北阳看向远处的河面:“有人过来了。”
顾篱也看过去,看见一个乘竹筏的人:“可能是三岛部落的。”
三岛部落的竹筏跟他们上次见过的一样,四五根竹子绑在一起,窄窄的,也没有摇橹船桨,竹筏上的兽人用一根竹篙左右划水,速度还不慢,很快到了近前。
他们三岛部落送过盐,兽人认得他们,兴奋招手:“篱,北阳。”
顾篱不记得他了:“你是三岛部落的吗?”
“对。”兽人也跟他们一样把竹筏撑到岸上,两步跨过来,“我叫鳄尾。”
鳄尾说:“白羽跟我们交换东西,说会用船带肉过来,应该就这几天到,族长让我们出来的时候多留意,我看见船,还以为是白羽来了。”
顾篱说:“我们来抓鳄鱼。”
鳄尾奇怪:“怎么这个时候抓鳄鱼?鳄鱼都躲起来了。”
全程都是顾篱和鳄尾说话,北阳一声没吭,顾篱戳戳北阳的腰,示意他说,北阳就说:“我们准备结婚。”
三岛部落结婚就是要抓鳄鱼的,鳄尾兴奋地搓搓手:“要不要帮忙,我最喜欢抓鳄鱼了,你们看我名字都跟鳄鱼有关系。”
顾篱好奇:“因为你很会抓鳄鱼吗?”
“不是,”鳄尾不好意思的挠头,“是小时候被鳄鱼尾巴甩出去,大家都以为我活不了,没想到我活了,后来就叫我鳄尾了。”
顾篱:“……”
“不过我现在很会抓了,我阿姐结婚的时候也是我帮着抓的。”他往岸上看,“你们要抓这个洞里的鳄鱼吗?”
北阳问:“你见过?”
鳄尾点头:“见过,很大很大,天热的时候不好抓,天冷了洞又深,它不出来很难抓,要不换一条吧,我知道哪里有鳄鱼洞,比这条小,但是也很大。”
顾篱想问在哪里,北阳直接拒绝:“我要抓最大的。”
鳄尾十分热情:“那我帮你们一起抓吧,这鳄鱼太大了,我抓不住,不过我可以抓两条鱼来当诱饵。”
按照鳄尾的说法,这种老鳄鱼的洞都很深,水深离岸近的时候可以用水灌,现在水太浅,取水不方便,就用食物引诱。
顾篱看见鳄鱼洞,想到竹鼠:“用烟能熏出来吗?”
鳄尾说:“洞太深了,从这里熏不到,要找另一个洞,找到的话可以试试,不过这条鳄鱼有好几个洞,可能会从别的地方跑。”
北阳跟山君学的,抓鳄鱼的技巧丰富,找鳄鱼的经验不多,听他的,去岸边摸另一个洞,顾篱跟他一起找,岸边都是枯草,草屑很容易沾在兽皮上,他掸了两次不找了。
“我去捡树枝,等会儿找到了可以点火。”
这附近采集的人少,枯树枝很好捡,没多久就捡到一大把,顾篱抱着树枝往回走,忽然一脚踩空,树枝散落一地,剩下两条胳膊一条腿卡在洞外才没掉下去,顾不上疼,慌忙把腿拔出来,大喊:“北阳,我掉鳄鱼洞里了!”
北阳离他十几步远,他刚喊完,人已经到了,没去管地上的树枝,一脸紧张:“哪里痛?”
“脚有点崴,应该没事。”
北阳蹲下来,捏了一下他的脚踝:“这里?”
顾篱手扶着他的肩:“嗯,没事,缓缓就行,不是很痛了,你快看看是不是鳄鱼洞。”
兽人嗅觉敏锐,离得远或许闻不到,都到洞口了,轻而易举就能闻到洞内传出来的腥味:“是。”
顾篱兴奋道:“那快用火熏。”
北阳看了一眼鳄鱼洞,鳄鱼要从这里出来应该很难,取树枝点火。
顾篱把周围一圈杂草都清了,最近没有雨雪,抓鳄鱼归抓鳄鱼,放火烧山就不好了。
鳄尾提着一条大鱼从竹筏上下来:“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
鳄尾上来看了眼:“这么远,难怪我们找了好几次都找不到,你们怎么找到的?”
他问的其实是北阳,没想到顾篱说:“我掉进去了。”
鳄尾笑得不行:“这气孔这么大,是能掉进去。”
他提着鱼:“我本来想多抓几条的,现在鳄鱼不爱出来,看见你们这边有烟就先回来看看,找到气孔的话就不用鱼了。”
顾篱接着在气孔上点火,北阳和鳄尾去河边洞口蹲守,鳄尾弄了一根比较粗的y形树枝,北阳变成兽形,在鳄鱼洞上方。
傍晚时分,洞内终于有了动静。
一人一虎的姿态都变了,北阳压低身形,牢牢注视着洞口,在鳄鱼出来的一瞬间飞扑下去,一口咬在鳄鱼背上。
鳄鱼比预料中更大一些,鳄尾的树枝不够大,只能看白虎跟鳄鱼缠斗。
顾篱跑过来,只见那两人多长的大鳄鱼张大嘴,几次回头企图撕咬身后的白虎,白虎也不断调整方位,牢牢咬住鳄鱼脊柱。
现在天气冷,又是在干燥的地上,鳄鱼没能挣扎太久。
白虎松开之后,鳄尾的树枝终于派上用场,叉着鳄鱼脑袋把它按在地上。
泥土地上都是鳄鱼挣扎留下的痕迹,血流了满地。
白虎在一边喘气,顾篱拿来水杯,倒水给他喝,鳄尾用钦佩的目光看他:“这么大的鳄鱼,我们部落没人能抓。”
顾篱回头说:“还要谢谢你告诉我们找气孔,不然还熏不出来。”
他让北阳分一点鳄鱼肉给鳄尾,鳄尾连忙制止:“结婚用的鳄鱼要整条的,不能分!”
这是三岛部落的习俗,他们部落其实没这个讲究,不过他都这样说了,顾篱就邀请他:“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要不来我们部落一起吃吧。”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也没什么黄道吉日的讲究,什么时候结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顾篱看看北阳,大致算了算需要准备的时间:“七天之后吧,你可以多喊几个人一起来,从我们部落直接走过来就行。”
如果是别的部落,顾篱不会这样说,但三岛部落,交好很久了,山君也很信任他们,这样说没有问题。
抓鳄鱼的看起来快,其实也花了不少时间,加上前期找鳄鱼洞烟熏,现在天已经黑透,他们要趁着天黑回去,就没多留。
鳄尾帮他们把鳄鱼搬到船上,整条船都往下沉了沉,水浸透了下层竹子,这只鳄鱼跟他们带回来的盐差不多重。
竹筏从大河顺流而下,又从他们出来的水道转回林子。
依旧是北阳看路调整方向,这次没用摇橹,换成了竹篙。
他们之前在大河上划水划多了,竹篙用太少,其实这种浅水区,竹篙可以直接撑到底,不管是调整方向还是往前划都很快。
看鳄尾用灵活地用竹篙,北阳也试了试。
尽管船上多了一条跟船一样长的鳄鱼,还是逆流,他们的速度也跟去的时候差不多。
天色将明,顾篱担忧地看着北阳:“你都两个晚上没睡了,换我来吧,天也亮了,我能看清。”
北阳没有逞强,抓鳄鱼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确实有些困倦。
顾篱让他也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全神贯注盯着水面。
北阳靠在他身上,没有立即闭眼:“九种猎物抓到了,还要准备什么?”
前面有一块礁石,顾篱撑着竹篙控制竹筏往左:“准备什么?你都累这么多天了,剩下我来就行了。兽神节的豆皮好吃吧?再煮一锅,还有豆腐,这次换个吃法。”
他在心里琢磨着菜单,忽然想道:“看能不能跟别的亚兽人换块布,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
现在部落里的布还是有些短缺,北阳说:“可以用兽皮换。”
“嗯。”顾篱应声,“你怎么还不睡?”
北阳抬手搂住他的腰,在他身上蹭了蹭,顾篱很喜欢这样蹭他,换过来就有点吃不消:“太痒了,别弄我。”
他笑得几乎拿不稳竹竿,往水里一插,就要算账,忽然听见岸边有哭声,细嫩的哭声,跟小猫叫一样。
离他们自己部落还有一点距离,顾篱立刻警觉,撑着竹篙把船往边上划,他没有去对面,这段水域是直的,隔着河流,对面河岸简直一览无余,这头还能拿灌木挡挡。
北阳也已经站起来,侧耳倾听,片刻后说:“只有一个人在走。”
他一步跨出,轻巧落在岸上,扒开灌木观察片刻说:“是个亚兽人,带着小崽。”
“一个人?带着小崽?”这种天气,一个亚兽人单独带着孩子出现在两个部落的交界处?这描述像见鬼。
他们躲在原处,没出去,那个亚兽人走到水边,用手蘸水,轻轻抚摸怀里的孩子。顾篱蹲在灌木丛里,捂着嘴,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崽身上的兽皮有点眼熟?”
北阳也低声说:“水鼠。”
顾篱不知道这是水獭还是水貂,他没见过活的,部落狩猎也不太抓,松原说不好抓肉也不多,毛很密。
南风抓过一只,还鞣过皮。
顾篱转过脑袋:“不会是南风的小崽吧?”
小崽已经不哭了,亚兽人的表情却很绝望,似哭非哭,跪坐在河边。
顾不上想太多了,这个年纪的小崽很容易夭折,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顾篱扒开灌木直接走出去,北阳也在他身后出来。
亚兽人看见两个陌生男人,只以为是两个兽人,下意识后退,紧紧搂住怀中的襁褓,俯身挡住他们的视线,戒备地看过来。
顾篱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你是东山部落的亚兽人吗?我叫篱,我也是亚兽人。”
他拉过北阳:“这是我的兽人,叫北阳。”
他这样说,亚兽人脸上的紧张少了一点,但依旧戒备,顾篱继续说:“我们是崖山部落的,昨晚在船上睡着,不小心漂到你们部落来了。”
为了不让亚兽人疑心,他还找了个借口,亚兽人却毫不在意,追问道:“崖山部落,你们跟南风是什么关系?”
还真跟南风有关系!
顾篱指指北阳:“南风是他的阿兄,他们都是山君的孩子。”
亚兽人眼中一下迸发出光彩,她往前几步,抓住顾篱的手:“这是南风的小崽,她发热快三天了,你们救救她。”
顾篱这才看见她怀里的孩子,小小一个,闭着眼睛,脸颊红扑扑的,伸手一摸,果然烫得吓人,这下也顾不上遮掩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我们有船,你不用走。”
亚兽人不知道船是什么,看见灌木丛后的竹筏,咬咬牙跟他们一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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