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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鳝也是,他让北阳挑了几条肥的剖了,扔了个葱结清蒸,剩下细的放进水稻田里养。
从螃蟹和黄鳝这里得到一点灵感,顾篱用竹条编了几个鱼笼扔在河里,捞上来的泥鳅小鱼也放进稻田。
河边螃蟹其实挺多的,翻开石头经常就能看见,基本都不大,顾篱也懒得抓。
现在不一样了,抓来可以养在稻田里。
不知道这种石头底下的螃蟹能不能住淤泥,不能就麻烦它们自己搬家吧。
顾篱不清楚稻田养什么最好,干脆多养几种,只要是浅水里能活的,都养进去。种类多一点,每种数量控制一下,这样容错率高。
这些鱼虾蟹养在田里,能吃虫卵能松土能肥田,等到秋天,把田里水放干还能大吃一顿。
随机捕捞活动让日子变得有趣起来。
后面大家都跟着学。
本来在部落里,只有兽人会晚上外出捕猎,亚兽人很少在夜间活动。
他们部落里能抓螃蟹小虾的河离居住地挺远的,夏天晚上短的时候,一来一回天都该亮了。
偶尔外出采集因为距离远住宿在外面的时候休息都来不及,也不会这样去玩。
现在他们就住在离河不远的地方,走出去用不了多久,又是经常活动的地方,没什么危险,亚兽人比兽人还要热衷。
顾篱到日子就跟北阳一起回去。
松原说:“我不回去。”
顾篱奇怪:“你螃蟹没抓够啊?不是说要结婚,现在猎物好抓,回去多准备一点东西你带去给阿白啊。”
松原摇头:“我去找阿白。”
顾篱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什么意思啊?你不结婚了?”
“阿白答应来我们部落的时候我们住在山洞里,” 松原沉默片刻,“山洞不知道还能住多久。”
顾篱也沉默下来,片刻后才说:“那你就不结婚了吗?”
松原没回答,只是说:“我去找阿白。”
仿佛印证了松原的话,接下来连着下了三天的雨。
从部落来接替他们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还没出发。雨势有时大有时小,有时候也会停一会儿,但天始终没有放晴。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行。
但他们不能再等了,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边。
现在有斗笠,雨披也用各种材料做了几件,雨如果不是很大的话,也能赶路,他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看看雨势,不大的话就今晚上路,雨大的话等天亮再走,光线好一点。
松原也选择出发,顾篱虽然没跟阿白相处过,但知道松原喜欢她,真要这么分手也太可惜了,给他塞了几个小罐子:“这个是黄豆酱,这个是糖,这个是椒盐,你带去给阿白。”
松原说:“我不是去结婚的。”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一定要阿白跟你一起回来。就算现在结不了,你们可以晚一点结婚啊,你跟她说说嘛。”
松原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你别管了。”
顾篱把东西放往他藤筐里放:“那随你好了。”
雨天行路不管对兽人还是亚兽人来说,保暖都是第一位的。
松原去得远,就自己背了点干柴,顾篱不放心给他准备了几个火折子,他们自己倒用不上这些。
运气还不错,雨又下了一夜,第二天停了,虽然还是没有放晴,但是赶路会方便很多。天上的雨停了,树上的雨还会持续下,他们还是带了雨披。
到处都湿哒哒的,生火不方便,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下雨,一路上基本没歇,一口气赶回部落。
一连走这么远的路,不管是兽人还是亚兽人都很累,走出林子,站在悬崖边上,大家都松了口气。
顾篱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终于到了——”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和上次一样,站在悬崖上依旧不能直接看见河流,不一样的是,这次可以看见大片枯死的树。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被水淹死的。
树不会被淹立即就死,看枯树线还有滞后性,河水泛滥的区域比这更广。
部落里的气氛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凝重,大家依旧忙忙碌碌,狩猎的狩猎,采集的采集,亚兽人们把大山洞的东西往外搬。
看见顾篱青霜就说:“篱,你们回来了?”
顾篱点头,放下背篓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青霜说:“山君让我们把大山洞的东西清点一下,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你这缸柿子怎么弄,是柿子吧?”
比起经常要翻晒处理的酱油,醋的存在感有点低,顾篱都快忘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是柿子,打开看看好了。”
封盖一掀开,顾篱就知道成了。
一股非常明显的酸味冒出来,青霜捂着鼻子后退:“坏了?怎么这么酸。”
顾篱说:“没坏,就是做成酸的。”
青霜还记得他长毛的豆子,当时也以为坏了,篱说没有,后来确实做成了很好吃的黄豆酱,就探头往缸里看:“这怎么吃?”
顾篱说:“调味的。”
青霜将信将疑,黄豆酱一闻就香,这个除了酸没别的了,酸味有什么好吃的?
顾篱看她表情就知道没信,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适合配醋的东西,没法证明,只能说:“有没有小一点的空罐子,我把醋装起来。”
现在部落里最不缺的就是容器。
羊河看他要装液体,就拿了大肚小口的罐子过来,最胖的部分正好一只胳膊能搂过来,这么一缸柿子,酿出来的醋只有不到两罐。
这也太少了。
顾篱抱着可怜的两罐子醋,问青霜:“这些东西要放哪里去吗?”
青霜说:“放到山君的山洞里,要是你们山洞有空放你们山洞也行,山君说让我们把重要的东西先往高处搬。”
红叶搬了东西下来,听见青霜的话,对顾篱说:“还有你的酱油,要怎么弄?”
酱油他之前泡了水进去,又经过自然浓缩,现在闻起来已经很香的,色泽也是油亮的黑色。
顾篱把醋交给北阳:“搬到山洞里去。”
他自己撸起袖子开始过滤酱油。
他用的之前做豆腐的布,清洗干净之后挂好,用搅酱的棒把酱油搅和均匀,然后往布上舀,滤布下面就是石锅。
刚酿好的酱油要煮一煮才能装起来。
跟醋罐子差不多大的陶罐,装了三罐,石锅里的酱油舀不干净留着直接做调味品。
剩下的酱油渣也没浪费,装了一罐多,可以留着以后用来腌肉。
赶了一天多的路,回来又干活,晚上顾篱几乎是沾床就睡,半夜被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下雨了?”
“嗯。”北阳把他往怀里搂,“冷?”
顾篱小幅度摇头:“不冷,我是担心松原。”
他一个人在路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躲雨的地方。
北阳说:“他变成兽形可以钻到小树洞里避雨。”
顾篱没有那么担心了,闭着眼睛突发奇想:“他不会还能直接钻到狐狸兔子挖的洞里吧?”
北阳说:“兔子太小了。”
就是说狐狸可能可以?
顾篱想象了一下松原变成兽形钻到个差不多大小的洞里,跟里面的狐狸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的场景。
被可爱到了。
埋头在北阳脖子上蹭了两下,又叹了口气。
松原自己会走能躲雨,山洞却在这里搬不走。
阴雨连绵,周围的水不断向盆地内汇集,崖下的小溪越来越宽,即便如此,也拘不住源源不断的水。
小溪里的水也往外溢,溪流附近的泥地比别处更软烂。
林子里的地势相对平坦,河水蔓延过来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就侵袭了大半片树林。
大大小小的动物开始逃生,顾篱不知道河对岸有没有动物能逃出去,这边是悬崖,能攀登的动物寥寥无几。
只有长了翅膀的鸟可以往外飞。
林子里兵荒马乱,这几天兽人都不用外出狩猎了,守着林子就不停有猎物跑出来。但没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蔓延到脚下。
大山洞里,山君扫过每一张面孔,在静默中宣布:“搬迁吧。”
这似乎是早已注定的事,没有人意外,只是有人不舍地哭泣。顾篱也眼眶也有点红,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结婚。
他本以为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山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她:“篱已经给我们找了新的住所,搬过去,我们会有新的家。”
搬迁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事,大家按照之前的计划,先把东西往高处搬。
山君的山洞是最大的,里面已经堆满了东西。
顾篱和北阳的山洞因为太高了,搬上去不方便,暂时还没有堆满,墨青三雪他们那边也不太有,不过三雪的东西本身就够多了。
顾篱去看过一次,他那边做了一些柜子,放着各种漆料,地上都是木材。
最惨的应该是南风,辛辛苦苦做了点家具,山洞里终于不再是亚兽人看一眼就要跑的样子,他们却要搬家了。
雨一停,他们就开始往温泉谷那边搬东西。
除了重要的东西,这次一起走的还有小崽和带着他们的亚兽人。
小崽们爬不上悬崖,都被绑在兽人的背上,兽人越爬越高,背上的小崽,胆子大的睁着眼睛东张西望,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哭了。
羊河跟青霜都没有兽人,他们的小崽是寒九寒十帮忙背的。
顾篱离他们不远,一开始听到哭声以为是牛河被吓哭,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星。小熊崽本来人形,被吓得变出了兽形,还在抽噎。
好在绑带绑得结实,他这么变也没掉下去,一路安全地爬到悬崖上。
两个小崽被阿母带走,跟着一部分兽人往温泉谷去。
顾篱这次没有去,这么从下往上一趟一趟背东西太累了,他要在这里弄个滑轮,转轴不好做,就直接架了一根树干,剥掉树皮固定在悬崖上,一端往外延伸。
绳子挂上去,一头绑东西,一头从下面拉绳,就能把东西送上来,能省不少力。
雨虽然停了,水还是不断地向盆地内汇聚。
顾篱走进林子,脚陷入湿软的泥土中,虽然表面还没有积水,但这里的泥土显然也无法再存水。
用不了多久,水就会到了。
第二批要走的是腿脚不方便的兽人和亚兽人,除了晴,大多是因为年纪大了。
晴走之前用拉绳把重要的东西都自己送上悬崖了。
剩下他自己,墨青说要背他上去,却被他拒绝:“我自己能爬。”
他毕竟是个兽人,不是亚兽人也不是小崽,即便少了一条腿,也不会轻到哪里去,太危险了。
墨青急了:“你怎么爬,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晴说:“如果你背我,两个人一起掉下来怎么办?”
三雪过来想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怎么劝,最后把顾篱喊来了。
顾篱想了想:“让晴自己爬吧。”
墨青刚要反驳,顾篱又说:“绑着绳子爬。”
顾篱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墨青:“你拉着这边,他上去一点你就收一点,他万一没抓住,你必须抓紧绳子,这样他就不会掉下来。”
他说完看向晴:“这样行吧?”
两个人都同意了。
其他年纪大的兽人亚兽人也用了差不多的方式,有绳子助力,大部分都能成功上去。
只有梅不行。
她又发热了。
这次退热的药也不管用,跟她一起住的亚兽人说是因为她晚上坐在洞口吹风着凉的,她有些自责:“我睡得太熟了,没有醒,等醒过来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坐了很久。”
山君去护送小崽们了,到了之后她会回来,现在她不在,原本这些事大家会去找青霜或者红叶,现在都下意识来找顾篱。
顾篱安慰她:“不是你的问题,这几天大家都很累。”
他一边说一边往她们住的山洞走:“梅现在能起来吗?”
亚兽人为难地摇头,顾篱思索着,要不就放在藤筐里送上去,不知道行不行,得先用重量差不多的东西试试。
但一走到山洞,他就听见老亚兽人嘶哑的嗓音:“我不走。”
“我知道我要死了,让我死在这里吧。”
第87章
顾篱的心一下悬起来, 快步走进去。
山洞里站了不少亚兽人,见他过来,都给他让出路, 顾篱听见有人说:“篱来了,你跟他说。”
梅闻言勉力支起脖子往外看, 但她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起身, 被人扶着才坐起来。
仅仅这样一个动作, 仿佛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眼白外翻, 呼吸都停滞了片刻,接着又是滞塞的喘息。
这样的症状他见过。
医院里住得久了, 生离死别是常有的事。
顾篱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以为的搬迁中需要处理的意外,这是一次离别。
梅也不是因为病痛生出死志,她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山洞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顾篱扶着她轻轻躺下去,对围拢的人说:“散开一点,梅喘不过气了。”
梅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篱。”
顾篱蹲在石床边:“我在。”
梅向他伸出手, 满是褶皱的皮肤上出现了淤血,顾篱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想说什么?”
“我想、想留在这里。”
顾篱想带走所有人, 但他知道, 以梅的身体状况,撑不过这么长的路,控制着自己的嗓音:“好,我陪你。”
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意,她似乎不能很好地控制脸上的肌肉, 因为不对称,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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