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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篱打了个呵欠,猜测应该是到后半夜了,想找草堆来,稍微躺一会儿。
北阳忽然站起来往外走,他立刻跟上:“怎么了,有东西过来了?”
北阳说:“不是,有人。”
不用他说,顾篱也看见了,雨幕中,一个身影从山崖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篱——竹咚、”
他话没说完就跌了一跤。
顾篱想出去搀他,被北阳挡了一下。
北阳自己出去了,但竹鸣已经爬起来:“篱,竹咚要生小崽了!”
这下顾篱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跑出去:“你说什么?竹咚要生小崽了?”
他的日历不是很准确,但是天数总跑不了,竹咚说是大集会那会儿有的,到现在就七个多月将近八个月的样子,算早产吧?
顾篱知道生产是很危险的事。
他们三个人一起往竹鸣家的山洞跑,都到洞口了,顾篱忽然反应过来:“生小崽你找我干什么啊?!我又不会接生!”
北阳也是的,他一急就跑过来,北阳也跟着跑,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竹鸣愣住:“你不会吗?”
“当然不会啊!你阿母不在吗?”
竹鸣说:“我阿母让我来喊人帮忙啊。”
顾篱:“……”
顾篱冷静下来,对北阳说:“你去喊我阿母来。”
山洞里情况并没有顾篱想象地那么危急,洞口挂上了新的兽皮,火光从缝隙中漏出来,竹咚的阿母在陪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没有掀开帘子,而是喊:“竹鸣?你把谁喊来了,怎么不进来?”
竹鸣赶紧应:“阿母,我把篱喊来了。”
顾篱就听见山洞里两阵笑,接着是竹咚的声音:“你喊篱干什么?篱连我要生小崽都没看出来。”
顾篱不好意思地说:“北阳去喊我阿母了。”
竹咚说:“外面冷不冷,你们先进来。”
每个山洞外都有个“小阳台”,或大或小,竹咚家的不大不小,刚够挡雨,有风就不行。
顾篱不敢掀帘子,怕风吹进去,在他的思维中,产妇是很虚弱的。
红叶很快就到了,看见顾篱也在,就说:“篱也进来,北阳跟竹鸣去准备点吃的。”
顾篱迟疑地跟进去,心说难道我真的要成为巫吗?怎么连接生都喊我。
红叶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人太少了,青霜山君都不在,你在这里等着,要是缺什么东西,你好去找。”
“什么都不缺,”竹咚的阿母说,“草和兽皮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本来都装到背篓里准备带走了,现在又拿出来。”
顾篱忽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说要送你一块兽皮的?你喜欢什么皮?”
竹咚刚走了一会儿,被阿母扶着坐下休息:“都行,厚一点就好。”
顾篱说好,看她嘴唇有些干,问她:“要喝水吗?”
她点点头,顾篱就给她倒水,才发现山洞里只有一点能喝的水。
“没有别的水了吗?等下怎么给小崽洗澡?”
山洞里的三个亚兽人像是听见了新鲜事:“给小崽洗澡?”
顾篱给她们问迷糊了:“不洗吗?”
早知道问问蝶了。
红叶说:“你没洗过。”
顾篱:“……”
反正顾篱还是烧了一大锅水放着凉,自然晾凉的水比较干净,哪怕不给小崽洗澡,要是竹咚想擦洗,也安全一点。
反正他这年纪其实也没人指望他真的帮忙,烧水就烧水吧。
顾篱烧好三锅水的时候,红叶让竹咚蹲在地上。
顾篱才知道,原来亚兽人生小崽是蹲着的。
他没好意思多看,背过身去,只能听见竹咚努力放缓的呼吸,以及两个年长亚兽人鼓励的声音。
顾篱也蹲下来,盯着火堆,蹲到腿都发麻的时候,终于听到红叶说:“出来了!”
接着很快就是婴儿的啼哭声。
山洞外,竹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见哭声就问:“生出来了吗?”
他探头探脑的,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带得兽皮动了动。
阳光顺着缝隙钻入,洞口附近有长长一条金色,顾篱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第88章
“快把脐带咬断。”
顾篱:!!!
顾不上山洞外的竹鸣, 也顾不上男女之别,甚至忘了自己腿还麻,顾篱猛地站起来, 回过头:“不能咬!”
婴儿小小一个,皮肤上有层白膜, 被竹泉双手捧着放在竹咚面前。
三个大人都往他这里看过来。
“不能咬。”顾篱又说了一遍,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铜刀, 放到沸水里, “用刀切断。”
光想着洗澡不洗澡, 忘记婴儿出生第一件事是断脐带了。
竹泉不解地说:“我们都是咬断的,竹咚和竹鸣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她看了眼红叶:“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
顾篱知道, 唾液中有一定的抑菌成分,相比没有消毒过的器具来说,这已经是比较干净的处理方式了。
竹泉说的都是活下来的孩子,顾篱问:“刚生下来的小崽都能活吗?”
红叶说:“不能, 四五个小崽里会有一个活不过七天。”
这么高的死亡率,还是出生不久就死,不是先天的问题就应该是出生的时候有些没处理好的事,说不定就是脐带没处理好。
按照常理推断, 脐带一头连接着婴儿,如果细菌病毒侵入, 发生感染, 肯定就会感染到婴儿身上。
顾篱把刀从水里捞出来,用一块布包裹住刀把,递给竹咚:“用刀割吧,这样小崽更容易活。”
红叶看着顾篱,似乎想说什么, 又没说。
竹咚看看自己阿母,又看看小崽,接过顾篱手上的刀。
顾篱隔着干净的布巾捏住脐带一端,对竹咚说:“割吧。”
铜刀很锋利,脐带一下就断开,切断之后竹泉迅速把小崽放到竹咚怀里,让他贴着竹咚的皮肤,红叶扶着竹咚起来:“还不能休息,还有胎盘。”
顾篱又转过去,想起来外面还有竹鸣在等,说了一声:“生出来了。”
竹鸣又问:“怎么没有声音啊?你刚才在说什么刀不刀的?竹咚呢?竹咚怎么样?”
顾篱还没说话,竹泉先给问烦了:“你去准备点吃的东西,等会儿就拿来给竹咚吃。”
竹鸣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要凉掉了。”
没人搭理他,红叶捧着一大把带血的草,本来想自己拿出去,路过顾篱,交给他:“拿出去埋了。”
顾篱看见草堆上还有刚才割断的脐带,知道这是什么,接过来:“埋哪里啊?”
“哪里都行。”红叶说完叮嘱了一句,“不要埋到墓地去。”
顾篱差点真的准备埋到那里去,干咳两声:“那我去了。”
他走到洞口又说:“竹咚,你要是不舒服的话,用我烧的水擦擦身体,小崽也是,用热水放凉擦,不要碰到脐带,不要加冷水,那个水干净。”
他一直在强调干净,弄得竹泉都问:“要不要用肥皂洗?”
顾篱笑了一下:“小崽不用,竹咚可以用。”
他小心用肩膀掀开帘子钻出去,才发现北阳也在。
他刚才一点声音都没有。
竹鸣看着他手里的稻草,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扒着他的手失声道:“小崽怎么了?!”
顾篱:“……”
“小崽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看。”
北阳扯开竹鸣陪顾篱去挖坑。
顾篱原本想往林子里稍微多走几步,埋在不太活动的地方,北阳却停在林子边缘:“就在这里吧,里面都是水。”
顾篱这两天没有往林子里面走,不知道:“已经到这边了吗?”
北阳说:“水不深。”
从浅到深也就是一场雨的事,甚至不用等下一场,昨晚这么大的雨,等到周边的雨水汇集过来,自然就深了。
他叹了口气:“那就在这里吧。”
新的生命给部落带来一点喜气,不过大家没有去山洞看小崽,刚出生的小崽很脆弱,就像红叶说的,很多都活不过七天。
一般兽人小崽要到第一次变成兽形,亚兽人小崽要到能抬头了才会带出来。
如果亚兽人没有带小崽出来,也没有人会去问。
新生儿如果没有活下来,连葬礼都不会有。
山君是傍晚到的,她一个人先回来,其他兽人她叮嘱了雨停后再出发,要晚两天才能到。
听说梅去世,她的神色有些忧伤,但没有意外:“她是部落里最老的人。”
山君独自去了一趟墓地,回来已经带了笑,看见顾篱的耳洞还问:“梅跟我说过让你打耳孔,我说耳孔不重要,你又肯打了?”
顾篱说:“北阳陪我的。”
他忽然发现山君也没耳洞,好奇道:“梅没有喊你打过吗?”
他一个被梅期望成为巫的人都要被几次三番地劝打耳洞,没道理山君身为族长不要啊。
“打了两次都自己长好了,就没再打。”山君笑道,“你让北阳陪你打,没几天他就长回去了。”
顾篱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个问题,兽人变成兽形之后,骨针倒是还在耳朵上,但是狩猎的时候动作这么大,很容易就掉了。
一旦骨针掉了,这么点大的伤口,血痂结起来可能也就小半天的事。
“那怎么办啊?”
山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刚长上的时候用重新用骨针戳开就行了,就一点痛,北阳不会喊的。”
“那怎么行?”顾篱听着就心疼坏了,回去琢磨了一下,用松脂弄出个耳堵,用来固定骨针,就当耳钉了。
天晴之后搬迁进度快了不少,河水仍旧不断蔓延,最后一批东西送上悬崖的时候,水已经蔓延到崖下。
大山洞内积了浅浅一层水,正好能打湿鞋底。
养的兔子一部分这几天吃了,一部分放在藤筐里带上去,笼子太重就没有带。
现在轮到猪。
两头猪被五花大绑送上悬崖,不停地发出惊惧的叫声。
下面三四个兽人在拉绳,上面有更多的兽人在准备接猪,顾篱也站在上面,紧张地盯着猪看,为了绑得牢固一点,他还用兽皮垫了一下。
等猪上来,兽皮上都是排泄物,已经完全没法看了。
好在猪是送上来了。
顾篱回到崖下。
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打包送上去,现在就剩下一点每天要用的,像是碗筷水杯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地收拾出来小半筐。
住地上的动物前几天基本都已经跑出来,这两天住树上的也开始往外跑,正好没精力外出狩猎,它们大部分都进了肚子。
这几天顾篱吃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背着背篓都准备走了,又一只笨松鼠跳过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背上,蓬松的大尾巴沾了点水。
顾篱把它提起来,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绿豆眼。
还挺可爱的。
他把松鼠捞进背篓里,忽然笑了一下,北阳问他笑什么,顾篱说:“松原要是在,肯定会说这个肉太少。”
他以前养过松鼠的,后来跑了还伤心,他抓这么个小东西,松崖和红叶以为他又要养,松崖说:“阿父给你做个笼子。”
顾篱说不用。
一上去,他就把松鼠放到树上:“去吧。”
这小松鼠一看就是刚出窝不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但没人说扫兴的话。
崖上的东西很多,他们至少要走三趟才能背完,顾篱没挑,看见什么装什么,装到重量差不多就停。
其他人也是。
如果算上第一批过去的亚兽人和小崽,这场搬迁持续了十多天。
最后一次搬迁的时候白羽来了,看见他们搬迁十分惊异:“我就一段时间没有来,你们怎么要搬迁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盆地就要变水库,白羽来了自然能看见,何况他们以后也还要交换东西,顾篱没有隐瞒:“不知道怎么回事,水从河里满出来,我们就搬走了。”
白羽摇头叹息:“我还说你们部落好呢,有暖和的山洞住。”
顾篱想到他之前说北方的部落,问道:“你去北边了吗?怎么样?”
白羽说:“去了,这不是天热起来,我去北边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东西吗?”
每次过来换东西都感觉亏,白羽急切地想要找到顾篱需要的东西。
顾篱问他:“那你找到了什么?我们现在忙着搬迁,没什么时间做布,换不了,要过一阵才能换。”
白羽神情郁郁,摆摆手:“哪里有什么东西?好多小部落都没有了,我去过几次的一个三百人的部落也没有了!”
三百多人,人数是他们两倍了。
顾篱忍不住问:“他们都死了吗?”
“那倒没有。”白羽说,“就是部落没了,部落里的人可能会到别的部落去,一般年轻的亚兽人比较容易被新部落接受,不过他们部落的亚兽人会养一种虫子,老亚兽人应该也行。”
“什么虫子?”顾篱第一反应是蝎子蜈蚣这样的毒虫,白羽却说:“长条的软虫子,能结软软的壳,撕开填在窝里特别暖和,我们鸟族兽人都喜欢。”
顾篱一下子想不出这是什么虫子,就见白羽藏不住似地分享:“其实是我的一个亚兽人生小崽了,生的是个蛋,我们鸟族的兽人小崽都是蛋里生出来的,要阿父搭窝孵蛋,那种虫子壳垫在窝里孵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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