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离开戚映珠太久。
只是让慕兰时震惊的是,她一回去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若如此,小女便现在认输,林姑娘喜欢应时,便去同她告白罢!”
慕兰时:?
那两人面对面交谈,戚映珠笑得温柔和煦,而另外一个更是一本正经相当严肃。
林惊寒抿唇,皱了皱眉:“兰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映珠摆摆手,耐心道:“就是我话里面的那个意思呀,林姑娘,您不是喜欢应时么?我猜她一会儿就回来了,正好你向她表达你的情意。”
“兰姑娘,这恐怕不妥吧?”林惊寒诧然,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我若是向应姑娘表达情意,岂不是让应姑娘做决定了么?”
她同应时才认识两日的功夫,兰姑娘就这样让她去征询应时的意见。乍听起来,是兰姑娘大度没错,但是问题也在于此——应时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根本不会选择她林惊寒!
戚映珠一下明白林惊寒的担心,又缓缓道:“林姑娘,您不用担心此事。我的意思简单,您若是喜欢应时,便去告诉她,不用管我。”
慕兰时回来时便已旋踵闪身到墙的后面,这会儿将戚映珠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都听清楚了。
好一个“不用管我”。
没想到这太后娘娘的感情这么脆弱,但凡有个人要追要抢,她便会将自己拱手让人?
慕兰时“嘁”了一声。须知,看一个人,还不能光听她对你说了什么,也要看她对别人怎么说你。
譬如现在。
林惊寒面上再度露出喜色:“此话当真?兰姑娘,您的意思是说,您退出,让我去追求应姑娘?”
“对,我就是此意。”戚映珠笑了笑,“一会儿应时回来了,你同她说去吧。”
幸福来得太快,一下子让林惊寒大脑一片空白。她精心筹备了那么多想要“横刀夺爱”的戏码,如今却是一个都派不上用场了。偏她今日还相当严肃,而兰姑娘极其松弛。
听闻她对应时怀有倾慕之情,甚至还主动鼓励她去追求。
林惊寒犹犹豫豫,最后又确认了一遍:“兰姑娘,在下还有一言想问。”
“你说。”
“您不是同应姑娘是妻妻么?”
戚映珠下意识地撇撇嘴,但很快收住。
没想到这个林惊寒还知道她们两个人是一对啊!
“其实我二人还未拜堂,你既然喜欢,那便大胆去好了。”戚映珠斟酌了片刻,说。
……虽然这样很坏,但是戚映珠就是想要看看慕兰时的反应。
她们一道出行,方到第一个小县城的时候,戚映珠就因为容貌过人被那掌柜的和几个小孩议论,而慕兰时便一个人吃起飞醋。戚映珠为了不让慕兰时吃醋,又是拿笔画成花脸猫、又是给自己弄上丑陋疤痕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她不吃醋么?
可这下倒好,世上的奇人却不止一个两个。
她为了不让慕兰时吃醋弄花了脸,便有人觉得她长相奇丑无比同慕兰时不般配,甚至要同她决斗打擂台。
戚映珠这会儿是真的觉得恹恹,懒得管了。
还是让慕兰时管管自己的烂桃花吧。
林惊寒看戚映珠神情闲闲却认真,再确认了一遍戚映珠所说为真之后,竟然深深地朝着戚映珠鞠了一躬,“在下林惊寒,在此谢过兰姑娘。”
戚映珠摆摆手,一边说着“应时快要回来了”,一边将人送走。
这大清早的都是些什么滑稽事呀?她得收拾好情绪,想想怎么联系自己的姐姐戚漱玉。
她们最好还是通过书信联系。眼下和慕兰时待在一块,料想这两人都不乐见对方。
戚映珠方转身没走两步,便听得身后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音踏响。
她正疑心林惊寒方才不是雀跃着离开的么,一回头便是慕兰时长身玉立的身姿。
女人眯着那双勾人夺魄的凤眼,望着她,嘴角虽然勾着却不能算什么笑。
慕兰时没说话,只是望着戚映珠笑。
笑得戚映珠有些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兰……回来啦?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林惊寒?”戚映珠心虚,说话支支吾吾。
慕兰时仍旧浅笑:“林惊寒?我可不想碰见她。”
戚映珠掌心沁出一点冷汗,“碰见了如何?不碰见如何?我看林姑娘还挺喜欢你的嘛。”
“是啊,林姑娘挺喜欢我的,所以我就担心,我要是碰见了林姑娘,她向我告白不说,还说我娘子不要我了……你说,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挺糟心的?”
戚映珠:……!!!
肉眼可见地,戚映珠的眼角眉梢耷拉下来,眼神四处闪躲避*开慕兰时的视线。
慕兰时这回是真的气得发笑。
于是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戚映珠,她故意将脚步踏得很重。
似是每一步,都能让戚映珠撇嘴心虚的弧度更甚,活像只做错事被人逮个正着的坏兔子。
或是花脸丑猫。
“我看娘娘当真不安生,兰时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不曾想,就被这么简单轻松地卖给别人了?”慕兰时缓缓走近戚映珠的身边,语气轻缓如云气缭绕,但恰好能够让戚映珠听到。
她不再叫那些虚无的“应姑娘”“兰姑娘”。
有些时候,慕兰时最中意“娘娘”与“兰时”这一对称呼。
戚映珠小声辩解:“我、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嘛,你也不要往心里面去……”
慕兰时生得颀长高大,待她步步靠近时,便是沉沉的黑影压来。
虽然更多时候戚映珠是觉着靠着她安心——但是她现在并不这么觉得了。
鬼知道这个醋精又会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出来。
“嗯,娘娘这是在跟别人开玩笑呢,”慕兰时慢条斯理地重复着戚映珠的话,“不过兰时倒是好奇,若是兰时不曾及时回来,是不是就听不见这么好笑的玩笑了?”
好笑的玩笑。
呵,前世为她要死要活、守寡一生的难道还不是她戚映珠不成?
慕兰时很难仔细辨明自己此时的具体想法。
她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又是因为什么吃醋呢?
戚映珠抿着唇,终于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兰时,小声道:“真的是个玩笑话啦,别往心里去。你看嘛,我看她一副气势汹汹要来找我算账的样子,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嘛?”
戚映珠说着,还使出了惯常的技俩。
反正慕兰时都压过来了,她避无可避,不如主动靠上去。
戚映珠拉了拉慕兰时的衣袖,小声说道:“她说,要同我一分高下。她又是走镖的,莫说是我,哪怕是你上都恐怕敌不过她,我除了口头上面认输还能做什么?”
虽然这话大有把自己摘干净的嫌疑,但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实话。
慕兰时淡淡地听着。
其实听戚映珠瞎编也是好玩的事情一桩。
“而且你方才应该也看见了,她今日还弄得特别庄重,”戚映珠一边说一边还踮起脚尖,贴在慕兰时的耳侧,“林惊寒她一看就是来寻仇的嘛!是不是嘛!”
她撒娇哼哼的时候,热息缠绵围绕在慕兰时的耳垂边上。
“嗯,寻仇。”慕兰时重复了戚映珠的话,一把伸手掐过了戚映珠的腰间软肉,俯首低头,“她寻仇了,那我也寻仇……”
这么多日的相处,慕兰时太知道如何让戚映珠有反应。
怎样的触碰能让她难耐,怎样的抚摸能让她震颤。
掌心划过腰眼的时候,慕兰时低语着的“那我也寻仇”也尽数落在耳畔。
戚映珠再度一颤。
她想到毫毛擦拭过的诡异的、让人餍足的触感。尽管她们在这次旅途中还没有尝试过。
谁知道那幅《江山流水图》到底要画到什么时候呢?
“不要、不要寻仇,”戚映珠嘀嘀咕咕,“好吧,要寻仇也可以,但是不要寻我的仇。”
慕兰时先只是冷冷地听着前半句话,可听戚映珠念叨完后,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不要寻仇。寻仇也可以,但是不要寻她的仇。
“我偏要寻戚映珠的仇怎么办?我听得一清二楚,是她要把我卖了,叫别的人来同我告白。”
慕兰时的手同她的嘴一样,都不曾饶过戚映珠。
她的掌心依然卡在戚映珠的腰眼处,锢着她一点都不能动弹。
“那、那也不能全怪戚映珠啊,”戚映珠试图动弹挣脱,发现无果后话音更是带上撒娇的软,“那个林惊寒是江湖走镖的,她要同我打擂台,我这么柔弱,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嘛?”
戚映珠故意拖着绵长的声调,几乎绞尽脑汁。
“噢。”慕兰时颇冷淡地应声。
戚映珠还得忍,继续软声软气地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慕大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想一想。”
慕兰时很怀疑现在的戚映珠,是不是心里面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于是她偏偏捡起话头,追问道:“我想一想什么?”
然而戚映珠这次似乎有备而来——她就是在等她这句话。
那双泛着琥珀颜色的琉璃曈中映着浅淡的金芒。
“如果不是权宜之计的话,映珠除了喜欢慕大人,还能喜欢谁呢?”她的语调依然软绵绵的,不过这时候身体却已主动地倾斜靠向慕兰时,还不忘伸手去牵木兰时的手。
“我都不知道其她人的手掌心摸起来是什么感受的……”
“就摸过慕大人一个人的手,就觉得这世上只有两种掌心……”
听她甜言蜜语。
可这些话慕兰时却挑不出错来。
除了她之外,戚映珠还喜欢过什么人呢?除了她的手之外,戚映珠还牵过谁的手呢?
“看来映珠的确做好了全然准备。”慕兰时用空出的另外一只手,撩去了戚映珠的发丝,“不然的话,现在话说得不会这么流畅……是不是?”
“什么叫做‘做好了全然准备’?”戚映珠撇撇嘴,心里面长长地舒一口气,总算安抚好了这个醋王。
她又道:“我明明是真心的,所以才会说这么快!”
慕兰时“啧”了两声,“嗯,知道你是真心的了。特别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卖给旁人。”
“哪有卖给旁人?”戚映珠忽辩解起来,气呼呼中又带些耍无赖:“难道你要答应啊?”
慕兰时偏过头,看她这一副理直气壮、双颊鼓起的模样,更想逗弄了:“不然呢?难道不应该答应?”
“不行!”
戚映珠的反应比慕兰时更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决了,然后执意牵着慕兰时的手往回走——背对着林惊寒离去的那个方向走。
慕兰时哑然失笑。
……说戚映珠不真诚吧,可她轻轻一套话,便什么都原形毕露了。
那么,那件藏在她心中深埋的事情也会么?
慕兰时忽想。
***
周三等人看见林惊寒的心情忽上忽下,比那东海的浪潮翻卷得还要无端。
前一日早上,她们瞧见林惊寒穿戴整齐、气势汹汹地去往那两个客人居住的地方去了,回来的时候面上却如沐春风一般高兴。
周三本来好奇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是镖队临时有事,她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她还惦念着林惊寒的开心,想亲口问问发生了什么,不成想,回来时,林惊寒的面色便阴郁着。
她没想太多。毕竟一个人高兴的事情是一件,伤心的事情又是另外一件。此乃人之常情。
于是周三就去问林惊寒:“六娘,你昨日高兴什么?快快说来与姐妹我听听!”
林惊寒:“我忘记了。”
忘记了?开心的事情能够忘记?大概是不想说、不好说吧。
周三心觉奇怪,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开心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说?
算了算了,她知道林惊寒此人性格怪异,她不说,便不强求了。
周三决定退而求其次,又追问:“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与我听听。”
呵,昨天的事情能够忘记,今天的事情总不能忘记吧?
林惊寒:“滚。”
说完,林惊寒便起身离开了,徒留周三一个人茫然地面对镖队中的姐妹兄弟。
第112章 112
周三觉得这林惊寒当真是莫名其妙。
昨儿看见的时候,明明就是满面春风,开心得不得了,怎么不过一日功夫,林惊寒就翻脸了?
还让她滚,虽然大家都是江湖行镖之人,且二人相处嬉笑怒骂,但被林惊寒这么直白怒骂还是第一次。
眼看着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愈发多,周三便抓了个人问:“你们知道林惊寒怎么了么?”
众人面色各异,却没有人回答林惊寒的话。
林惊寒摇了摇头,心道这些人还是不懂林惊寒,她决定自己追出去问。
然而林惊寒前脚刚走,周三后脚追了出来却找不见人,最后好容易在驻地周围绕了一圈,于一处略高的土堆处找到了失意的林惊寒。
林惊寒伶仃地站在风里,秋风卷起她的袍角。她明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音,却依然没有转过头。
“喂,林惊寒,”周三语带揶揄,缓缓靠近林惊寒身后,问她说,“老娘就走了这么一夜一日,你昨儿不是很开心么?一下子就变脸了?咋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周三发誓自己是随口说的。
然而这句话却戳中了林惊寒,激得后者猛地背转过身看向她:“老三你虽然走了一天一夜,但是知道的东西却不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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