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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毋庸置疑是一个符合哥谭这座城带给人的感受的阴天。
西里尔穿过街道。和前不久不同，这条街上的混混变少了，没了以前穿过一条街就要练练手的场景。视线落在街角几个晃悠的人身上，西里尔察觉到这些人和先前那些混混不同，反倒是隐约间遵守着什麽秩序似的，只是在街角抽着烟。
是红头罩的人吗？
西里尔忽然想起昨晚红头罩收尾时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记得红头罩管辖的地区是在犯罪巷那一块，离这里有两条街，不远也不近。难道是红头罩将这里也纳入了管辖范围？
如果是这样，那麽或许这里会更加安全些。相比起其他的帮派，红头罩算得上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在他管辖的地方是黑暗和混乱中唯一存在秩序的地方。
西里尔没再看那些人，只是低头匆匆走出东区，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随意地背着自己的背包，轻车熟路地找到教室。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是和高年级的合班课。也就是，他今天会在第一节课就和提姆坐在邻桌。
西里尔迈进教室，早上的教室里充斥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他们讨论着社团，情侣，最新的电影，或者是喜欢的歌手，像是聚在一起野蜂，到处嗡嗡作响。
他抬眸，习惯性地朝自己常坐的座位望去，却倏然顿住脚步。
那个一贯温柔而又疏离的少年身边多出了另一个陌生人。这让西里尔不由得微微皱眉。
提姆坐在窗边。今晨没有阳光，惨白的光线莫名带着点让人心情低落的阴沉，微凉的风轻轻吹起少年落在眼前的额发，露出那双西里尔再熟悉不过的蓝眼睛。少年侧着脸抬眼看着眼前不规不距地倒着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的陌生人。那双总是在对视时带给西里尔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的和红罗宾像极了的蓝色眼眸却眉眼含笑，将温柔递给了另一个人。
而那个夺走提姆目光的陌生人是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少年，他看上去似乎比提姆高些，有着一张典型的高中生活力满满的脸庞，看上去是擅长体育的男生。即便是在这样有些阴沉的天气他那头金发也依旧像是落在室内的阳光般染着碎金，格外耀眼。他姿态放松，身子前倾，正对着提姆笑，满身桀骜又自由的气质。金发少年甚至将手随意地放在提姆的桌面上，动作间亲昵而又熟稔。
西里尔忽然间发觉，原来他认为的，提姆对朋友的亲近并不是只给他。
西里尔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剥开了提姆当做温和的那层假面，和提姆间关系亲近……原来……他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啊……
他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安静地走向提姆的身边，坐到了他常坐的位置上。西里尔默默地将背包挂在椅背后，取出课本。他只是支起一只手臂试图将自己与隔壁欢快的气氛隔离。他出神地看着桌面上弯弯曲曲的木纹，但是心尖莫名泛着淡淡的酸涩。西里尔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却不住地将自己的注意偷偷扩到身边聊得开心的一对友人身上。
提姆此刻似乎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头发更加明艳的少年吸引，完全没注意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在不久前才一起同进同出的朋友。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是两人欢快的聊天声却像是风，钻入他的耳中。
“……你还记得那一次吗，提米？我们一起打游戏，你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少年的声音非常轻快，听上去格外自在。
“怎麽会不记得，你一直嘴硬自己没输。”提姆的语气似乎很温和，甚至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哈！那是因为我更擅长运动，我想你现在应该还是不在行打排球吧！”少年的声音肆意。
西里尔慢慢听着两人的对话，却不知为何胸口发闷，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奇怪的感受，像是有什麽东西压在胸口，故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不对劲极了。西里尔有些烦躁地摊开书，垂眸看着书本上之前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眼睛疼的英文和数字。
捏着纸张的手指慢慢收紧，米色的纸张上出现了碍眼的褶皱。西里尔的视线落在那个拗口的公式上，像是定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他已经从两人轻松愉悦的对话中知道了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少年的名字——伯纳德·道得。他算得上是提姆的青梅竹马，在小时候曾经是提姆的玩伴和同学，在和提姆分别几年后，他转学来了这里。
两个人的谈话默契而又自然，那些因为分别的时间消磨的友谊却逐渐在聊天中唤醒。他们已经变得再次熟稔起来，就像是没人能插入两人之间那样。西里尔忽然心里有些恐慌。不知道为什麽，他莫名生出一种被提姆抛弃的错觉。
少年比起从前更加安静，银白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却又慵懒地搭在胸前。他那张秀美的脸此刻没什麽情绪，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往下倾洒，将少年低垂的眉眼隐没在眉骨深邃的阴影下。西里尔坐在教室里，却像是一瞬间隔得很远，似乎就连拴住浮萍的绳索也开始摇摇欲坠。那张柔和的脸上此刻变得平静，只是隐约从低垂的睫毛下透出蒙着雾的绿色。
西里尔没有看见，身边本该和伯纳德聊得开心的提姆其实正分神注意着他。余光扫到银发少年满身与世隔绝，仿若羽毛般轻飘飘的寂寥，那双沉静的蓝眸蓦地暗沉下来——
他原以为，伯纳德的到来和这场绝对会让西里尔不舒服的场景能够让西里尔动摇。
从西里尔踏入教室起，他就已经分出了一半的关注。
即便西里尔竭力表现出自己神色如常，但是他却不知道，提姆偶然几次的视线中，西里尔那双绿色的眼眸溢满了水雾。他几乎是马上从西里尔那张板着的脸和眼尾垂下来，变得格外委屈的绿眼睛中看出了西里尔的不高兴。
提姆当然不会告诉西里尔，他脸上的笑意是因为看见西里尔抿着唇，像极了被忘在一边的小狗般的表情。
他并非是单纯想让西里尔生气。提姆只是想用伯纳德和提姆这个日常身份的亲近推西里尔一把——
他以为自己两个身份几乎在西里尔面前是透明的。他从没在西里尔面前掩饰过自己的声音，态度，习惯和眼睛。
他以为西里尔能从自己对他的态度看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似乎……这个小混蛋简直是一块木头，完全不能从这麽明显的线索推理出结论。
提姆都要被这个小混蛋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弄得没脾气了。
第46章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原本飘在高空中薄薄的云彩不知道什麽时候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波光粼粼，高高地悬挂在难以企及的高空，偶尔露出丝丝缕缕的浅蓝色。太阳的光芒似乎被这些喧宾夺主的云层遮盖，那些温暖的金黄色光线完全被吞噬在半空，只有依旧明亮却先得冷淡的光线将哥谭照亮。
少年垂着眼眸，那双眼睛从蝶翼般轻轻颤动的睫毛下透出一点清浅的绿色，像是被清晨的薄雾覆盖，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西里尔将自己的脸蜷缩在羽绒服黑色的领子里，看上去像个闷闷不乐放了雪媚娘的窄口圆水杯。
周围的声音喧嚣着，男声女声，笑声，骂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序的交响乐。西里尔在一团团簇拥着交流的学生中间像是放在潺潺流水中安静不动的鹅卵石，仿佛周围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没关系。但是提姆却在和伯纳德谈话的间隙察觉到西里尔现在心情很糟糕。
西里尔似乎不再偷偷地留意这里的情景，只是静静地抽出书。他低垂着脑袋，神情淡得像是褪色的画卷。提姆试图乘着伯纳德回头看教室前门的动静时去看看西里尔的神情，却被西里尔忽然曲起的手臂彻底挡住。
现在，露出来给提姆看的只有西里尔胖乎乎的羽绒服和银白色的长发了。
提姆心里忽然有些不妙的感觉。在他旁边位子上坐着的西里尔像一只被抛弃后，委屈巴巴用屁股对着别人的小狗，现在，就连是露在外面的银白色长发都被少年捞到胸前，一点都不给提姆留下。提姆感觉，自己故意的忽视似乎稍微有点过分了。
对于因为长相和明显不哥谭的气质而一直独来独往的西里尔而言，他是第一个和西里尔主动搭话的人，也是第一个朋友。而他今天却表现得像是就连注意力都没分给西里尔……
提姆觉得自己需要哄一哄身边试图用羽绒服的领子和袖子把自己捂死的小笨蛋。
他忽然出声打断伯纳德兴致勃勃的声音：“等等，我突然想起我需要和西里尔商量一下实践小组内容。”
伯纳德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啊？西里尔是谁？”
但是提姆没有回答。少年站起身，直接走到西里尔身边。
阴影落在桌面上，西里尔呼吸一滞。心里的思绪翻滚着，像是细细密密的线。他没有动，却像是一瞬间被落下的阴影笼罩。
西里尔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像极了红罗宾，一圈虹膜带着难以形容的漂亮的蓝色，像是摄人心魄的蓝宝石，却莫名让人觉得宁静和安心。西里尔对上那双眼睛，就像是对上了红罗宾，一瞬间，一种难掩的心情像是忽然被拉开隐形的闸门般涌上心头，却在他看清面前人清晰的五官后压了下去。
或许……只有红罗宾对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尽管他抓不住那只飞鸟，但红罗宾的几次破例却在眼前重现。
那双蓝色的眼睛逐渐褪去，变成眼前的提姆。他忽然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相同的包容，温柔，仿佛透过躯壳，直视西里尔在身躯中那个蜷缩起来的灵魂。
“你怎麽，脸色这麽苍白……”提姆已经伏身，那张明明带着少年气却显得沉稳的俊脸凑近，忽然在西里尔眼前放大。西里尔看着近在咫尺的提姆却忽然间红了耳根。
虽然对于出于高中的女生们来说，她们更喜欢排球队的队员，但是提姆依旧能够夺走她们一半的目光。就算不去管现在提姆身上的那些闪闪发亮的总裁头衔，但是凭借提姆身上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和冷静就能够吸引一群女生，更别提他还有着一副好相貌。
西里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为什麽，在提姆温和的目光中有些瑟缩。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
但是一只手已经不由分说地贴在了额头上，动作自然又亲昵。西里尔有些茫然，但是手背触及额头的瞬间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那双手的触感，好冰，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泉水。西里尔都怀疑提姆是不是因为手冷来贴他的额头了。但是他抬眼时，却忽然间发现两人的距离近的有些过分……
朋友之间会这麽亲昵吗？西里尔有些迷茫，但是他以前除了战斗就没什麽朋友。孤儿院里也都是小孩子，他更像是照顾弟弟妹妹的大哥哥，而去中餐厅打工时，他又变成了被照顾的弟弟。
西里尔不知道为什麽，心跳加速，睫毛轻颤，眼神忽闪着瞥向一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收紧。他本能地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怪，但是又不想匆忙抽离，失去此刻的亲近。
他是不是有些皮肤饥渴症？他忽然间冒出这个想法。或许是吧，他总是贪恋别人的温度，总是想着贴在红罗宾身边。
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喜欢红罗宾才会同样地想要不由自主地靠近提姆，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格外相像。
提姆只觉得西里尔现在迷迷糊糊的样子更像是小狗了。那双眼睛忽闪着，似乎不再敢对视，反倒是朝一旁空荡荡的瓷砖撇去。那里什麽也没有，反倒成了西里尔隐藏心绪的好地方。但是西里尔实在太好懂，那双和达米安一样却更加清透柔软的绿色眼睛彻底将主人出卖。提姆看到了西里尔眼底的纠结的迷茫。
看上去像是被提姆突然的亲近打断了节奏，反倒一时间把刚才的冷淡和郁气抛之脑后了，西里尔看上去非常好哄。
提姆低头打量着将半张脸塞进羽绒服里的西里尔。他隐约能看见西里尔抿成直线的嘴唇，似乎没有刚才那副像是与世隔绝的气息了。
提姆心底其实隐隐觉得西里尔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来客。那种奇怪的能力，他从没在哪个魔法师那里见过。就算同样是和西里尔一样除鬼的温彻斯特兄弟，似乎用的也是一些盐之类常规的东西。西里尔身上的力量，就像是另一个体系的产物。
但是西里尔却这样闯入红罗宾的生活，让他想要抓紧这片月光。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想要自私，他想要彻底将西里尔留在身边，斩断西里尔过去的连接。
提姆垂眸，没有收回手，反倒故意用手将西里尔垂落到额前银白色的碎发勾到耳后，手指若有似无地蹭到西里尔温热的额头，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或许是西里尔经常在夜间斩杀鬼怪，他的体温也总是比常人偏高，对于失去脾脏后变得有些畏寒的提姆而言格外有吸引力。
“早上吃的什麽？”提姆低声问着，语气温柔，“你看上去有些低血糖。”
“呃，一块面包。”西里尔的嘴唇忽然碰上了提姆微凉的指尖。提姆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西里尔不明所以地舔了舔提姆送到唇边的东西，却似乎碰到了别的什麽。
他刷地一下脸颊通红，心里乱成一团。嘴里是提姆塞过来的一颗圆圆小小的东西，甜滋滋，是蜂蜜糖。老天，他好像不小心舔到了提姆的手指！西里尔忽然抬起头，那双绿眼睛带着点慌乱和羞涩内敛。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道歉，另一个轻佻中带着不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将不知道为什麽变得有些过分暧昧的气氛打散：“喂，提姆，我怎麽不知道你还有这麽体贴的一天？”
西里尔循着声音望去，对上了一张带着点恶意的脸。被提姆叫做伯纳德的少年坐得格外随意，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两条腿不规不距地交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那双浅灰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恶劣，伯纳德歪着头，金发偏向一旁，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他打量着西里尔，像是在观察一个打破他和提姆友谊的不速之客。
“不过……”他顿了顿，眼神落在西里尔有些偏向柔和的五官轮廓上笑得意味不明，浅灰蓝色的眼睛里隐藏着针对，“你什麽时候喜欢和这种涂脂抹粉的娘娘腔一起玩了？”
西里尔皱着眉，不想理他。他只是对朋友和红罗宾特别，并不是说他就是一个任人挑衅的软柿子。他不想和这种满怀恶意针对自己的人说话。因此，西里尔只是用一种不冷不淡的眼神瞥了伯纳德一眼。那双在亲近的人面前软乎乎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清透的绿色像是点燃的森林，染着幽绿的焰火。那一眼宛如野兽森绿的兽瞳，不咸不淡，却带着警告。
动作有些放肆的金发少年似乎被西里尔的眼神镇住了，但是下一秒，那双浅灰蓝的眼睛里点燃了恶意，甚至带着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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