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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喜欢上红罗宾和提姆……这怎麽可能呢……可,这就是西里尔现在的状况。现在藏在心间的是一份掺杂着困惑,和羞愧的悸动。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可情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提姆和红罗宾牵动着,仿佛撕裂成两半。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对提姆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就直接看见提姆和另一个人的亲近。这让西里尔感觉自己似乎像是莫名被搬到这里的雕塑,没法动弹,只能定在原地看着面前两人的交互。他不能这样继续。
“中午容易犯困,我需要提神。”提姆的声音非常平淡,听上去兴致不高。他感觉提姆身上似乎又笼罩起一层淡淡的疏离,变得不远不近。
西里尔忽然抬眼,看到了提姆眼底变淡的情绪。就像是忽然间得到喘息,就算他竭力不愿意自己将心神落在提姆的一举一动,却依旧为提姆对伯纳德的无动于衷而感到高兴。莫名涌上心头的情绪像是毒药,让西里尔发觉自己内心的卑劣。
他看着伯纳德喋喋不休地说着和提姆曾经在一起玩的游戏,一起打网球,甚至言语间提起提姆去世的父母。
然而提姆垂眸看着咖啡杯的眼神却越来越清冷,睫毛下的蓝色逐渐变得像是被泡在冰水的宝石。西里尔从那双冷静的蓝色眼眸下看到了敷衍和厌倦。
刹那间,他清晰地察觉到,提姆其实并不想过多地追忆童年。他忽然对着伯纳德说:“如果是要叙旧,你可以另找时间,但是接下来要准备下午的课程了。”
提姆抬眸看过来,眼底忽然亮起,像是被烟火照亮的夜空。他起身将餐盘收拾好。而伯纳德则在提姆率先离开后神情瞬间暗了下了,阴沉地朝着西里尔扫了一眼。
天空不知什麽时候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灰色,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暗沉,压向地面。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水落在地上很快汇聚成浅浅的水洼。又急又快的雨丝敲击着地面,发出恼人的滴答声。
落在地上的五角树叶不知什麽时候沾染上泥泞的痕迹,已经从绿色蜕变成金黄的叶片泛着枯叶般的褐色,又被飞溅的雨水洗去污秽。
灰白色的天幕下,一个漆黑的小圆点在雨中穿梭着,压过铺满落叶的校园,穿过灰黑色路面的闹市区,走在满是林荫的街道上。
西里尔比提姆稍微矮一些,为了能够更加舒服地撑伞而不是是不是被雨伞骨架砸头,提姆在西里尔从书包一侧用来放水壶的口袋里抽出雨伞时就非常自然地接了过来,和少年共同借着一把不大的伞,走在雨中。
雨水时不时顺着伞檐落在两人肩头,西里尔的长发发尖已经微微有些湿润了。他平静地踩着水渍,自然地将长发拨到胸前。
他今天穿的外套没有帽子。
雨伞微微遮挡住两人的脸颊,只露出白皙的脖颈。顺着雨幕,少年白皙的皮肤在水滴串成的珠帘下若隐若现。
西里尔变得格外安静。如果是一向温柔而黏人的小狗忽然有一天变得安静起来,那麽它可能是生病了。如果是西里尔变得安静起来,那麽他或许需要一个红罗宾。
提姆发觉从吃完午饭后,西里尔就变得格外沉默。他能够感觉到,尽管他们被雨伞圈在小小的空间里,肩膀相互贴在一起,袖子摩擦着,但西里尔却总往雨水中走去。
西里尔在试图远离提姆。
这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提姆没忍住,将西里尔往伞下拉了回来。雨伞倾斜,水滴落在提姆那件不能碰水的绀色大衣肩头,将那一片布料浸湿成深色。但提姆却没有在意那些水渍,他侧头看着西里尔,全部心神落在西里尔身上。
如果故意和伯纳德交互的结局是让西里尔远离,他一定会取消这个心血来潮的方案。
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麽。
提姆表现有些漫不经心,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神情自若,但是却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西里尔身上。他斟酌着开口:“伯纳德似乎对你有些偏见……”
他侧头,那双眼睛被灰蓝色的雨幕衬托得柔和而又沉静:“伯纳德是我小时候的同学,一起在学校里是不错的朋友。你不必在意他,我和他只算是旧友重逢。”
“但他想让你记住他。”西里尔的声音在不断敲击着伞面的雨滴声中有些模糊,不太真切。
他忽然抬头看向提姆,那双眼睛仿佛是晕开的一抹青绿,揉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提姆看着那双眼睛,尝试解读西里尔。
“他喜欢你……提姆。”西里尔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平淡,没什麽起伏但却一字一句地慢慢将每一个音节都说清楚。
雨声似乎一瞬间远去了。提姆也停了下来,他转向西里尔,和西里尔面对面。肩膀处连绵不绝湿润的水渍让他意识到,雨从没停歇。
他安静地看着西里尔,等待着西里尔继续说下去。
“我理解他的想法……”西里尔忽然停顿了一下,那双绿眼睛被水汽濡湿,变得朦胧而又恍惚。他定定地看着提姆那双在雨幕中依旧动人的眼眸,缓慢地说道:“如果是我,我也希望你能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把如果这个词说得轻飘飘,就好像这件事已经发生。提姆心神一动,一双眼睛倏然变得深沉,眼中的蓝色仿佛一瞬间变成海底的漩涡,眼底写满晦涩。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提姆克制住想要现在就抓住西里尔肩膀,将他塞入怀中的冲动,决定听一听西里尔接下来的话。那双像是被雨水淋湿的绿色眼睛告诉提姆,西里尔没有说完。
但是一切来得措手不及。西里尔忽然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冬天被轻轻敲碎的薄冰,或是教堂那些漂亮的玫瑰色拼贴花窗,被阴沉的雨色笼罩,变得无比脆弱,转瞬即逝。提姆看见,那双吸引着自己的,与众不同的清澈眼眸中浅浅的水光,晶莹剔透。
西里尔带着笑,却像是哭。他的脸上忽然被释然取代,盈满水色的眼中满是坚决。提姆心底一沉,他忽然伸出手抓住西里尔垂落身侧的手。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西里尔温热的手,提姆不轻不重,却将那只手牢牢握在手里。他没说话,但是眼底汹涌的情绪却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下一瞬就是铺天盖地的海啸。他将情绪压抑在眼底。
西里尔只是安静地看着提姆,轻轻地挣脱了提姆的手:“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提姆抿紧了嘴唇,手指已经扣在掌心,等着西里尔的宣判。
“但是,我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西里尔的声音有些轻,但是落在提姆耳中却无比清晰。
提姆忽然有些茫然,情绪突兀地有些不连贯。他感觉到那里不对劲,但是他一瞬间收拾好刚才一瞬间泄露的情绪,听着西里尔打算说点什麽东西。
他已经将西里尔查了一个底朝天,实在想不通西里尔是怎麽在人际交往这麽匮乏的情况下办到同时喜欢上两个人的。他总有种,西里尔的回答会让他大开眼界的感觉。
西里尔只是短暂地深吸了一口气后,眼神变得坚决:“提姆,比起你,我觉得红罗宾给我一种孤独的感觉。他总是忽近忽远,可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疲惫……我该和你保持距离……我只是觉得,红罗宾身边或许需要一个能够陪陪他的人……”
提姆心尖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从没想过能有一个人,看穿他的内心。但是,提姆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过于离谱。他就知道这个小笨蛋的脑筋会转到死路上去。
他都这麽明显了,这个小笨蛋就一点也不觉得不对劲吗!想到西里尔对红罗宾的坚定选择,提姆却莫名心底酸涩起来。
他忽然有些,稍微地嫉妒起红罗宾了,就是那是他带上多米诺面具后的身份也一样。
第49章
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停歇。
灰白色的天空下,黑色的小圆点一动也不动。
提姆定定地看着西里尔那双被蒙上一层水雾的绿色的眼眸,像是在透过那层漂亮的玻璃看着里面的灵魂。眼前的少年有些狼狈,即便是共撑一把伞,细细密密的雨水依旧将他细碎的额发沾湿,贴在脸颊上。
这是提姆第一次看清那双绿眸里除了干净,通透外的,称作倔犟的东西。他似乎看见了西里尔纠结的内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提姆只来得及搭好戏台,前戏唱罢,西里尔却冲上戏台掀翻了台桌。
西里尔没有弄清楚红罗宾和提姆的秘密。但提姆一开始的那个疑问已经彻彻底底被解答——
西里尔并非只是被红罗宾的神秘和危险吸引。他从一开始就是被灵魂底色叫做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的人所吸引。他只是看穿了那层红黑色制服下的灵魂。他同时爱上了这一个灵魂扮演的两个身份。
在他的十七年间是否曾被人坚定地选择过?提姆忽然间思绪飘远。他在凭借着罗宾的动作就找到蝙蝠侠和罗宾的真实身份后,甚至是在代替杰森成为罗宾,接受那些黑暗压抑的时光后,他是肆意的,是骄傲的。就算他在泰坦被杰森打倒在地,他也依旧傲气地回敬了杰森。
但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对于自己在韦恩家的位置产生了怀疑?是从什麽时候,心中开始不断地被疲惫填满?
提姆不知道……但是此刻,他忽然间有种独自行走时却被另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抱的错觉。
雨声仍然喋喋不休,敲打着伞面。提姆冰冷已久的手却忽然触碰到了温暖。
“……好。”提姆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浅笑,那双蓝色的眼眸忽然间如同冰雪消融,却又马上收敛了深色。
灰白色的雨幕下,黑色的小圆点又开始了移动。
即便西里尔已经明说要和提姆保持作为朋友的距离,他现在也难免和提姆离得很近。
他没什麽普通朋友,也不太清楚该怎麽和朋友相处。从很久以前到现在为止,他从加茂家被转手给禅院家,也依旧是自己一个人,来来往往的辅助监督换了又换,他只是将为加茂家做事换成为禅院家做事,没什麽区别,也没有和什麽普通人接触的机会。
提姆算是一个,但他却将关系搞砸了。
西里尔垂下眼眸,看着从伞檐一串串落下的水珠。提姆的眼里似乎一瞬间思绪万千,但是西里尔却有些害怕看那双眼睛的情绪,他只看见提姆唇边轻飘飘的笑容,便心中松了一口气。
提姆还会愿意和他做朋友吗?或许不会吧……西里尔有些迷茫。他想将提姆从心中剔除,却总能恍惚地从提姆的身影上看到红罗宾的影子。
这是思念吗?所以自己将提姆当做红罗宾?西里尔不知道。他只是被小小的雨伞约束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衣袖摩擦间,提姆的呼吸清浅,无比清晰。
眼前就是孤儿院了。西里尔抬头,看着有些空旷的场地。孩子们应该都在室内玩耍。他轻车熟路地和提姆一起穿过侧门,走进了那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建筑。
建筑内部和外墙冷硬的风格不同,墙壁上刷满了暖黄色的涂料,一些稚气未脱满是童趣的涂鸦被装点在楼道里。他们几乎是刚进门就迎面遇上了修女玛丽。玛丽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两个结伴而来的青少年,马上加快了步伐,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皱着眉看着他们的肩膀。
西里尔顺着玛丽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羽绒服的肩膀处已经被浸湿。不过提姆比他更加凄惨一些,提姆几乎整个右胳膊都是水渍。
就算是西里尔已经打定注意不再和提姆有太过亲近的接触,也依旧被提姆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难道一直在把伞往我这边倒吗?”西里尔睁圆了眼睛,像是被猛的吓到的小动物,绿色的瞳孔被暖融融的光照得像是夹杂了阳光温暖的光晕。
提姆看着西里尔,轻声说道:“可,我们是朋友。我只是,不想让你着凉……”他的声音低落下去,那双如同海水般沉静的蓝色眼眸里竟然有些易碎。不知道为什麽,提姆现在的样子看得西里尔无端地心软。
他知道西里尔现在不太愿意和提姆这个身份过多亲近,但是西里尔对朋友的界限并不熟悉。只是简单试探一下,他就猜到西里尔以前似乎没有朋友,社交圈简单得像是白纸,提姆清楚该怎麽在西里尔远离自己的时候以退为进,拉进关系。
他当然不能亲口说出提姆和红罗宾的关系。既然就算是自己泄洪这个小笨蛋也依旧完全弄不清楚这两个身份背后的秘密,他现在更倾向于减少红罗宾对西里尔的吸引力,转而让西里尔选择提姆。
朋友是可以这样相处的吗……西里尔有些迷糊,慌忙去找毛巾。而一旁静静看着两人交互的修女玛丽却推了推眼镜,不经意间意味深长地瞥了提姆一眼。
她没有说话。早从第一次西里尔带着提姆一起来这里做义工的时候,玛丽就隐约觉得这两个高中生之间相处的氛围有些古怪,和谐又莫名暧昧。她不止一次考虑提摩西·德雷克受到他那个花花公子父亲影响,小小年纪就沾花惹草的可能性。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位有钱的小先生似乎品行不错。
然而,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实际上开始处理两个公司事务,稳坐执行总裁席位的少年那双蓝色的眼眸在西里尔转身的一刹那就暗了下来,眸光深邃,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玛丽适时地给西里尔递过去一块干毛巾。她觉得自己得找时间和西里尔聊一聊他的独立生活了。
西里尔对两人的眼神交锋全然不知。他接过了干毛巾就开始努力的擦拭着提姆大衣上的水珠,想试着用毛巾让那只可怜兮兮,满是水渍是衣袖干一些。鉴于他曾经送烧迷糊的提姆去医务室,他觉得提姆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怎麽好。西里尔总怀疑提姆可能回去就要感冒发烧。
但是干毛巾显然起不到什麽干燥作用。最终,那件衣服还是被玛丽拿走找烘干机去了。走廊里的持续工作着的暖气确保了脱掉用来御寒的大衣的提姆不至于打个冷颤。
西里尔带着提姆穿行在走廊里,孩子们稚嫩的童言童语模模糊糊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近。最终,西里尔停在了一扇被刷成淡紫色的房门前。
除了帮助孤儿院分发一些物资,他们最主要的活动内容其实是教这些小孩子知识。
这些被送到孤儿院的孩子们有的漂亮可爱,但是更多的是因为疾病和残疾被抛弃的。那些长相漂亮的小孩多数来源于偷偷摸摸将孩子放在门口的流萤或者一些不想留下孩子的模特,他们大部分遗传了来自母亲的好相貌,而剩下的孩子,最显眼的就是天生肢体残缺的。
他们在被父母抛弃后又在这家有着宗教性质的孤儿院得到重生。
西里尔上前敲了敲门,然后后退一步,等待着里面的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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