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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父母……
无所谓了,nobody cares。
眼下既然李维提问,他就抽空查看了一下另一边的回复。
饶是对家人很有信心,此刻德莱顿心底依旧不可避免地有几分不确定的情绪,紧接着,他看到他不善言辞的祖父说:
【感谢上帝,原来你喜欢人类!我们白花好几年时间来接受你和文件袋之间的感情了!】
十分钟后:【我要和你的祖母出门庆祝了,威廉,等你有余暇了,就让我们见见这位打破了冷战格局的可敬勇士,不过不用太着急,毕竟我和你祖母即使是作为封建糟粕的异性恋,也知道情侣之间是要享受约会时光的。】
“……”
有必要把“我们对你脱单这件事老怀大慰,震惊和感动的程度不亚于看到有人拯救了地球,然而不要有压力,啥时候见面都行”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吗?
“他们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们。”
德莱顿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但是这次来不及了,我的祖父母退休后常年待在欧洲,就算立刻买机票回国,也赶不上这一回假期。而且前面发生了太多事,你真的不要紧?”
李维耸肩说:“忙起来才能不让我多想。”
这就是谈恋爱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他和德莱顿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废话可说,留给思考的空间寥寥无几,尽管显著降低了工作效率,却也有助于身心健康。
德莱顿说:“你还有伤。”
“不值一提。骑自行车时被轮胎卷进去都比这伤的重。”
德莱顿露出了不太满意的表情,语气忽然严厉起来:“我不喜欢你对待受伤的态度,李维先生,我听说你任由一个长得像骑着驴的盗版圣诞老人的家伙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你身上。”
李维回想起当事人的长相后,装傻的神色差点没绷住,磕巴了一下才说道:“……什么时候的事?谁说的?”
“怎么?你要否认?”德莱顿反问道,“如果你不否认,情报的来源就不重要。我记得你大学的专业是法律,李维先生,它除了教导人们偷税漏税的方法之外,应该也告诉了你该如何自保,现在,请问,本州编号776.012的法条是什么?”
“……当一个人合理认为有必要采取此类行为以保护自己或他人免受对方即将实施的非法武力侵害时,其使用或威胁使用非致命武力是正当的。”
德莱顿敲敲桌子,强调其中的一个单词:“即将。”
意思是李维完全可以在对方伤害到他之前动手。
“可是我需要祭品。”李维飞快地说,“换句话说,我需要杀人,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至少要死一两个,这就不算‘使用非致命武力’了。虽然同一条法条还说,‘若个人合理认为使用或威胁使用致命武力是防止自己或他人即将遭受死亡或重大身体伤害,或阻止即将发生的暴力重罪所必需,则其使用或威胁使用致命武力是正当的。’但烙铁肯定不算。”
德莱顿深思说道:“假如我遇到了危险,你会为了救我而不择手段?包括在极端情况下杀死无辜者?”
李维面色发白,然而很确切地回答:“——是的。”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在心理上无法承受失去德莱顿的后果。
德莱顿闻言点点头,平静地说:“我很感激,但我恐怕你高估——或者说低估了自己。这世上有很多人能够为了自身利益大肆杀戮,但我并不认为你是其中之一。”
李维要开口反驳,德莱顿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听我说完,假设你确实会为了各种理由剥夺无辜者的性命,那你就不应该伤害你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既伤害他人,又伤害自己,否则他就是个傻瓜。而你是个受过教育的聪明人,李维先生,你会选择哪一边?”
“……”
“好了,我们更进一步说,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杀人,那么就必然会伤害他人,因而没必要再给敌人伤害你的机会;而你若是不打算杀人,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权使用‘非致命武力’,阻止‘对方即将实施的非法武力侵害’。这就是‘人身防卫’法条生效或不生效的两种情况。”
德莱顿在讨论这个话题期间吃完了早餐。
他用纸巾轻点嘴角,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李维有种回到了大学课堂的感觉,老老实实说:“没有了。”
“很好,我有。”德莱顿放下纸巾,戴上眼镜,“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某些方式来避免其再次发生。”
“避免什么……?”
“难道随便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疯子都能在你身上留下点痕迹?”德莱顿语调上扬地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还有下次,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决定个惩罚措施,李维先生?”
李维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德莱顿:“亲爱的?”
“……随你。”李维揉着头发妥协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长官——我们该去退房了。”
**
上午,他们牵着托布结伴去参观了李维的母校芝城大学,算起来,李维自从毕业后就没回过芝城,读博的最后一年他也几乎不在学校,有事线上联系老板,没事假装看不见老板的邮件,只在年末去学校做了答辩,所以他有很多年都不曾旧地重游了。
德莱顿问道:“你在上学期间有参加什么俱乐部或者兄弟会吗?”
李维回答:“我做过的最有集体精神的事是住宿舍。”
“……”
话虽如此,李维上大学时的确交过几个朋友,后来还把他们的合影发到了ins上面。
在踏过附近的公园、前往主校区建筑的途中,一个穿着格纹棉衬衫和牛仔裤、长相清秀、略微过劳肥的亚洲男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李维?你是李维吗?”
和面对戈康镇的人不同,这回李维一眼就认出了故人:“贺明达?”
他瞬间换了一门语言:“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我上班啊哥们!”名叫贺明达的年轻人满脸激动,他也戴着眼镜,但和德莱顿戴眼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我在这附近上班,卧槽,好久不见,你回芝城了?”
“我路过,”李维说,“顺便回来参观一下。”
“诶呀,我请你吃饭——请你们两个吃饭?”贺明达挺腼腆地瞄了一眼站在李维身边的德莱顿,“这老外能听懂咱俩说话吗?”
德莱顿:“……”
“听不懂,”李维面不改色地说,“你随便说。”
德莱顿:“……”
这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哦那就好。”贺明达松了口气,“那我们是不是换成联邦语更方便一些……这位是你的朋友?”
后半句联邦语德莱顿听懂了,他和贺明达握了握手,自我介绍说:“叫我威廉就行。”
“你好你好。你们忙不忙,今天星期一吧,这是来出差?”
“算是。”李维点头,“你呢?”
“我们远程办公。没事儿,你不用管我,难得回来一趟,有时间的话咱们找个地方聚一聚。”贺明达一拍脑门,“对了!上公开课的教学楼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你还记得我说的是哪吗?就是当初看烟花的草坪对面,你和米尔顿差点亲上的那个地方——”
“什么?”德莱顿问,“对不起,你说什么?谁差点亲上谁?”
他显得颇为咄咄逼人,又带着与理工科技术宅格格不入的气质,贺明达犹如见到了老板,兴奋之情瞬间冷却了一些。
李维忍不住笑:“这里还有个姑娘的事……米尔顿的女朋友是我的朋友,他以为我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提出要和我决斗——决斗的方式是比赛背诵Y州法规,但他的专业是计算机!”
三个人开始往咖啡馆的方向走,德莱顿问:“为什么他要做这么不明智的事?”
“米尔顿是个讲究公平的‘傻瓜’。”贺明达说,“比别的他觉得胜之不武。”
“然后他在我们都不清楚他是闹什么别扭的情况下,从零开始挑灯夜战了几天?”李维问,“五六天还是一个多星期?反正不眠不休、住在图书馆里,更不幸的是中间我和他女朋友还去了趟酒吧,一边痛饮一边听他的女朋友抱怨自己的男朋友不愿意陪她……”
贺明达笑出了公鸡打鸣的声音:“全世界都知道你和艾蕾娜之间清清白白,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那能怨我吗?”李维摊手,“我以为你们告诉他我是同性恋了。”
贺明达闻言瞥了眼德莱顿,见他毫无反应,态度更放松了:“我们也以为你对他说了——每个人都以为别人告诉他了。这都得怪米尔顿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低头写代码。”
“结果决斗的那天,米尔顿因为疲劳过度晕倒了,”李维说,“我就站在他前面,下意识捞了他一把,他差点亲在我脸上,把我吓了一跳……”
“你吓得将他推进池塘里了。”贺明达说。
“我是想让他女朋友接住他!”李维争辩,“但我慌乱之下推错方向了!”
“往好的方面想,米尔顿落水后就清醒了,也知道他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他们两个一齐大笑起来。
李维问:“米尔顿现在做什么呢?他进哪个互联网大厂了?”
“哦,我听说他去了YMX,工作一段时间后接受了学校的offer,回来当助教了,待会说不定还能碰见他呢。”
贺明达向李维挤挤眼睛,感慨说,“真的像做梦一样,艾蕾娜受伤住院后,我就以为……唉,没想到我们几个还能有重聚的一天。”
第105章 间章
几人坐进了咖啡馆。
“艾蕾娜怎么样了?”李维将托布拴在咖啡馆门口,点了杯拿铁,问贺明达,“我记得医生说她伤得不严重。”
“不严重,只是古怪。”贺明达说,“她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当初为什么要跳楼,心理医生说是抑郁症,可是她自己不觉得……好在只是摔断了一条腿。米尔顿陪她做了几个月的康复训练,但她的右脚仍然有点跛,所以没法再从事田径运动了。”
李维略带伤感地沉默了一会。
贺明达继续说:“当时正赶上毕业,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你不在芝城,我忙着投简历,艾蕾娜和米尔顿吵了好几次架,差点分手,最严重的一次——”
“米尔顿把我们的聊天群给解散了,FB之类的社交媒体账号也注销了。”李维叹了口气,“我后来才发现。”
“是的。”贺明达苦笑,“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能那么绝情,一气之下也不再联系你们,直到前两年,我才听我的同事说,一个叫米尔顿·哈耶克的高级软件工程师从西海岸那边的YMX公司离职,回到了芝城大学当助教——感谢领英——但我还没遇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教的是什么学科。”
“我先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李维掏出手机,“你下午有空吗?我们找人打听打听米尔顿在哪?”
贺明达扭了下身体,犹豫道:“他可能不想见到我们。”
“只要能确认他活着就够了。”李维冷静地说,“毕竟现在的地球越来越危险。”
“说的也是。”贺明达被说服了,“我们去找计算机科学系的行政办公室问问。”
结果他们到了地方,一提米尔顿·哈耶克的名字,得到的答案是“没这个人”。
“你确定他教的是我们系的课程吗?”办公室里的人边查看电脑屏幕边问,“不同院系的助教是独立管理的,他们不是正规教师,不会出现在全校级的公共职工名单中,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米尔顿·哈耶克’这个人……不然你们去中央行政办公室问问吧?”
话音刚落,一个西装男走了进来,见到围在咨询台前的李维和贺明达,问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两位先生向我们打听米尔顿·哈耶克。”办事员问,“您认识他吗?”
“认识——但他不是社会学系疯子中的一员么?你们为什么要跑计算机系打听他?”
贺明达惊讶道:“社会学?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程序员。”
西装男说:“每个行业的人都梦想着变成码农,但偶尔也有码农自甘堕落、转去别的行业。这位哈耶克先生去研究当今社会学的热点话题了。”
“什么热点?AI?种族歧视?性别?”
“是里世界,先生们,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出门左转五百米,有一栋大楼……”
李维回想了一下,插言道:“‘奥古斯特俱乐部’?”
贺明达补充:“我们是这的毕业生。”
“哦!”西装男诧异地看看他们,“原来如此,就是奥古斯特俱乐部,那栋建筑里的几间空教室被他们租下来当活动室了,你们在那边应该能找到想找的人。”
……
走出计算机系的行政办公室后,贺明达犹然不可思议地说:“米尔顿那小子竟然去研究社会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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