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开禹向后靠在皮质靠背上：“我太爷爷是做什么的。”
“额……”方济舟转了圈脖子，熟练转移话题：“你这儿可真清净，往你这边一坐，一个活物都不会黏过来。”
方济舟“啧啧”两声，可惜地上下打量秦开禹。
传闻中不好人色的秦总穿着一丝不苟笔挺的西装，坐在酒吧卡座最里面，头顶的灯光再迷离，也盖不住秦总由内而外散发的一身正气。
但不论从任何角度的审美来说，这都是一张最适合出现在酒吧的脸，方济舟相信秦总只要愿意动一动唇角，得勾走半个酒吧的魂。
就算秦开禹回回诟病，方济舟依然不厌其烦地尝试把人拐过来，没法勾人，摆这儿辟邪也不错，不失为一道风景线。
私人会所的酒吧顾客都很会看脸色，尤其是秦开禹不好这一口是出了名的，愿意过来是给他方总面子，方济舟只是有一些恶趣味，没打算真的让秦开禹生气，每次都会特别交代别靠近这位秦总，否则后果自负。
这次破天荒地把人约了出来，方济舟自觉秦开禹有事儿找，屁股往秦开禹那里挪了挪：“有事儿你直说。”
秦开禹本来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听说过乔宴吗？”
秦开禹让李万机调查过天麒科技，只查出来天麒科技现在明面上的董事虽然是乔放的父亲乔鸿卓，但大小事务已经全权交到乔宴手中打理，乔宴年纪跟他相当，管理公司也有一套，目前的天麒科技属实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论从哪个方向都查不到纰漏，最多是了解到畅想背后的实际控股人正是乔宴。
利用娱乐公司处理舆论的能力，确实可以做到滴水不漏，顺便潜移默化地将乔宴包装成科技新贵，任何外围调查都无法真实地了解到这个人，只能查到他透露给外界的包装。
李万机给的信息里，乔宴是一个温和谦逊但有野心有能力的企业家，符合这位科技新贵的形象。
可如果只是如此，乔放不至于对乔宴这个态度，秦开禹从乔放内心听到这个名字时，乔放的声音在颤抖。
乔放在害怕，只是提到这个名字，乔放都会抑制不住地害怕，乃至恐惧，但又不止是恐惧，还有强烈的恨意。
比起那一晚的恨意，有过之而无不及，秦开禹亲身体验过乔放的恨，更能肯定那种情绪所代表的含义。
如果调查不出结果，那就只有通过其他途径了解。
方济舟干别的不行，但是看人很有一套，听到乔宴这个名字时就皱起了眉：“你说的是……天麒科技那个乔宴？”
秦开禹：“是他。”
方济舟很快意识到直接皱眉不太合适，眉头拧巴了好几回，险些抖成了一条蚯蚓，半晌才问：“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你不是对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不感兴趣吗？应该也没机会接触到他。”
秦开禹：“你接触过？”
“一个领域的，没接触也有所耳闻了。”方济舟挠了挠下巴，屁股又倒腾过来一点：“跟他打过交道，谈过合作，没谈成……当然我现在这个表情并不是因为跟他合作没谈成，你先给我交个底，问起他是为了什么，我再考虑考虑怎么跟你说。”
秦开禹直截了当：“为了追男人。”
方济舟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靠！你踏马喜欢他！”
“不对。”方济舟自己反应过来了深知这绝对不可能，大喘了口气，“你踏马喜欢男人！”
方济舟这动静直接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一瞬间半个酒吧的人都知道秦总喜欢男人了。
秦总喜欢男人这件事并不打算瞒着谁，但也没打算让方济舟这样嚎出来，当即闭了闭眼，心烦地把拧得过于紧的领带解开，顺手松开一颗纽扣，一脚踹到方济舟腿上：“坐下！”
“欸好嘞。”方济舟知道自己闯祸了，悻悻坐回来，顺嘴道：“哥你刚才那样超帅的，迷倒八百个小零。”
再想安分地谈话根本不可能，秦开禹本来就想走，方济舟刚坐好，秦开禹一寻思直接站了起来：“走。”
方济舟麻溜地：“听您的哥。”
方济舟熟练地叫人在会所里给他俩开了间房，率先坐到沙发上：“什么时候弯的哥？谁啊我认识吗？”
“为什么这么意外。”秦开禹不理解方济舟在大惊小怪些什么，“我不是早就跟男人上过床了？你见过。”
“‘跟男人上过床’和‘喜欢男人’是两个概念。”方济舟看着他，“不喜欢男人也能跟男人啊。”
秦开禹没理解这句话的逻辑与天理何在，当场叫停：“请停止你对我的三观污染。”
方济舟意识到他又踩雷了，举起双手投降：“对不起，乔宴是吧，我不喜欢这个人，应该说讨厌。”
“你既然来问我，事先肯定调查过他，显然没调查出什么结果。”方济舟瘫到沙发里，翘起一只腿：“这是必然的，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明面上的把柄，跃盛跟天麒的合作没谈成，给外界的解释是理念不合，可我们两家在确定合作前一天，天麒的底线被人为泄露了。”
“除了天麒就只有我们跃盛知道，我忙上忙下查了半天没查出个结果，天麒没有追责，只是和平地停止了合作，对外还不宣传我们跃盛的失责，我内心感谢了他一个多星期才琢磨出来不对劲——”方济舟咬了咬牙，“既然不是我们跃盛泄露的，不是只有他们天麒自己干的了吗？他们转头签了跃盛的竞争对手，我还要感谢他乔宴送的人情？”
“话说……”方济舟丝滑地继续问他，“你要追谁？”
第18章
“你见过。”秦开禹并不意外方济舟这玩意谈不了几分钟的正事。
方济舟把腿收回来，坐直上半身：“我见过？听说你最近没怎么管理正事，谁也约不出来，倒是从周阿姨那里要了家娱乐公司，我本来以为你终于开窍了要给自己包装一下原地出道……现在想来，乔宴好像确实有个当演员的弟弟，我在周阿姨的生日宴上见过，没记错的话，是叫乔放？”
秦开禹在生日宴当晚销声匿迹，本来约好的行程全部放了鸽子，方济舟气得一天骚扰他八回，秦开禹不得已坦白了自己的去向，方济舟甚至仅凭借他的描述就锁定了人，连名字都叫了出来，现在能猜出来乔放也不稀奇。
等等。
“你知道他是乔宴的弟弟？”秦开禹眯了眯眼，“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济舟耸了耸肩：“一直都知道啊，好歹是一个行业的，得做点背调。”
“那你当时告诉我。”秦开禹一字一句重复道，“只是一个渴望一步登天的小明星勾引人的把戏。”
方济舟皱着鼻子回忆了半天，终于从犄角旮旯的记忆里找到了自己这句话的出处，哑口无言：“这种话要记这么久吗？！当然是因为我在逗你，秦总找个人查一下很轻易就能知道我在胡言乱语……怎么说秦总您没查吗？”
秦开禹：“……”
方济舟双手合十：“顶礼膜拜，秦总您原来用意念追人，这实在是一种超凡的境界，吾等凡人难以望其项背。”
秦开禹再迟钝也听出来了方济舟阴阳怪气的味道，面无表情盯着他，有疑问，但不想问出口，方济舟会顺杆子往上爬。
方济舟一眼就看出来秦开禹憋了什么：“大概可能是为了见证秦总您认真反驳我‘不是勾引’这种场面……错了错了真错了哥。”
方济舟深知再不停以后就约不出来人了，紧急把嘴巴缝上：“欸乔宴，乔宴是吧？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他，合理地，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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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新型科技企业基本都在这里了。”方济舟挨个点了点，但一个都没介绍：“你没必要认识，他们想结交会自己过来介绍，你最好找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站着，不然一会得堵住。”
方济舟话音刚落，就有人把名片递了过来：“秦总您好，我姓于，搞新能源的，秦总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方济舟刚堆出来笑容准备把人请走，秦开禹已经将名片还了回去：“没兴趣。”
方济舟礼貌地对人笑了笑，扭头扯了下嘴角，把往门口一拄就是个兵的秦总拽到偏僻的角落，用身体挡住各方视线：“羊入虎口啊羊入虎口，咱们搞科技的最烧钱，这不活脱脱钱袋子。”
秦开禹转过身：“你需要钱？可以，要多少？”
方济舟“啧”了声：“我要钱找我爸了，你给我转回去，闭嘴。”
秦总老实闭了嘴。
方济舟指了指台上正在制造噪音的人：“这场交流会是你爸牵的头，你出现在这里自然没什么意外的，届时每个公司都会派代表上来发言，乔宴这人一定亲自上场，毕竟他本人和天麒科技的形象息息相关，记者这么多，算是桑榆的盛况了。”
“说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乔宴。”方济舟狐疑地瞅着他，“如果你是希望通过家人这条线变相获得乔放的青睐，倒是可以死了这条心，虽然迄今为止没有爆出什么不合的传闻，但乔宴跟弟弟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跟陌生人应该没什么区别。”
秦开禹：“我知道。”
“您竟然知道。”方济舟稀奇道，“恭喜。”
秦开禹：“……”
“啊。”方济舟下巴戳了戳台上，“到了。”
秦开禹没跟方济舟算账，顺着视线看过去，乔宴正站在台上，调整话筒的高度。
服务人员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上台帮乔宴调整，面露抱歉，乔宴只是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来。
乔宴动手调整好了高度，试了下声音：“抱歉，耽误了各位的时间。”
“我和我的天麒科技都很感谢秦董的邀请。”乔宴偏头向台下的秦峥海点了点头。
“快到跃盛了。”方济舟交代他，“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吧，我先去准备了，搞砸了我爸得找我麻烦。”
见秦开禹表示明白了，方济舟才回去找秘书，过了一遍稿子，突然听见场地有点骚乱，方济舟敏锐地找到了骚乱的源头，不出意外是他那位发小。
场地外缘还有很多位置，但是他的发小千里迢迢跑到了最前面正中央，弯着腰鬼鬼祟祟挪到秦峥海的位置，低下头不知道跟秦峥海说了什么，方济舟怀疑是诸如“爸我要坐这里”此类自己提出来会被亲爸打死的要求，秦峥海却是欣然一点头，站起身让秦开禹坐了下来。
秦开禹再鬼鬼祟祟那也是秦开禹，认识的不在少数，引起骚乱是必然的，就连台上演讲的乔宴都顿了瞬息，向秦开禹的位置看了一眼。
秦开禹扬了扬下巴，让乔宴继续。
秦开禹一直坐到最后一人演讲结束，需要牵头人上来总结发言才站起身，在秦峥海鼓励的目光中上台，做了个总结。
秦开禹虽然是个外行人，但也从开始听到了结束，简明扼要地做了个总结演讲，竟也堪称精彩，秦峥海接过儿子的话题，引入了更专业的层次。
方济舟算是明白秦开禹那个时候跟秦峥海说了什么：“你爸可真放心。”
秦开禹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我做得很好。”
方济舟给秦少爷热烈地鼓了鼓掌：“好好好。”
交流会接近尾声，剩下的都是交际时间，方济舟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乔宴的身影：“你不是要见乔宴吗？趁他下台那会儿去见多好，现在上哪去找。”
秦开禹向服务员说谢谢，把水放回去，麻烦服务员扔一下，回身对他道：“他会来找我。”
方济舟正怀疑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方总，好巧。”
是乔宴。
第19章
秦开禹一般情况下对人的情绪感知很迟钝，但他往那里一坐，乔宴向他看过来时，秦开禹就有一种乔宴会主动找他的预感。
事实证明秦总的预感也是可以准确的，乔宴虽然亲切地喊着“方总”，对方济舟露出微笑，眼神其实从未离开过他，秦总感受过很多种打量，对人的视线尤其敏感。
方济舟背后跟他蛐蛐半天的乔宴，见了面依然能摆出微笑，你来我往热情地寒暄，仿佛二人当真是极好的生意伙伴，秦开禹百无聊赖站了站，快要走神的时候，乔宴似乎终于发现了他，把话题转到他身上：“这位就是秦总？”
方济舟应景地用胳膊拄了拄他，秦开禹意识到乔宴在跟他说话，抬了抬眉尖，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是，你是？”
乔宴嘴角的弧度僵了瞬息，随后流畅地笑开，向他伸出手：“天麒科技的乔宴，秦总，久仰。”
“不好意思。”秦开禹跟他握手，“我不太记无关紧要的人。”
【把乔放睡了的男人。】
客气的握手一触及分，秦开禹也只来得及听清这一句心声，乔宴把手收回去，将他的话放进嘴里重复了一遍，随后没有脾气似的接着笑了：“无关紧要的人，是的，对秦总来说，我们当然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跟秦总合作，至少下一次见面时，秦总能记住我的名字。”
“说来，秦总我们也算是有缘。”乔宴说，“听说舍弟签到了星悦旗下。”
“哦。”秦开禹说，“原来你就是乔放的那个哥哥。”
“怎么？”乔宴笑意第一次淡下，“乔放跟您提过我？”
心里想过。
秦总面不改色：“提过。”
“这倒是稀奇。”乔宴很快把笑容续上，“秦总您可能不太知道，我这个弟弟，不太喜欢跟外人提家里的事情。”
“为什么？”秦开禹语气认真地提出疑问，“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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