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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不说徐渺都无所谓,且就梁栋的人品而言,即使梁栋背地里偶尔顺嘴说人两句闲话,也不会指名道姓说出那个人具体是谁。
但徐渺不想谢舸的话落地,于是看似好奇地问谢舸:“他有和你说过那个室友是谁吗。”
然而此时此刻谢舸对除徐渺以外的事都不太关心,更别提那人还只是他的表哥的室友。
在谢舸的眼里,那人和他二姑家的侄子的妹妹的朋友的朋友没区别,他都不认识,也都不在意,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靠疾言厉色吓住徐渺然后要求徐渺去接他:“别管那个了,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你明天晚上去不去接我嘛。”
徐渺哪里能不清楚,如果答应了去接,按谢舸的脾气,多半是不乐意徐渺在外面等,要徐渺去到跟前,最好是当着梁栋的面把他接走。
但其实从在谢舸父母家意外碰面开始,徐渺和梁栋就不大联系了。
自那以后,梁栋大概是真的工作太忙,正值事业上升期,电话每一次都忙线,消息几乎不像从前那样快速地回,也不再和徐渺闲聊。
梁栋迟了几个小时回复徐渺的第一句总是“抱歉太忙了,才看见消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仿佛在和徐渺说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最好就不要给他发消息了。
徐渺不是喜欢自找没趣的人,但他对梁栋这个朋友实在珍惜,又有谢舸的关系在。
起初就算被梁栋故意搁置到一边,他也没产生任何不好的情绪,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梁栋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所以总会主动联系。
只不过后来梁栋不止电话不接,连消息也不回了,或许是疲于同时应对繁杂的工作和人际关系,所以干脆视而不见,不再回拨电话和回复信息。
徐渺不愿多做打扰,便慢慢和梁栋淡了联系,只在节日发去一些不需要回复的祝福。
现在听见谢舸说的梁栋歧视网恋的说辞,徐渺才迟迟恍然大悟,梁栋平缓地和他逐步断掉联系,应该是他在不知不觉间做尽了梁栋讨厌的事。
不仅谈着梁栋最歧视的网恋,他的网恋对象还是身为梁栋家人的谢舸,甚至恋到最后还把谢舸骗到手结婚了。
更恶劣的是,谈了这么些年,谢舸的亲人朋友不会不知道谢舸的网恋对象是个女生,而这个女生却在和谢舸见面之后一夕之间变成了个男人,徐渺很容易就被知道是个骗子。
桩桩件件放在一起,实在是没办法靠多年友情压下去的恶行。
徐渺脑海里闪过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在他家中碰面时梁栋脸上的表情,那时候他以为梁栋是遇到突发状况且对谢舸的出现感到了不自在和诧异,现在想想,梁栋那时候更像是在强颜欢笑。
更不用说之后在谢舸父母家碰到梁栋,知悉徐渺和谢舸恋爱内情的梁栋听见他和谢舸结婚消息时,脸上复杂的,带着隐秘的勉强和质疑和埋怨的神情,最后连饭都没一起吃就走了。
忽然这样见面,大抵是会让人尴尬,更何况梁栋不一定想见他。
梁栋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已经给他留足了体面,他何必一次又一次出现惹人嫌呢,徐渺抬起眼睛望向谢舸,商量道:“快结束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在楼下等你可以吗。”
谢舸闻言,摇摇头,他显然对徐渺的提议不赞同,纠正道:“不是在楼下等,是去找我,然后和我说,以后不准晚上和别人在外面吃饭,就算要吃也要带你一起去。”
谢舸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很甜蜜,显然已经是在开始畅想和徐渺的让人艳羡的幸福的生活片段:“谁都会羡慕我的,不是谁都能有男朋友关心和管教的。”
说着谢舸假意叹口气:“没办法,这是被记挂的人的特权。”
完全就是一个模样啊,徐渺喉结动了动,他定定地看着谢舸眼睛,和谢舸对视,试图找到谢舸的破绽。
谢舸是不是根本就在来找他的那个晚上记起了所有,现在只是装忘记,以获得徐渺更多的关心,妥协和爱护,即使谢舸不装忘记时拥有的已经多得快溢出来了。
不过无论如何,就算是装的,徐渺也愿意配合谢舸,更不用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舸是装的。
谢舸见徐渺微微垂下眼睛,像是在思索他的提议的可行性,片刻后,徐渺抬起眼睛,很认真地回答他,说好,又问:“还有别的要求吗,比如说接你的时候带束花给你什么的,或者要和你穿情侣装吗。”
一直以来,徐渺总是很容易想通,他想,既然他被梁栋怀疑他对谢舸不够真心,他只要做的足够好,足够对谢舸认真,付出足够多耐心和爱,就能得到认同和祝福。
徐渺说:“你可以随便和我提要求,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谢舸愣怔几秒,他近乎痴缠地看着徐渺眼睛,他觉得徐渺的眼睛是琥珀,在形成前还是树脂状态时就朝他滴落,一层一层把他包裹进去,以至于只要他望向徐渺的眼睛,就能在徐渺的眼睛里找到他的存在。
他靠近徐渺,本来想搂一搂徐渺肩膀,临了又不好意思,最后只碰了碰徐渺肩膀,然后十分不客气地,大言不惭道:“那你送我去吧,送我去,再接我回来。”
徐渺笑了笑,轻飘飘来了一句:“出院那天都不让我去接呢。”
谢舸抿着嘴,唇线笔直一条,好一会儿才和徐渺说:“我觉得我有个新要求要和你提。”
徐渺问:“什么要求?”
谢舸辛苦地板起脸来,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且生气:“你不许和我翻旧账,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说的话不能当真。”
到第二天,徐渺提前十分钟把谢舸送到了谢舸和梁栋约定的地点,停稳车子,等谢舸下车。
谢舸没动,眼见着快到约定时间了,徐渺还是没和他说什么,他只好很不经意似的拉了一下徐渺搭在换挡杆上的手,“你没有什么想交代我的吗,比如说要在九点之前结束,或者每隔半小时和你报备一下我在干什么之类的。”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徐渺露出一个温和且无奈的笑,他清了清嗓子,像往常一样,摆出煞有介事的模样,说:“不准喝酒,最晚不准超过十点钟,需要随时接听我的电话,如果我叫你回家就算没结束你也必须马上回家,听明白了吗。”
谢舸和徐渺说“明白了”,说完,他这才勉强心满意足。
他收回拉着徐渺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车门的开关,却还是没有下车,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徐渺。
徐渺眨眨眼,思索了一瞬,自以为对谢舸的想法心领神会,于是倾身靠过去,稍稍偏了偏脑袋,和谢舸错开鼻尖,轻轻亲了上去。
事发突然,谢舸连呼吸都戛然而止,他的眼睛因震惊微微睁大,直到窒息感愈发强烈,才将他从愣神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即使恢复了呼吸行为,谢舸的呼吸频率依旧快得不正常,他蓦地想到接吻要闭眼睛,于是快速地把眼睛闭上,又在徐渺暗示意味极重地舔他唇缝时猛地睁开。
那太过火了,谢舸一时害羞得受不了,手忙脚乱乒铃乓啷地推开徐渺,动作很浮夸地整个人往后退,退到恨不得贴着身后的车门,和车门融为一体。
可惜毫无作用,毕竟萨摩耶和约克夏躲角落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谢舸就是那个妄图钻进缝隙实际上还在座位纹丝不动只是看起来歪了点身子的萨摩耶。
短短十几秒钟,谢舸的脸颊就红了大片,脖子和耳朵也没能幸免于难,嘴唇湿润润的红,活像被人非礼了一样。
徐渺:“……”
徐渺:“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流氓。”
看谢舸的反应,徐渺隐隐约约有猜到他大概率是会错了谢舸的意,谢舸期待的应该是一些纯洁的东西,可能是夸赞,可能是拥抱,可能是牵一下手。
什么都有可能,但绝对不可能是接吻,还是伸舌头的那种。
徐渺有些头痛,毕竟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短时间内想出让谢舸满意的解决办法实在太过具有挑战,他索性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刚才的事当旧账翻篇,没发生过一样,催促谢舸下车:“快去吧,再不去要迟到了,让人等着不太好。”
谢舸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缓了半分钟才醒神,他把话题迁回原点,不让徐渺略过,用类似于请求的语气和徐渺商量:“下次亲我可以提前告诉我一下吗,我其实心脏不太好,从小的毛病,不算严重,但是也挺危险的。”
谎话张口就来,谢舸也不觉得亏心,他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徐渺能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上,在做让他情绪激动的事之前能给他一个温馨提示,好让他早做准备。
明明对谢舸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明明知道谢舸是在扯谎,徐渺仍然配合,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和谢舸说:“那我以后都提前和你说,可以吗。”
谢舸说嗯,说完他又很怕徐渺会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健康再也不和他说接吻的事,很快装模作样地说:“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就只是心脏有一点点小毛病,只要你和我提,我都会愿意让你亲我的。”
徐渺好不容易忍住笑,摆出正经脸,他先认同谢舸的话,并夸赞谢舸“你好大方”,最后才图穷匕见,说道:“从上车开始一直都是你在提要求,现在是不是可以轮到我向你提条件了,我不提很多,就只和你提一个,可以吗。”
谢舸不觉得徐渺会提什么过分条件,异常慷慨道:“可以,你说吧。”
说罢,他看见徐渺突然笑了一下:“下次接吻的时候,你嘴巴可以不要闭那么紧吗,你知不知道那样真的很难亲啊。”
第53章
徐渺说话的时候,谢舸的魂大半还飘着,在谢舸这样不设防的状态下,徐渺说完了话,不打招呼就直接伸手过来用指腹蹭了一下谢舸的嘴唇。
谢舸觉得那是很用力的蹭,理由是他怀疑徐渺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舌头,虽然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感受到,但他就是怀疑。
谢舸这么想着,于是就和徐渺说了:“你觉不觉得你有点色。”
他其实不是想要批判徐渺的行为,当然也不是制止,他只是想扳回一局,让徐渺在自我反省中忘掉他怯场和生涩的模样。可他眼看着徐渺的神情先是不可思议,接着一点点泄气,垂下肩膀,连脑袋也低下。
徐渺呐呐:“这就色了吗……好吧,好吧。”
谢舸觉得徐渺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无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舸的话感到了受伤,谢舸立刻开始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都是结婚的关系了,亲一下哪里色了,自己没出息就没出息,关徐渺什么事。
徐渺只说了一句话就安静下来,在适合思考的环境中,谢舸脑袋里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安慰似的扶住徐渺肩膀,即使徐渺低着头看不见,他也脸色看起来很诚恳地和徐渺说:“其实你没有很色,是我说得太夸张了。”
在某些时刻,徐渺总是看起来像个很好欺负很容易被伤害的玻璃娃娃,需要人小心对待,谢舸非常知错能改,和徐渺说“对不起”。
毫无痕迹的不显得刻意的借题发挥是需要技巧的,徐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和谢舸说什么就忍不住想笑,他却还是强迫自己保持低垂着眼睛的难过模样,说:“那你觉不觉得应该补偿我一下,比如之后的工作日也住在我家,晚上睡在我的房间,和我一起共用卧室的那张小床,最好能抱着我睡,或者我抱着你睡也可以,像昨天晚上那样。”
原先的家里的床实在是太大了,之前倒还好,大床方便摆弄各种姿势,即使他和谢舸从床头做到床尾,折腾一整晚都不会摔到床下面去。
只是可惜现在情况有变,那么大的地方,要是谢舸想躲他,一人睡一边的话两个人中间甚至能隔出道银河。
听徐渺提到昨晚,谢舸的神情居然极度顺畅地变回甜蜜,那是谢舸在徐渺家睡的第二个晚上,他如愿穿上了徐渺找到的,他特意偷偷塞进徐渺行李箱角落的卡通睡衣,听徐渺给他讲了睡前故事。
一切都很好,很温馨,如果徐渺在讲故事的时候少摸他几下的话他应该可以睡得更好。
想到此,谢舸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微微热起来,他红着耳朵列举证据,说徐渺昨晚摸了他很多下,并再次对徐渺作出评价,直言道:“就算没有很色,但你也还是有一点色。”
演了一场,徐渺不仅没能成功让谢舸对他提出的补偿进行确认,还被谢舸又一次说色,徐渺撇撇嘴,照顾谢舸面子似的压低了声音:“你这人讲不讲理啊,是你非和我说你的腹肌很好摸让我摸摸,我怕你不高兴才勉强摸了几下。”
“勉强?”谢舸声调骤然提高,他吃惊地看着徐渺,不敢相信徐渺会这样春秋笔法地冤枉他,说:“是你先问我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一直不锻炼,身材有没有走样,我说你明知故问,明明前几天见过我脱衣服。你说你当时眼花没仔细看,不知道具体怎样,我想开灯让你看,你和我说开灯麻烦,我才叫你摸的。”
徐渺轻咳了一声,和谢舸说好吧好吧,然后故技重施催谢舸下车,叫谢舸不要迟到。
其实已经迟到了。
谢舸到的时候,梁栋水都喝完两杯了,不过他俩约饭向来有一个人不准时,谢舸半点不带尴尬的,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跟梁栋说:“你想问什么啊,手机上不能问吗,我很忙的。”
梁栋瞥了眼谢舸,阴阳怪气道:“都说了庆祝你出院请你吃个饭,再说你能忙什么,不上学又没工作的。”
怎么能有人从一而终地说话那么刻薄,虽然两个人自小说话就和吵架一样,但电话里的梁栋人模人样,谢舸那会儿还奇怪呢,以为梁栋在他不记得的这几年脱胎换骨了。
现在见了面,谢舸发现梁栋依旧是和几年前的梁栋一样爱犯病,谢舸哼了声:“是是是,努力工作这么几年想必您已经变成梁总了吧。梁总,你单身你不懂,我是有老婆的人,就算不工作不上学也要忙着和老婆谈恋爱的。”
老婆?谈恋爱?
虽然在看到谢舸那条关于戒指的朋友圈时梁栋就做了一些准备,但亲眼目睹眼前的谢舸和之前短信里的谢舸判若两人时还是两眼一黑,差点没抓住手里的杯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什么老婆,你不是和我说你接受不了男人吗,还和我说结婚很恐怖,我这还想着请你吃饭的时候顺便开导开导你,才几天你就把自己哄好了。”
谢舸看着梁栋,当即翻脸,不认账自己不久前和梁栋说过的话,纠正道:“我没说我接受不了男人,结婚也不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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