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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南星家里也养了一只猫,和此刻正趴在徐渺脚边的这只长得差不多,黄黑色的毛,大大的圆眼睛,绿色的,像翡翠,只是个头比这只更小一些。
但是全天下长相相似的猫实在太多了,相似的事情也每天都在发生,温南星和粉毛的差别实在太大,徐渺不太确定粉毛和温南星是同一个人,他索性当不知情,继续简单直接地把粉毛和温南星划分成两个人对待。
徐渺微微笑了笑,说:“因为猫是很能让人心软的动物,犯错了也能很快被原谅,我觉得猫被批评和被哄同时存在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吧,很多人都会这样做啊。”
徐渺装记忆全无装得有点拙劣,粉毛像是终于无法忍耐,用有点伤心的眼神看了徐渺一眼,仿佛被徐渺辜负了一般,哀怨地说:“小徐老师,你怎么能不记得猫也不记得我啊。”
第59章
徐渺看到温南星的脸色很可怜,到底是不想伤害到温南星,尽可能地委婉地讲:“我记性不太好,你变化又有点大,我才没认出来。”
徐渺讲的是事实,温南星对此没有异议,他目光扫过徐渺,脸上一副体谅的模样,和徐渺说没关系,紧接着又说:“那时候你拿完赔偿金就不告而别,我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很久,想你的伤什么时候会好,有没有后悔帮我。”
提到赔偿金,徐渺得以找回一部分记忆。
给温南星家教的工作是徐渺在兼职群里面找到的,时薪开得很高,两百一小时,一次课上两小时,一周四次,分别在周二周四晚上以及周末下午,家长挑剔,需要试一周的课,没有试课费。
尽管报酬相对丰厚,感兴趣且有去电话联系学生家长的人却不多,没有试课费在家教市场的确不属于少数情况,可没有试课费还要试课一周的情况少之又少,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标高价骗一周的免费课,这个上完一周就说试课不通过换下一个。
徐渺是电联家长的少数人中的一个。
试课期间,徐渺去的大多数时间里,温南星家只有温南星一个人,一只猫,以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的监控在。
试课也没徐渺想象中的可怕,一周时间过得很快,试课最后一天,温南星在温母询问时说徐渺课上得还不错,徐渺就这样获得了家教的工作,并且温母当场按承诺的时薪给徐渺结清了试课那一周和未来一个月的费用。
徐渺对此感到意外和幸运,直到正式上课第一天,徐渺才懂学长给他温母联系电话时和他说的这家小孩情况有点复杂和难缠是什么意思。
温南星和徐渺试课时的表现截然不同,不仅不再是那个一点就通的聪明学生,还注意力不集中,经常性走神,恶劣地在徐渺讲课中途无视徐渺开始逗猫,对徐渺全无尊重。
徐渺知道温南星的意图是让他知难而退,主动离开,只是徐渺收到课时费后就尽数充值到了医院的账户里,徐渺无法退费,所以必须坚持。
达不成目的的人会逐渐提高恶作剧的频率,徐渺不止一次被温南星手里突然崩开的墨囊溅得满身墨水,他见过课本里面夹扁的半根手指长的毛毛虫尸体,口袋里经常会莫名出现拆了包装的融化的黏腻的棒棒糖。
可是徐渺可以不在意这一切,哪怕温南星做的这些事情早早超出玩笑的范畴,徐渺依旧愿意相信温南星本质不坏。
坏得彻底的人不会为了让陌生人能够得到试课费而撒谎,家教老师会流水似的从专职教师一路换到兼职学生,温南星不过是真心讨厌课余额外的补习,并不针对任何人。
或许是每次徐渺都能很好地消化坏遭遇,没有因此对温南星产生偏见,每一节课都保持认真负责的态度。两周后,觉得无趣的温南星停止了对徐渺的恶作剧,向徐渺真诚道歉,还正式把家里那只名叫布丁的猫介绍给徐渺认识。
知错能改就能得到徐渺的原谅,然而不再恶作剧的温南星保留着改不掉的坏习惯。
温南星做不到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很多次,徐渺讲课途中抬眼观察温南星的反应时,温南星都在盯着一处发呆,脸上忧心忡忡,眼神木讷。
徐渺正要第七次提醒温南星回神,准备敲桌面的笔还没落下,就听见温南星用一种好像一定会被拒绝的忧郁语气说:“我喜欢一个人。”
“什么?”徐渺愕然:“你喜欢什么?”
徐渺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绝望,这比温南星的恶作剧更让他头痛,今晚他和温南星讲的将近两小时的抛物线的内容,大概率是变成温南星少男怀春时的背景音了。
“我喜欢上一个人了,”温南星还嫌徐渺绝望得不够彻底似的重复了一遍,“他长得好看,温柔,善良,脾气和耐心是我见过最好的,但是我这么差劲,他肯定不会喜欢我。”
温南星说完,徐渺的脸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对未来的家教时光的期待了,也许他注定提高不了温南星的成绩,与其最后落下个实力不济的名声影响下一次家教兼职,不如还完一个月的家教债后选择结束。
温南星丝毫不关心徐渺的前途是否变得一片黑暗,只一门心思说自己想说的:“小徐老师,你觉得如果我现在追求他,他会看在我是真心的份上和我在一起吗,虽然我不好看,但是……”
“比起外貌,女孩子会更注重内在,”徐渺打断温南星的话,尽量把温南星往提高成绩的方面引导,说:“在你们这个年纪,成绩好的男生比外型好的男生相对来说更能吸引异性的好感。”
温南星恹恹地说:“所以我外型不好成绩不好,还留过级读过两年高一,我注定不能被人喜欢是吗。”
徐渺循循善诱:“好好努力的话提高成绩比改变外貌更容易,我会帮你的,毕竟我的职责就是提高你的成绩对不对。”
听了徐渺的话,温南星的目光微动,他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明白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直接说出来不困难,困难的是他说出来之后注定被拒绝,他也没有承受后果的能力。
权衡利弊以后,温南星点点头,仿佛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某一件事,坚定地说:“嗯,我会努力的。”
自此以后的两个月里,温南星改掉了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也逐渐戒掉油炸以及甜品这类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成功减重了十斤。
虽然外型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是体重秤上的数字切切实实减小了十,月考年级名次也往前走了接近五十名。
温南星借此要请徐渺吃饭,感谢徐渺对他成绩方面的帮助,被徐渺以那只是分内之事拒绝,温南星便让自己妈妈去邀请徐渺。
徐渺不好拂了长辈面子,只好同意。
被司机送到地方的时候,徐渺觉得眼熟,温南星选的是个最近新开的网红餐厅,价格不算太贵,却也不属于便宜的类型。
巧合的是,梁栋上周请他在这里吃过一次,说是庆祝两个人都评上了三好生。
二十分钟后,当服务生把梁栋请客吃饭时一模一样的菜品端上桌时,徐渺觉得这巧合有点太过巧合了。
“他家双人套餐打九折,”温南星心里有鬼,看徐渺神色不对立刻解释道:“我看套餐打折才点的,是有你讨厌的菜吗?”
徐渺说:“不是,都挺喜欢的。”
两人开始动筷子,饭吃到一半,温南星像是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一样,他开口说道:“马上就期末考了,感觉我可以比现在月考的排名更进步点。”
说罢,他抿了抿嘴,很快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而随意地说道:“对了,小徐老师你下学期还能继续给我补习吗,我和妈妈说过了,她说都听我的,我想改成每天都补习。”
每天给温南星补习两小时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徐渺的生活却不可能只有给温南星补习一件事情要做。
见徐渺迟迟不回答,脸上又好像一副在思考怎么能委婉拒绝他的模样,温南星不禁有点着急了,急急地说:“补习费用可以再加的,有别的要求我也……”
话还没说完,目光不小心飘到餐厅门口的温南星突然惊恐地发现,温竞雄,他的生父,居然就站在那里,朝里面四处张望,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人。
温南星自以为已经足够迅速地低下了头,却还是在挪开视线前和温竞雄短暂地目光交汇了一秒钟。
温南星心里“咯噔”一声。
他被温竞雄发现了。
温南星强装镇定放下筷子,放在桌下的手连握拳都没办法控制住,发抖得厉害,他扯出一个笑容,和徐渺说:“那个……我爸来找我了,我出去和他说几句话,小徐老师你继续吃,不用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补习三个月,徐渺从未在温南星家见过温南星口中所谓的父亲,徐渺没有揣测别人家庭状况的癖好,但此刻温南星的脸色实在难看到几乎半点血色也无。
徐渺说:“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稍微站远一点,听不见你们说什么的,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往我这边跑。”
温南星摇摇头,手搭在徐渺肩膀上,把准备起身的徐渺压了回去,坚持道:“我自己去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吧。”徐渺嘴上这样答应,却还是因为放不下心,在温南星没走多远就跟了上去,他和温南星保证过不会偷听,于是保持了一段距离。
没过多久,徐渺看见不远处的两人爆发争吵,温竞雄抬手扇了温南星一个耳光,温南星头被打偏过去,徐渺能够肯定温竞雄用的力道很大,因为温南星抬起脸后,徐渺看见温南星口鼻都流出血来。
徐渺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利落地往温南星身边走,距离拉近,他听见温南星所谓的父亲正对温南星破口大骂:“你妈那个表子敢阴我,录了点视频就敢说我在外面嫖赌想让我进去好起诉离婚,他妈的想都别想,赚那么多钱叫她给我花点和要她命似的,什么叫勒索,怎么,分开住没几天就忘了我是她老公是你爹了?”
“本来是想先去找你妈的,路过这里看见家里的车了,你说巧不巧,儿子,看来是注定要你给你妈当替死鬼了。”
第60章
徐渺有时候挺庆幸自己拥有良好的视力以及预感的能力,能够让他敏锐地从温竞雄恶毒刺耳的话中捕捉到危险的气息。
他看见温竞雄从始至终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手里攥着的刀在烈日下泛着寒光,刀尖直直向温南星所在的方向刺去。
徐渺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依靠本能猛地冲过去,他趁温竞雄毫无防备之际从温竞雄身后将温竞雄掼倒在地。
刀柄脱手掉在地上,徐渺迅速把刀踢远,却被温竞雄抓住空档一拳打在脸上。
即使温竞雄常年酗酒,再不济也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徐渺摔倒在地,眩晕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徐渺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感觉时间慢到几乎静止,其实只是刹那间的事,温竞雄骑在他身上死死掐住他,他呼吸不畅,脖颈随之疼痛起来。
“让你他妈多管闲事!让你坏老子的事!”温竞雄因为徐渺的从中作梗而失手,他看着徐渺的眼神愈发怨毒,面孔扭曲得如同恶鬼一般,破口大骂道:“操!那表子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给她儿子卖命!不怕死是吧!行!老子让你当第一个!”
一旁的温南星终于回过神来,他却被定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惨白着一张脸,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竞雄对徐渺实施危及生命的暴行,没有任何动作。
好在事情发生在人群熙攘的市中心街道,接连而来的几个见义勇为的路人抄起身边趁手的工具,照温竞雄的身上砸过去。
温竞雄吃痛地松开掐在徐渺脖子上的手,下一秒便被路人合力拖拽到一边,反剪着手臂压在地上。他毫无反抗的机会,被压着紧贴着粗糙地面的脸因为发怒而涨红无比,眼睛死死瞪着温南星,目眦欲裂咬牙道:“算你个兔崽子这次走运……下次……下次……”
徐渺在交错的几声惊呼中失去意识,醒来时是在医院病房,睁开眼,他看见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温南星,以及站在病房门口正和医生交谈的温南星的母亲孔鹭。
温南星看见徐渺醒来,表情极度痛苦且愧疚,和徐渺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帮你,我那时候,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脖子和颧骨的痛感真实且强烈,徐渺不用去照镜子都能猜想到自己脸上脖子上的现状到底有多惨烈,他看了眼温南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好活着,还好他自己活着,还好温南星也还活着。
庆幸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可能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徐渺不会再不考虑后果地做同样的选择了,他的家庭比温南星更需要他。
徐渺用一种没有任何责怪和怨怼的目光看着温南星,语气平淡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当时可能是吓懵了,但是再有一样的情况发生的话我应该不会帮你了,你需要学会怎么保护你自己。”
温南星说不出别的话,只一个劲地和徐渺说对不起。
孔鹭很快和医生沟通结束,走过来问徐渺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徐渺摇头,孔鹭又说:“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一天,如果出现头晕恶心的情况及时按呼叫铃,温竞雄现在已经被拘留了,是我之前疏忽大意,以为他最多只是想要钱,没想到……”
孔鹭扶额,脸上满是疲倦和厌恶:“我会让他以后没机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在徐渺的印象中,孔鹭是一个经典的女强人形象,妆容精致,雷厉风行,生活的重心大多交给工作,徐渺家教时和孔鹭偶尔的碰面,孔鹭也总是给徐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同时,孔鹭的确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即使提前整理过仪容,还是无法彻底掩盖因为担心和害怕而通红的眼睑,孔鹭郑重地真心诚意地和徐渺道谢,强硬地不容拒绝地让徐渺收下了一笔感谢费。
半小时后,欲言又止的温南星一步三回头地被孔鹭带离了病房,徐渺继续躺着休息。
又过了几个小时,徐渺眼看着窗外天逐渐暗下来,他的点滴终于挂完,于是按了铃叫护士拔针。除了颧骨和脖子受伤的地方还在疼痛,徐渺几乎没有不适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起身下了床。
徐渺用手机编辑消息,告知孔鹭因身体原因他无法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家教工作,并从孔鹭给他的感谢费里拿出剩余一个月的家教费用退还给了孔鹭,孔鹭拒收了徐渺的转账,重新给徐渺转两笔钱,和徐渺说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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