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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会一夜之间消失吗?
会,你听过灾年农神变瘟神的传说吗?
没有。
宣婴当时就说起了一个他从地府查到的三官殿旧事,明洪武20年,即公元1387年,因为民间信仰危机很多神仙被人抛弃了。
小神婆吓哭了,打手语说你不会被抛弃!我给你永远拜你,宣婴当时是这样回答她的。
放心好了,我不是普通的神,我是一个天地不收的天煞孤星宣婴,所以我的信仰来自于一个词,活下去。
……
在沈选爸爸的案子解决前,每个人都有得忙了。
叶教授刚才说,瘟神的起源可追溯至远古先民对瘟疫的恐惧与想象。
所以商周时期,已有傩祭。
民间通过驱逐疫鬼祈求平安,要抓杨四,唯有傩法。
宣婴得知后,说他要先去找崔判,与此同时另一边,叶教授走到门口对儿子说:
“沈选,你爸爸的事情,妈妈不会放弃的。”
沈选问她:“妈,是我不好,是我为了我自己,让沈家惹上因果报应。”
叶教授以为他在自责小时候的事情,安慰说:“你不要这样说,你只是坚持了你认为对的事情,而且阿婴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每个人生转折点的守护神明,所以等到你再出生的时候,虽然我们已经老去,不再是阿婴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却还是沈家的一位重要家庭成员。”
“……”
“以前,是阿婴陪我们慢慢地长大,现在是阿婴和你一起慢慢地看着我们变老,你说,如果他以后永远是我们的家人,我们怎么会不开心呢,我想,我们是一定可以成为一家人的。”
沈选沉默,谢了母亲,又去见父亲。
他爸目前状况良好,除了他很诧异儿子在地府上班这件事。
沈选只能自己坦白从宽,又把母亲的勇气转达了。
以前见过沈家父子的人,也都会说他们不太像,沈选生得深目削颊,气质这一块有种常年泡在书籍墨水里的文气,但个性冷峻,他爹是传统作风优良的老辈子人,对谁都笑呵呵的,外靠一副温稳的细框眼镜从鼻梁骨上托着黑眸,彻底没了父亲的成熟锋利。
但他爸听完,觉得有必要给“阴间检察官”儿子讲一个古代传说故事,侧面警示一下他面对冥法和人情的态度该多多摆正。
“沈选,这件事,爸爸其实并不害怕地府会真的害死一个无辜者,你听过我们中国人的一个传统神话传说吗?叫《魏判》。相传,泾河龙王为了跟吕洞宾打赌,耽误了给人间布雨的时辰,罪该问斩,天官命活判官魏征为监斩官。”
“但泾河龙王为求活命,找了唐太宗求情,太宗拉着阳间的魏征下棋,希望拖延他飞去天上行刑的时间,可魏判打了一个盹儿,就魂魄升天将龙斩了。那龙王从此恨上了太宗,日夜跑到宫外呼号索命。”
“可说到底是他触犯了天上的法律,所以古时候相沿下来的一句话说得很好,只有坚持你自己的原则,你才可以杜绝一切讲人情,托关系,走后门,批条子等贿赂你的不正之风。”
沈如诚误打误撞提到了重点,沈选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凝固,亲爹对不敢吱声的活判官继续鼓励:“祝你早日干出实绩,给领导多争脸。”
沈判官这次真的挺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一定向魏判多学习,不托关系,不走后门。”
留在人间的宣婴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宣婴正躺在香火中,他的身体向前倾斜,忧心忡忡发出一叹。
土地爷说好好的叹什么气,这可不利于救你岳父。
他立刻不唉声叹气,把心态稍微放好说:“我一定要救人。”
在他的故里绍兴有一句话,堂前燕,门外柳,堰头桥,不是家宅才有所谓的四世同堂,是这种风景总会随着年龄增长成为‘家’的点缀,所以沈家在何处,他就会跟着一起,他没有家,就这样世世代代传下去,给自己找一群不同姓的百年家人,也挺好的。
想到此处,他又想到了人间的沈家人,其实他真的从不后悔保护他们,他的努力并不是为了赎罪,是他真的不愿辜负每一个对他好过的人。
宣婴神情固执,双眼微微含泪,那种凝视黑夜的表情是义无反顾的气概。
土地轻摇了摇头,对宣婴的固执己见也不意外,那么他和眼前这个沈选到底该何去何从?
宣婴正好在想要不要去找沈选,他听到了土地爷心里面的问题,但装听不到,还转了一个身。
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他正摆着一张不愿意被任何人安慰的在意脸。
土地爷:“你和沈选怎么了?”
宣婴:“什么?我在浇水!没听见!”
土地爷:“瞧你这藏不住事的样子,你给花草……浇的是热水,你不开心就别说了,小年轻,吵架正常。”
这状况快给大将军气死了,他赶紧补冷水,暗想脑子不好使了,又信口胡说道:“我是给这花花草草冷热中和一下,我怕天气冷树木也会感冒。”
土地爷:“……”
最后宣婴再三交代土地千万别告诉谁自己不舒服,他恨不得把事都揽下,即便是别人的错,也喜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宣婴敢跟天地玄黄叫板,但他好像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人,非要这样重重惩罚自己。
诚然当上这个大将军是该有担当。
可全部的职责所在,辛劳苦累也不该都让他来。
可是地府很快传来消息,说暂时不允许沈选爸爸被保释,宣婴的脸色极度愤怒,脸上挂着通宵了的黑眼圈,嘴唇开合,对准着门口的人说:“滚!”
他骂完了,那人是谁才被看清楚点。
沈选来的也不是好时候。
但宣婴这次还算讲道理。
宣婴:“对不起。”
自从他们回来,这是第一次好好说话。
可宣婴知道,现在不是他总是迁怒于人的时候,宣婴不想欠着沈选,他还把脸上的面具按了按,因为大敌当前,更多的危险真的就要来了。
……
当晚,金华府著名景点,一个男性凡人来到了城隍庙门口。
送走了叶教授还没多久,金华府的钟鼓楼骤然响起,钟声低沉,鼓声震天,仿佛地官们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奏请上苍,祈求人间安宁。
一开始没感觉出来问题,宣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冷笑道:“这是……神三鬼四?咱们单位竟然有小鬼敢来闹事?”
宣婴面对正事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后殿传声:“青龙,你去内殿通知其他仙家,让兵马司严加看守各处的仙家令牌令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选身上,“你和我一起留下。”
应了一声“喏”,青龙身形一晃,保安大哥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感觉到了吗?”
宣婴的声音在沈选耳边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门外有疫病鬼。”
宣婴瞥见沈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退到一边看的意思,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宣婴的眼中还闪过一丝动摇。
然而阴间之物绝非善类,他心念一动,手中已捏起一抹朱砂开光后的土地安神符咒,符咒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就在那股腐臭的气味缓缓飘入宣婴殿内时,符咒如箭般射出,瞬间打在一群小鬼身上,逼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纷纷想要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
宣婴眼中寒光一闪,他替世间消业,送枉死冤魂往生,向来是要问清楚所有阴间债主的来龙去脉,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
他还缓步走到沈选身后,将手搭在背上,拍了一拍。
他故意冷淡沈选这么多天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松软态度。
宣婴并未注意到沈选的异样目光,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当他在沈选的肩上抽回自己地胳膊,他的另一只手则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透出一股神秘的力量。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透过半开的门板,隐约可见外头一只腐烂的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宣婴眯了眯眼,手中的铜钱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着外头的阴气。
“看来,今天得好好收拾这群不速之客了。”
宣婴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他说完隔着窗户倒着看外边,露出一半的门板隐约可见一半的腐臭烂腿,宣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有种压倒神鬼的威严感。
门外百鬼夜游,但他好像群鬼的首领,生生用神力压制众鬼不得靠近。
“我觉得,这个动静很像五瘟临门?”
沈选跟在他身后做鉴定,宣婴一听,点了点头。
金华府先前已经紧急开展案例分析。
最符合条件的就是民间所说的五瘟神。
“请问,有,有人在吗?可不可以开开门,我手机没电了……”
男人试图求救的眼睛看向眼前的五猖大将军祠,他心底的恐惧完全集中在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处,他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穿着一身打折促销的销售西装套装,路灯将此人的影子衬得很长,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他拎着一个模仿海底捞火锅的红色纸袋。
这是他们公司今天聚餐的地点,是市里新开的旋转小火锅,叫水底捞。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公司所有人从那里吃完晚饭,男人就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更奇怪的是,男人晕乎乎好像晕船的脑子还有种渴望跳水自杀的诡异冲动,最后只能拐到坐落在他下班必经之地的五猖祠。
以前他就听说这里很出名。
可他今天晚上也是第一次进来,相比一线大城市那些金碧辉煌、规模宏大的寺庙道观,这一座祠堂的香火实在很不鼎盛。
一是这道观距离马路牙子和学校太近,政府批下来的宗教用正殿只有三间,后面有几间紧挨在一起的寮房,供在此修行的义工们居住。
二就是这里的晚上特别静悄悄的,治安好的出奇,烤串炒饭炒面的夜市都不来摆摊,如果不是碰到……鬼打墙,这个男人铁定觉得建筑里面肯定没有工作人员。
可他刚说完话,宣婴走出了红色大门。
宣婴所到之处,灯接二连三亮了。
他喜欢走夜路,点灯只是照顾旁边的那个人,加上两个人认识太久,骨子里的熟悉感也让彼此都走的挺近。
这时男人远远也看到他们了。
两人背后鲜艳夺目的壁画、形态各异的财神土地,保家仙人、黄亮光辉的油灯,一下子把这个人身上的不舒服一下子压下去了大半。
“你好,迷路了是吧。”
沈选把门开了,用扫把对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点撒清水和香灰。
驱邪的办法有多种,沈选用的主要是民间最通用的“扇邪风”,他还看得出来,这个人的魂魄显然是需要收惊。
“你给我先看个身份证,我弄好登记表,带你去借个充电宝。”
“谢谢你,小伙子,你人真好。”
男人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刚想进来说谢谢,就见门缝里面有一团看不清楚男女的模糊黑影。
但他不穿红色的义工背心。
宣婴冷漠无情的眼睛在逼视着外边的脏东西,见男人看着自己发呆,他笑了笑,招手单单做了一个“来”的挑逗性手势。
他指骨张开的形状像白色牡丹花,男人“鬼迷心窍”地看着这双在他身上行云布雨的美人鬼手,自愿走了进来。
期间男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别说是身处这种黑灯瞎火的香火地,这个路人大白天也是看不清楚宣婴这种级别的“官”的。
本质上,“官”也是鬼,宣婴更是连泥塑木雕这种临时躯壳都不用找。
宣婴当然也清楚他不会被看见脸,往旁边让开,他半弯着腰站,看了眼男人手里的纸袋。
——水底捞?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凡人牌子。海底捞的话,他们单位倒是凑香火钱一起点过外卖。
沈选的个性也好奇了,他皱眉问:“水底捞?这是小火锅?”
男子说:“对,一家新开的旋转自助小火锅,九块九一个人含十六种锅底,写好评还送一条挪威三文鱼,哦,不过消费团购券之前要填一下我的生辰八字。”
宣婴说:“这小火锅你也敢吃?我看这条三文鱼的户口肯定不对,福岛游来的吧。”
男子:“……”
沈选觉得事有蹊跷,帮忙打圆场说:“你能不能让人家继续说,别先吓唬人。”
宣婴哪里有过听懂人话的时候,他不想搭理沈选,对着空气问:“诶,拼多多有九块九的三文鱼刺身吧?哦,没有,猪脑刺身应该有。”
男人已经尴尬的想死了,他点着头,机械性认罪悔改:“是,是……我是猪脑……”
沈选出面解决问题:“我觉得,我们不要把社会想的这么黑暗,但有一说一,你是真的饿了。”
男子尴尬地说,“是,帅哥,我不该贪小便宜吃大亏,本来我也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能不能顺便借个充电宝之后再上个厕所……”
宣婴冷冷一笑说:“有完没完啊你,怎么这年头还有人上道观蹭公共厕所啊,我们的充电宝要收费啊,公共厕所也是,一张纸五毛,上厕所还得限时!你别看他,这里我说的算!”
宣婴说完,旁边的凡人被惊吓到了。
他立刻就误以为这个一直叭叭讲话的黑影是沈选的女朋友。
男人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了沈选,他的意思很直白——年轻人,你这是找了个夜叉啊。
“看什么看!”
夜叉星宣婴双手插着腰。
“知道了,充电宝要还。”
沈选说完推宣婴这个守殿神赶快进去干正事,又抱着安全第一的念头说:“而且后门好像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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