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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对于江停时这个更为争气,也更为懂事的大儿子,白娩却始终态度冷淡,甚至称得上厌恶。
而江停时自然也同样如此。
江寻易很奇怪两人的关系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可他不敢问,江恒也对此事闭口不言,像是某种禁忌一般。
母亲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是他的表哥,白娩很喜欢他,从小就带在身边,像亲儿子似的。
而他这位表哥也被他妈养的温和礼貌,可惜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在江寻易眼里就像个懦弱的白痴。
白星禾似乎很怕江停时这个看起来十分威严的兄长,低着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表哥,手上还紧紧地挽着白娩的手臂。
江停时的视线从两人亲昵相挽的动作上扫过,唇边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显得阴沉而骇人。
他没有应,只静静地站在原地,而身边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应,又将目光落到白星禾的身上,也变得不带善意。
江停时的态度就决定了身边那群想要凑上来阿谀奉承的人的态度,他这样,明显是要给白星禾难堪。
白娩张口就想要训斥江停时的怠慢,可当对上他的眼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江停时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任她训斥的小孩子。
他精明能干,江家的产业在他手上蒸蒸日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和人脉,甚至早已压了白家一头,就连白家家主见了他都要恭敬地喊一声江总。
除了一道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母子虚衔,她没有任何能够再桎梏他的权利。
白娩沉默片刻,只能勉强扬起一个毫无真心的笑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昂起头来,努力维持着往日的骄傲:“停时,这是星禾,他今年刚升了俞简的项目总监,特意来和你打声招呼,你们是堂兄弟,要互相关照才是。”
俞简是江氏名下的产业,不过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分公司,如果换个记性差些的人来,恐怕都要记不得是哪一家。
江停时垂着眼,眼底带了点笑意,语气却是不加掩饰的嘲弄,轻声重复白娩刚才的话:“互相关照?”
他看向白星禾,似乎是毫不在意和他们撕破脸皮,将两人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我关照表弟,表弟打算怎么关照我?”
白娩瞬间白了脸,她细长的指尖死死扣住身上的外套,才不至于骂出声来。
江停时这番话,不亚于指着她的鼻子问白家有什么资格和他提要求,白娩一向心高气傲,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儿子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四周来往的宾客丝毫未减,不少人在偷偷打量着他们,白娩自然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风度。
她只能愤恨地压低了声音,隐隐含着怒意:“江停时!”
江停时丝毫没将她的怒气放在眼里,视线落在白星禾那张白净的脸上,他始终低着头,眼皮上那道又长又宽的疤痕在灯光的映照下分外明显,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沉默几秒,他兀自开了口:“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皮肤科医生,要介绍给表弟么?”
白娩愣了下,江停时又很快接着道,语速缓慢,脸上是很淡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情绪来:“毕竟脸上有疤痕,总归不好看。”
“你说是不是,表弟?”
“……”
始终沉默的白星禾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掀起眼皮,惊恐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又像看到了什么阎王罗刹,忙不迭地重新低下了头,恨不得埋到地下去。
白娩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要不是在宴会上,狠不得伸出手给上江停时一巴掌。
“江停时,”白娩皱起眉,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男人脸上的表情未变,但唇部的弧度却越来越深,似乎白娩的怒火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能做什么?”
“后湖已经锁了,”江停时看着她,说话仍旧是慢悠悠的,像是戏弄一般,轻声道,“母亲难道还害怕我会把表弟推到湖里吗?”
身边的男孩抖得更厉害了,他的眼里涌上了泪,似乎马上就要滴下来。
他死死的扯住白娩,声音都在发抖:“姨母,我们走吧……”
白娩死死咬着唇,瞪着江停时,站在原地,俨然在发怒的边缘。
江寻易在旁边偷听了半天,见事情发展方向不对,立刻冲了过去,牵住母亲的手腕:“妈,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白娩看见他,满腔的怒气不好发作,勉强挤出笑来,放柔语气:“怎么了,找妈妈有什么事?”
“您多久才回来一次,我想您多陪陪我嘛,”江寻易趁机偷看了眼他哥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又赶紧编了个借口把他妈拉走以免引起世纪大战,“他们在放烟花,您一起去看看。”
白娩自然不好推辞,走之前,她又瞪了眼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见江停时身边没了人,又有不少人凑了上来,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应付,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三楼被佣人严防死守,没人能进得来,总算是有了片清净的地界。
进书房前,他往楼上看了一眼,那边静悄悄的,和宴会厅里的热闹景象仿若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的动作停了下。
门被打开,江停时走了进去,一片漆黑的书房里,他熟稔地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摸索到一个按钮。
按钮被按下,一阵摩擦声响起,身后的书柜缓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另一个空间。
砰地一声,书柜旋转,门被合上。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再简单不过的桌子和椅子,以及一台电脑,和无数个闪着红光的屏幕。
江停时将椅子拉开,坐到桌前。
闪烁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有几分阴森和诡异。
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一盒冰淇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似乎有些无聊。
手机里应该有消息进来,因为一只手不便打字,他将勺子用牙齿咬住,半含在嘴里,很快回复过去,脸上带了点愉快的笑意。
江停时静静地看着屏幕,指尖在袖口的纽扣上轻轻摩挲,呼吸渐沉。
他从旁边拿起另一台手机,开了机,向那个唯一储存的号码发了条信息,然后很快放下手机,视线紧紧盯在男生的脸上。
果不其然,男生的动作顿了下,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然后难得十分情绪化地将手机扔到了旁边的床上。
江停时唇边终于带了点愉悦的笑意。
他站起身,看了屏幕几秒后,将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随着书柜的缓慢合拢,那个奇怪而诡异的房间就像从未存在过,完全消失在了他人的视野中。
江停时走出书房,再次看了眼依旧安安静静的楼上,重新下了三楼。
第13章 情绪
江家本就是南临金字塔尖的家族,再加上江停时接手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完全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新年这些天,来拜访的人比肩继踵,礼物几乎要填满整座庄园。
陈淮也因此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与他和母亲毫不相干的热闹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们见不得人的身份。
门外烟花漫天,陈淮依稀听到楼下肆意自由的笑声,宋清念坐在他身边,自然也听得清楚。
江恒喜欢安静又懂事的女人,所以宋清念戒掉了几十年都戒不掉的烟,戴着经他挑选过的珠宝首饰,甚至连身上的香水都是江恒喜欢的味道。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放下手上的茶杯,眉毛很轻地皱起,却没什么反应,和颜悦色地给房间的每个佣人包了红包,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宋清念善解人意地说,“你们先出去吧。”
早受够了四楼的冷寂氛围,佣人们没有推辞,喜气洋洋地接了红包,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门关上的下一刻,宋清念脸上的笑容猛地消失,她堪称粗鲁地将刚才的茶杯扔到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我真是受够了,”确定人已经离开,宋清念开始肆无忌惮地向陈淮发泄,“这样喜庆的日子,我们却要像过街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家里!”
陈淮垂下眼,宋清念这样快的转变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碎片被扔进垃圾桶,陈淮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才轻声哄道:“妈,您不是一直想去冰岛看看吗,我定明天的机票,带您一起去,好不好?”
宋清念拧起眉来,看起来丝毫不认可他的提议:“从一个地方躲到另一个有什么用?我既然能住进江家,就绝对不会随意给别人把我赶出去的机会!”
“……”
陈淮叹了口气,他知道宋清念要强又执拗的性子,他如果再劝下去,只会激化两人的矛盾。
宋清念的情绪却逐渐激动,她感到愤恨不平,可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去拉陈淮的手,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清清,所以你一定要争气,妈妈不想以后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你也不想,对吗?”
“我知道,”宋清念这样的叮嘱对陈淮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点点头,安抚她的情绪,“毕业后我就去工作,不会再让您受苦。”
“你一个穷学生,就算学习再好,也赚不了多少钱的。”
宋清念语气里带了些瞧不起的意味,她接触的有钱人太多,自然不会将陈淮那些钱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落在陈淮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蛋上,几乎结合了她和他父亲的所有优点,从小到大,宋清念都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夸赞过陈淮出众的外貌。
她伸出手,十分慈爱地摸了摸陈淮的脸颊,脸上又挂上了温柔的笑:“我们清清长得这么好看,一定很受欢迎。”
陈淮眉心挑了挑,他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宋清念压低了声音,像是建议一般说道:“妈妈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的孩子都很不错,你去见见,好不好?”
陈淮猛地握住了宋清念的手腕,他难得有些失控地冲她发了火:“妈,您到底在想什么!”
宋清念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奇怪地看着陈淮:“怎么了?那些孩子又优秀又有钱,妈妈又不会骗你。”
陈淮只觉得呼吸都变沉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心脏坠坠地发痛。
从小到大,宋清念对他不够关心,也不够爱,可她却始终没有抛弃陈淮这个会让她在那些有钱人心中减分的拖油瓶。
陈淮不想再去纠结她到底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儿子,还是为了她不确定的未来,但无论宋清念怎样对待自己,陈淮都做不到恨她。
可他从前只想着宋清念爱钱,自己可以努力给她,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存着这种心思。
他将宋清念的手拿开,深呼吸了几下,才忍住没说出什么重话。
陈淮走到门前,将门打开,手心死死地握成拳,没有再管宋清念在身后的喋喋不休。
“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留下这句话,陈淮很快地关上了门,里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他只觉得双腿都变得沉重,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他靠上前面的扶手,低着头,脑袋很尖锐地开始发痛。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觉得耳鸣声小了些,可这个地方他已经待不下去,宋清念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不断环绕。
今晚宴会人多,江恒应该没功夫管他,陈淮打算今晚去找陆鸣延。
前厅人多,为了避人耳目,陈淮只能从后院绕出去,可惜到了一楼的阳台,他依然看见了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幸好一楼阳台没多高,陈淮手长脚长,顺着栏杆跳了下去,正落在寥寥无人的花园。
他低头拍了拍沾上灰尘的手,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淮顿了下,下意识蹙起眉,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花圃旁,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头顶,印出一张俊美却轻佻的脸。
男人的目光直白而赤裸,陈淮被他看得有些不适,并没打算理他,转过身打算从小门离开。
身后的人却出声叫住了他:“等等。”
陈淮很想装作没听见就这样离开,可今晚能被江家邀请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他怕再惹什么麻烦,只能停下步子。
男人走到他面前,一片人影覆盖下来,两人的距离有些近。
陈淮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他却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同时向他伸出手来:“认识一下?”
陈淮抿着唇,没有回应。
男人也不生气,继续道:“秦运年,我的名字。”
陈淮点点头,看见男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颇有点不握不罢休的意味。
他用手敷衍的蹭了下男人的指尖,然后又像碰上了什么烫手山芋似地飞快收回了手,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好。”
“我看你刚从里面下来,”男人好奇道,“你是江家的人?”
陈淮自然不能和他说实话,只随口编了个最普通的身份:“不是,我只是个侍应生。”
秦运年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江家的佣人有统一的着装,男生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像。
明显眼前的人也想到了这件事,可他却依旧面色平静,脊骨挺得笔直,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但他没有拆穿,带了点逗弄的意思,顺着陈淮问:“噢,那能麻烦你帮我拿杯白兰地吗?”
陈淮自然看出了男人语气里的捉弄,他搞不懂两人明明毫无交集,为何他会突然缠着自己不放。
可这样纠缠下去也不过是徒生是非,酒台就在不远的地方,陈淮没多和他说些什么,径直走过去,挑出男人要的酒。
陈淮将酒杯递给秦运年,他接了过去,却没急着喝,一双带着探寻意味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
“秦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陈淮急着离开,“我就先走了。”
奈何秦运年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江家业务这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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