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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这才发现宽大的桌面上放着一部手机,应该是来了条信息,所以才亮了起来。
陈淮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江停时回来了,毕竟除了他,没人敢把东西放在这里。
可三楼一片漆黑,陈淮也并没有听说江停时今晚要回来的消息。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
陈淮垂下眼,想着速战速决,犹豫片刻,还是踏进了这间书房。
他伸手要将猫从桌上抱起来,猫咪却伸了爪子去碰屏幕,没有密码的手机就这样被解了锁,露出里面的内容。
信息的界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尽管陈淮只是一眼,就迅速转回了头。
可他依然模糊地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页面。
——并且看显示的方位和颜色,那些几乎布满整个屏幕的信息,似乎全部来自于这部手机的主人。
陈淮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这部手机不是江停时的话,又有谁会把东西放在他的书房里?
如果是的话,在几乎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条件下,江停时又会给谁发那么多条消息呢。
陈淮完全无法想象江停时那样冷淡的人,会耐心地编辑这么多条消息,近乎执着地去等待对方的回应。
又或者是根本没想过收到回应,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他说说话,分享自己的情绪。
一股巨大的恶意缓慢浮起,陈淮忽然有了一种想要窥探的念头。
——他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可原则告诉他,偷看别人的信息是不道德的事情,更何况他在一个多月前已经犯下了那样的错误。
这样不够尊重,也太恶劣。
陈淮抱紧了怀里的猫,身子却停在原地,不断地做着心理斗争。
可或许是他太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里突然出现的影子。
直到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清明,刺眼的亮光从头顶洒下,陈淮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前,冷淡而静默的眼神盯着他。
“陈淮,”男人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第36章 直白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陈淮怔然地愣在原地,忽然觉得面前的人让他有些陌生。
男人倚靠在门框边,眼睛懒懒地垂下来,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瘦了些,显得五官轮廓愈发凌厉清晰。
陈淮站在办公桌旁,手边是那部还未来得及熄灭的手机,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填满了整个屏幕。
这一幕未免太可疑,是个人都会怀疑他刚才是在窥探江停时的隐私。
陈淮有些想解释,可江停时并没有质问,如果他主动开口,反而会看起来做贼心虚。
更何况,他本就萌生了那样的念头。
所以两个人就这样奇怪地保持着沉默,又很诡异地谁都没有先动,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感。
直到怀里的猫叫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了起来,猛地扑向了对面的人。
明明和江停时见的次数并不多,可猫却意外地很亲近他,看见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陈淮怀里蠢蠢欲动地抬着头。
但陈淮知道江停时有洁癖,虽然看起来不算讨厌动物,但总归不愿亲近,平日最多也只是面色冷淡地瞥上一眼。
怀中的重量一轻,陈淮瞳孔微张,下意识伸手去拦即将要挨上男人的猫。
可下一秒,男人已经先他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扑向他的猫,抱进了怀里。
猫在这个季节很爱掉毛,几乎是刚碰上他的衣服,陈淮就看见了几根黄色的短毛粘到了他的衬衫衣袖上。
陈淮默默叹了口气,江停时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两人却又以这样的形式见面,实在有些倒霉。
“抱歉大哥,刚才我没看好,让它跑到这里了,”陈淮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委婉地向男人解释一下,“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就带它离开。”
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沿着在怀里撒娇的猫,落到了陈淮的身后——是那部还在发着光的手机。
“……”
陈淮的心一沉,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江停时无声的质问。
毕竟是个人就会讨厌别人这样随意侵犯自己的隐私空间,更何况是领地意识如此强烈的江停时,他早料到逃不过。
掌心捏紧了又放开,陈淮现在脑子里只想着要把这只可恶猫咪今晚的加餐停掉,以惩罚它如此恶劣的行为。
尽管十分不愿意说,可陈淮实在想不出其他合理的借口,沉默半晌,只能说出了这个听起来十分拙劣的解释。
“咪咪跑到桌子上,”陈淮心如死灰,假装没看见江停时意味不明的表情,“不小心碰到了屏幕,就打开了。”
江停时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声音也很轻,似乎在引诱他说出什么别的话:“嗯。”
“……”
陈淮没办法从他的表情看出他此刻有没有相信,所以只能沉闷地低着头,因为心虚有些结巴地补充道:“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大哥放心。”
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他头顶,陈淮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惹得他更加底气不足,恨不得赶紧抱着猫开溜。
然而江停时久久的沉默让陈淮以为他是要兴师问罪,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猫害怕它惹了江停时生气,一边等待他的审判。
可等了很久,男人似乎并没有要对他发难的意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淮,眼底的情绪有些奇怪。
没有任何缘由的沉默。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因为很久没见,所以才会如此长久地对峙,谁也不想先离开。
陈淮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可笑念头吓坏,他迅速摇了下头,想把奇怪的想法赶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陈淮总觉得和江停时待在一起有些窘迫,几乎一看见他的脸,就会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
所以既然江停时看起来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陈淮开始不可避免地想要逃离。
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上前一步,想要把猫接过来:“那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大哥好好休息。”
“……”
江停时没什么反应,任由他将已经开始打盹的猫接过,有些慌张地冲自己弯了个腰,侧过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男生的身影似乎马上要消失在视线里,江停时懒懒地掀起眼皮,盯着他的背影,脸上表情依旧很淡。
“陈淮。”
男人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陈淮的步子顿了下,他停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江停时看着他,眼尾轮廓在明暗交接处显得格外模糊:“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陈淮的心紧跟着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才不至于让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安显得那样明显。
江停时的眼神太过陌生,可或许是他本就做贼心虚,对方明明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慌张得几乎要丢盔卸甲。
要说什么?
说为什么那晚会出现在酒店里,又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样子,还是为什么会一边喊着哥哥,一边做那样不堪的事?
陈淮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一件都不想回忆。
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他以为江停时也想将那个荒唐的夜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和自己一样。
可似乎江停时或许并非这样想。
陈淮感觉到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他听见自己用很低地声音问对方:“什么?”
江停时沉默地盯他两秒,看起来并未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依旧毫不犹豫地向他下达了死亡通牒。
“我的耳钉,”男人看着他,轻声说,“陈淮,你似乎没有还给我。”
第37章 发现
听清那句话的一瞬间,陈淮只觉得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面前的脸和那晚的影子重合,混乱不堪的记忆再一次疯狂在他脑中放映,书房中的气味和他那天晚上在江停时怀里闻到的味道几乎完全相同。
江停时并不打算就这样将事情揭过去。
所以前面未曾见面的两个月不是对他的默许,陈淮忽然觉得他之前或许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故意躲避,不过是懒得同他计较。
这个时候再去装傻完全是不理智的行为,陈淮垂下眼,试图像江停时对待这件事一样云淡风轻,但似乎十分困难。
他只能祈祷着江停时认为他的失态不过是因为药物,而看不出来自己本身心底那点肮脏龌龊的念头。
“抱歉,”陈淮堪称焦躁地抚摸着怀里的猫,想要表现得不那样局促,“那天是个意外,我被人骗了,也没想到药性会那么烈……”
男人的神色始终很淡,陈淮愈加不安,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那时候我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如果当时的举动有冒犯到大哥,我向您道歉,是我的问题。”
尽管之前江停时已经说过不喜欢听陈淮用奇怪的敬词来喊他,可或许是隔了太久,陈淮此刻的精神又太紧绷,完全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江停时垂着眼盯了他几秒,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而陈淮最怕和江停时之间沉默而压抑的对峙,似乎每次有这样的情景,都以他的失败告终。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艰难地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做着最后的辩解:“我有点记不清,但可能中间我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希望不会给大哥造成困扰——”
没等他说完,陈淮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很轻的笑。
江停时很少笑,但似乎是因为陈淮在他面前说话做事总是太笨拙,所以偶尔会听见男人这样冷淡而没什么感情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陈淮,”像是耐心耗尽,江停时低声打断,“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男人的表情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盯着他,语气里的情绪很淡:“我只是在问耳钉。”
“……”
陈淮的眼睛猛地睁大,反应过来后,又立刻低下了头。
一股强烈的窘迫感将他笼罩,陈淮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似乎这才想起,江停时不过是在问那只耳钉在哪里,他却做贼心虚似的,差点就将这些天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江停时这样的人见过的东西太多,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把那晚当回事,他却耿耿于怀,到现在还时常因为那件事彻夜难眠。
但其实这也是最好的结果,江停时的毫不在意,起码可以保留两人之间这层虚假兄弟关系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陈淮的神情难得有些复杂,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是最体面的方式,可心里还是涌起难言的失落。
过了几秒,他才回答:“在我房间里,我现在去取。”
江停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应该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那枚耳钉。
——陈淮这么想着。
书房半掩的门推开,陈淮抬起头,看见门前落下的一道阴影,有些意外。
管家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人之间点到即止的对话,他只是低着头,很沉默地站在那里。
看见陈淮从书房里出来,他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陈少爷。”
陈淮简单打了声招呼,没有心思再在这里多待,很快打算离开。
管家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今天的晚餐才刚开始,”安叔看着他,轻声道,“您如果没有用餐,可以一起。”
陈淮下意识想拒绝,可他的余光却瞥见了书房里透出的亮光,忍不住顿了顿。
江宅的晚餐时间向来雷打不动,今天这么晚,或许是因为江停时。
他忙了一下午,又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心烦意乱,本来没什么胃口,可他希望能和江停时再呆久一些。
沉默片刻,陈淮点了点头:“好的。”
管家闻言只是侧过身,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做出送他离开的姿势。
身后传来门框的摩擦声,陈淮刻意放慢了速度,听见安叔恭敬的声音:“您上周走得急,打扫的佣人发现落下了东西,我已经吩咐人给您送过去了。”
江停时冷淡的回应传入耳朵:“嗯。”
陈淮的步子停顿了下。
听安叔话里的意思,难道江停时上周回来过吗?
上周他的事情有些多,但也只有两天没有回来,其余时间都没有在家里看见江停时。
江停时每次回来阵仗都很大,佣人比以往都要忙许多,所以如果当晚他回来,陈淮不会毫无所觉。
所以江停时只可能是在他没有在的那几天回来的。
上周是他的生日,宋清念早说了要给他办宴会,可陈淮很清楚她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让他多认识那些有钱人,他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生日当晚留在学校过夜。
原本寝室商量着要一起陪他过生,可偏偏那天实验做到很晚,陈淮看见大家都一脸疲倦,自然取消了外出聚会的计划。
谁知兜兜转转,竟然让他错过了与江停时见面的机会。
如果生日当天能见他一面,对陈淮而言也是最好的礼物了。
陈淮有些可惜,只是他也没想到一切会发生的那么巧。
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陈淮刚从房间里拿了盒子出来,就已经有佣人上来通知他去餐厅。
江停时应该已经下去了,陈淮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揣进口袋里,才跟着佣人下了楼。
到达餐厅时,除了江停时,人已经都到齐了。
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或许是出于愧疚,江寻易安静了好一段时间,甚至都不经常在家里见到他了。
江寻易很挑剔,嫌学校的宿舍小,从来不在外面住,这次倒有些奇怪。
只不过没有人来找他麻烦,陈淮也乐得轻松,当然不会主动去问。
今天再在餐桌上见到江寻易,他的脸色似乎有些憔悴,人也瘦了些,看起来没了往日的生机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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