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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回了别墅就更不用说,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地方,陈淮化成灰都跑不出去。
可这次宴会人流量足够大,江停时又作为这场生日的主角,他就算再想将人看紧,也总会有不留神的时候。
——周末的宴会或许是他逃跑的最好机会。
晚上江停时依旧回来得很晚,陈淮吃完了晚餐,在房间里看江停时送给他的模型。
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摆弄着模型的零件,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刻意在房间门口路过三四次的高大身影。
在男人路过的第五次,陈淮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看过去,出声叫住了他:“江停时。”
男人立刻停下了步子,脸上却依旧挂着不咸不淡的表情,目光落到他的方向:“怎么了。”
“我今天做了点饼干,”陈淮问,“不小心做多了,你要尝尝吗?”
“……”
这是这两天陈淮第一次和他主动说话,示好的意味明显,江停时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可以。”
“有个线上会议,”江停时故作矜持的样子莫名让陈淮觉得有些好笑,“你送到书房吧。”
陈淮没拒绝,男人很快离开了,他在原地看着江停时的背影逐渐远去,顿了几秒,才缓慢地站起身来,下了楼。
端着饼干上去时,陈淮听见书房里传来几道很低的人声,不甚清晰,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进来。”
他刚将门推开一半,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淮假装没发现,淡定地走到桌边,将盘子放在上面。
走近时,陈淮听见会议里有人在说:“这个方案董事长似乎不太赞同,江总,我们还是应该——”
江停时冷声打断他:“我记得总部的决策人已经是我了。”
“当然,”那边静了一瞬,男人很快连连附和道,“现在当然应该按照您的决定进行。”
陈淮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几个高层的谈话,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江停时和江恒的意见有了冲突。
江停时行事一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可江恒认为现在江家已经如日中天,该要保守一些,他嫌江停时的策略太激进,因此两人经常意见不合。
陈淮很清楚父子二人隐藏在表面亲情下的深重隔阂,江恒放权给江停时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掌权的这么快,如今他董事长的名头都快要如同虚衔。
“在想什么。”
听的入神时,耳边蓦地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陈淮吓了一跳,猛地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异常:“没什么,只是看你在开会,不想打扰你。”
江停时漆黑的眼睛紧盯着他,看得人心底有些发毛,他没有回答,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相信陈淮的话。
陈淮很聪明地选择转移话题:“他们都说饼干做得不错,你尝尝看。”
江停时皱了下眉:“你给他们都尝了?”
陈淮有些不明所以:“嗯,对啊。”
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江停时很不满地拧着眉伸出手,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刚咬了一口,男人就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陈淮疑惑道:“不好吃吗?”
江停时回答:“太甜了。”
“啊?”陈淮意外地扬起眉,“他们都说——”
“你尝尝。”
没等陈淮说完,袖子忽然被人用力一扯,他没稳住,下意识向前倒去,却又在马上失去平衡的下一刻,被圈进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里。
掌心刚抵上胸膛就被对面人攥住了手腕,温热的指腹碾过他的腕骨,似乎能感受到猛然加快的脉搏。
骤然压下来的阴影里,陈淮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烫得他脊椎发麻。
来势汹汹的吻让陈淮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男人的牙齿差点要咬破他的下唇,后腰被箍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烫到,隐隐地发着痛。
焦糖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纠缠中,陈淮却只有一个想法。
——江停时又在骗他,明明一点都不甜。
吞咽声与喘息声似乎要掩盖住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陈淮艰难地喘着气将他推开,男人却又再一次贴了上来,同他的气息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直到陈淮感觉到领口处的皮肤开始泛起浓重的凉意,他才从男人烫得吓人的体温中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衣领的扣子已经被人解开了,白皙的脖颈完全露在外面,因为飙升的温度而透着明显的红。
电脑那头传来一道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江总,您还在吗?”
陈淮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浓重的羞耻感让他猛地用力推开了江停时,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江停时似乎也才刚从刚才激烈的吻中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了陈淮几秒,又转回头去将声音打开:“等一下。”
啪地一声,麦克风又被关闭,那边没有人再敢说话。
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比陈淮还要高出将近一个头的身高让他得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
陈淮反射性地想跑,他端起一旁的盘子作势要走:“不喜欢就算了,别浪费,我拿去分给别人吃。”
一只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没说不喜欢。”
“你不是说很甜吗?”
江停时微微弯腰,离得他近了些,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动作亲昵,唇边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很甜,不是么?”
“……”
砰地一声,陈淮又把手里的盘子放下了。
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随便你,我走了。”
手腕却再次被拉住,江停时喊他:“等等。”
陈淮停住步子,男人低着头,表情意味不明,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那天——”
江停时张了张嘴,犹豫着,想要向他解释前两天发生的事。
可陈淮刚才还温和的表情忽然就再次冷了下来,他皱起眉,用江停时很不喜欢的眼神瞪着自己。
“别说了,”陈淮甩开他,“我不是很想听。”
“……”
一股烦躁感瞬间将他席卷,江停时站在原地,只恨不得真的把那个周墨打包送到深山老林里去。
陈淮却害怕男人的示弱会再次让他心软,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扫了眼男人的电脑屏幕,又很快离开了。
果然如陈淮所料,江停时会带他一起回老宅参加生日宴会。
宴会的前一天,江停时没有回来。
陈淮将一沓文件递给安叔,他看见老人的目光从文件上扫过,带着一闪而过的惊愕,又很快隐藏起来。
“麻烦您帮我把这个给江叔叔,”陈淮认真地看着他,指尖却在微微地发着抖,“不要让江停时知道。”
第59章 火焰
从江停时身边逃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疑心重,又太聪明,陈淮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都仿佛无处遁形,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做到毫无觉察地离开。
可江停时几乎已经将陈淮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掌握得透彻,更何况这时将任何一个朋友卷进来都是最愚蠢的行为。
所以陈淮需要一个与自己关系并不好,甚至称得上是恶劣的人帮助自己,这样才不会被江停时怀疑。
这个人不能太聪明,并且陈淮手上要有可以和他作为交换条件的东西,以此来说动他帮自己办事。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自从江寻易出国后,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江停时说到做到,他确实再没有见过江寻易。
出了上次的事,陈淮并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可眼下的情况,似乎只有他一个合适的人选,不仅有权利和背景帮自己离开,陈淮手上还有引诱他上钩的筹码。
他将手里的东西封口,想起那晚故意进江停时书房时的场景。
或许是觉得陈淮没有任何威胁能力,又或许是因为陈淮主动的示好,江停时并没有防着他,也因此给了他机会。
生日宴当天,江停时吩咐司机将他接去江家老宅。
一个多月没见,这里依旧庄严肃穆,过于华丽的装饰中弥漫着怪异的氛围,好在宾客众多,掩去了庄园原本的冷清。
陈淮刚到,江停时那边就收到了司机发来的照片,他垂下眼,不着痕迹地将男生的侧影放大,看了几秒才按下熄屏键。
江恒坐在他的对面,茶杯中升腾起的雾气让他们无法看清对方的神色,江恒的手端着杯子悬在半空中,片刻没有动弹。
而江停时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前递过来的茶杯,并没有伸手接过。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江恒才终于将手收回。
下一秒,伴随着啪地一声,手中的瓷杯被他摔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江停时,”虽然已经年近六十,可男人的声音依旧威严有力,“我听说你最近在江氏总部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啊。”
面前的人眉眼处和他有几分相似,让江恒忍不住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可似乎又比他那时更锋利,坐在他面前时,周身气质丝毫不输如今的江恒。
江恒从前最欣赏江停时身上这股锐利精明的气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替自己接手公司的继承人。
可现在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之内,江恒恍然想起,他和江停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传统父子关系。
——江停时恨他。
江恒不是家里的唯一一个儿子,作为夹在中间的老二,他上不如年长懂事的哥哥,下不如会卖乖讨巧的弟弟,江恒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父亲的青睐。
为了尽早生下江家的长孙,江恒和白娩在毫无感情的基础上生下了江停时。
江恒不关心他,白娩恨他夺走了自己的自由人生,所以江停时不是爱的产物,只不过是家族斗争的一个牺牲品。
而或许是这样的家庭环境使然,江恒也逐渐发现了江停时的异常。
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江停时从小就冷漠孤僻,厌恶身边的每一个想来示好的人,他认为他们都很蠢。
但最明显的,江恒发现江停时似乎对自己的东西都有着极端的掌控欲和侵占欲,他讨厌别人碰他的任何东西。
一旦他的东西被别人沾染过,无论江停时曾经有多么宝贵这样东西,最后都会被他烧成灰烬。
而碰他东西的人则会落个更惨的下场。
但江恒那时没有在意,甚至就连听说他让一个小孩差点丢去半条命的消息都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平静地吩咐下去,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坏了江家的名声。
江停时聪明,有能力,是他最合适的继承人,所以江恒不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他只需要负责为江停时收拾干净残局。
可如今,尖锐的利刃终于指向了他。
听见江恒的话,江停时脸上丝毫没有意外的神情,他只是讽刺地笑了一声:“您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以为您放在我身边的那几条狗都被清扫干净了呢,”江停时的视线从那些碎裂的瓷片上扫过,语气漫不经心,“可惜还是有漏网之鱼。”
江恒气得青筋暴起,他用力拍了下桌子,试图在江停时面前找回父亲的威严:“江停时,你别忘了,现在股份还在我手里,我是年纪大了,可不代表如今的江氏已经是你说了算!”
江停时目光冷静地与他对视:“如果您的地位真的不可撼动,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父亲,”江停时刻意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您好像在害怕。”
“江停时!”
江恒猛地站起身,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亲情终于被完全撕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江恒的音调抬高,“连宋清念都是你故意送到我眼前的吧,就是为了让你的陈淮进门!”
男人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抬起头,漆黑的眼死死盯着江恒,语气也变得低沉下来:“你想做什么?”
江恒冷笑一声:“怎么,你敢把人关起来,还怕我对他做什么吗?”
尽管厌恶自己冷漠虚伪的父亲,可江停时终究还是带上了他的影子,他比谁都清楚江恒那些下作又阴险的手段。
砰地一声,江恒的衣领被人猛地揪起,后背紧紧压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江停时难得在他面前显露出这样激烈的情绪。
“江恒,我警告你,”江停时扼住他的咽喉,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别动他。”
江恒却被他这副被惹急的样子逗笑,他轻蔑道:“江停时,我记得我教过你,有软肋的时候,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脖间的力道更重:“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你当然敢,”江恒说,“你就是个疯子,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不是现在。”
江恒轻声补充:“陈淮现在还在楼上吧。”
领口的力道丝毫未松,江恒甚至有种要被生生掐死的错觉。
但僵持许久,江停时最终还是松开了他。
江恒知道,这一次是他赢了。
他狼狈地撑着墙努力呼吸了几口,脸上涨得很红,嘴边却扬起了胜者的微笑,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父亲模样。
他伸出手拍了拍江停时的肩,被人毫不留情地躲开后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江停时一字一顿说道:“生日快乐,儿子。”
———
江停时找到陈淮时,他正蹲在花圃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腕被猛地拉住,陈淮还没反应过来,一片阴影就将他完全笼罩,他踉跄着站稳,看清来人后下意识皱了皱眉。
“宴会不是马上要开始了,”陈淮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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