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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之替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看起来病秧秧的样子,应该是有些过于瘦了。
明明他记得之前见陈淮时,人虽然清瘦,但也不至于像现在,风一吹就倒似的。
江停时真够不做人的。
许行之眼里浮现出怜悯的神色,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软膏,递给陈淮:“这个……我想你应该需要。”
陈淮看了一眼,是消肿止痛的。
一股强烈的难堪将他席卷,陈淮自欺欺人地别过了头,似乎这样就能躲避外人看向他的眼神:“……谢谢。”
许行之叹了口气,将仪器装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呆坐在床上的男生。
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的房间中,刺眼的灯光打在男生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无比苍白,身上的睡衣宽松得不成样子,露出颈间几道显眼的痕迹。
这样关下去,迟早要出事。
晚上,江停时给许行之打来电话,询问他陈淮的身体情况。
许行之如实说了,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出声劝道:“虽然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你没觉得他太瘦了吗,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
“而且,”许行之顿了顿,脑中浮现出离开时陈淮安静坐着的场景,“那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是人呆的地方吗?”
男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他总是不听话。”
许行之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你养的狗,为什么非要听你的话才行?你真要逮着人往死里整啊。”
显然被他这话惹到了,江停时冷声喊他的名字,带着隐隐的警告意味。
“唉,算了,你们的事我不插手,”深知江停时的德行,许行之无奈妥协,“但我作为医生,还是奉劝你一句,做事要有个度,陈淮的身体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知道了。”
男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很快挂了电话。
江停时原本并没将许行之那些唠叨放在心上,可他进去时,陈淮正背对着他,站在那扇已经被封死的窗户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男生的背影上,发现陈淮确实瘦了很多,伶仃的踝骨线条明显,腰间的布料空荡荡地垂着。
江停时下意识烦躁地啧了一声,他阴险地想着还不是因为陈淮非要跑到那个穷乡僻壤里吃苦,才会瘦成这个样子。
家里那批厨子也该换一换,陈淮可能早就吃腻了。
听见动静,陈淮转过身,看见是他后眼神很明显地躲闪了一下,却很聪明地没有向后退,显然是昨天的事让他长了记性。
陈淮终于看起来一副乖顺的样子,不会像之前一样见了他就像长了刺似地乱扎。
江停时满意地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原本想摸摸人到底瘦成什么样了,可在他伸手靠近的那一刻,陈淮还是没忍住躲了下。
“不行,”男生慌张道,“我还很痛……”
江停时却强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很轻易地将人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几乎没什么肉,江停时只能摸到他的发硬的腕骨,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许行之说得没错,这样下去陈淮真的会营养不良。
“前些天不是让人按时给你送饭吗,”还都是他专门按照陈淮喜好吩咐的菜,江停时烦躁地揉了两下人的手腕,“你是不是没有吃?”
陈淮侧过头,故意不看他,声音很小:“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江停时又将人的下巴抬起来,看了几眼他消瘦下去的颌骨,不耐道:“明天开始我会让人盯着你,陈淮,别惹我生气。”
陈淮没说话,却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反驳,他兀自沉默着,江停时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紧,权当他默认了。
可晚上吃饭时,陈淮依旧坐在餐桌上无神地盯着面前的东西发呆,直到江停时阴冷的声音在耳边提醒他:“不吃就回去睡觉。”
睡觉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好在效果不错,陈淮只是犹豫几秒,就很快拿起了一旁的餐具。
尽管已经说了几遍今晚不会碰他,可陈淮看起来依然很害怕,江停时从背后环住他的时候,感受到怀里人小幅度的颤动。
他以为是自己刚洗了冷水澡,陈淮觉得温度低,所以才会发抖。
于是江停时放开了手,等体温上升,掌心都变得有些烫时,才又伸手抱住了他。
江停时这才反应过来,陈淮是在怕他。
神色变得冷下来,所幸陈淮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他像是要吃人的表情。
后面江停时也没再管人究竟怕不怕,大手搭在几乎盈盈一握的腰间摩挲,强硬地将人绑在自己怀里。
或许是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陈淮后来只小幅度地挣动了两下,就乖乖地待在他怀里没有再动。
江停时的视线在他头顶上停留几秒,他思考着,如果陈淮再像这样乖上几天,他可以考虑将人放出去。
药用多了终究不好,如果一次就能让人长记性,他没必要再继续这样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停时感受到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困意也缓慢袭来。
意识模糊间,他却感觉到身前的人很轻地动了下。
江停时以为他是被抱得太紧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松了点劲,可陈淮忽然又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他都要以为那只是陈淮睡梦中的动静时,怀里的人却突然出声了。
男生还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江停时。”
江停时的嗓音带着些困倦,轻声回他:“怎么了?”
“这附近有飞机场吗?”
江停时沉默了片刻,有些没搞懂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他知道陈淮从前就住在飞机场附近,那里噪音大,视野也不好,江停时后来就让人搬出了那里,换了更好的地段。
见身前的人没有回应,江停时睁开眼,又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陈淮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他怀里,似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没事。”
第64章 控制
后面几天,两人都在同床共枕,但或许是看他的身体还没恢复,江停时一般只会沉默地从身后抱住他,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
而陈淮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他不再对江停时的要求表现出极端的抗拒和排斥,甚至在半夜时,会主动地缩进江停时的怀里。
对此江停时感到十分满意,他还记着许行之的劝告,没有再给陈淮用药,打算着过了这周就将人放出来。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在这样的环境下,陈淮开始喜欢发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陷入了失眠,有时一整晚都无法入睡,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似乎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陈淮又想起了小的时候犯错被罚时,那个窄小阴暗的地下室。
青春期的时候,陈淮就有了耳鸣的毛病,时常会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耳边刺耳的动静几乎要让他心神崩溃。
但那时他学业繁忙,认为或许是长期住在飞机场附近的后遗症,没有在意。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犯病的次数逐渐减少,但偶尔遇到一些剧烈的情绪波动时,陈淮还是会听见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似乎愈演愈烈,每当夜幕降临,陈淮就会感觉一阵嗡鸣,有时他看着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只能凭借他的表情判断。
所以他这些天几乎日夜颠倒,只有蜷缩在江停时的怀里,让胸腔里的心跳声超过那些刺耳的动静时,才能难得地睡个好觉。
这天江停时回来的有些晚,陈淮依然坐在床边发呆,他下午才起,此时还毫无困意。
听见动静时,陈淮顿了顿,才站起身,回过头去看来人。
江停时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半靠在一旁的门框上,一双眼静静地盯着他。
男人向来都是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陈淮没办法猜测他的心思,只简单思考了下,凭借直觉判断他现在应该是心情不太好。
可惜陈淮现在已经满身疲倦,他没有那个精力再去找什么方法讨好江停时,幸而男人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很平静地出声:“今天你的好朋友打了电话来。”
陈淮愣了几秒,死水一般的脸上终于起了点波澜,休息了几天,他的嗓子也恢复了:“……是陆鸣延吗?”
江停时假装没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试探,面无表情地回他:“是。”
陈淮的身子明显绷紧了,看得出来他很想问些什么,但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是很艰难地问了句:“他说了什么?”
江停时的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他问你为什么要休学。”
男人的眼神紧紧地锁定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顿了片刻,又轻声补充道:“还问你是不是病又严重了。”
陈淮的表情慌乱了一瞬,被江停时精准地捕捉到,他眯起眼,向陈淮所在的位置缓慢靠近了几步,高大的阴影覆盖在他的头顶,陈淮已经不敢再去看他。
“陈淮,”男人的声音堪称温和,像真的只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你生什么病了?”
陈淮忍不住后退几步,慌张道:“只是休学编的借口,他可能误会了——”
“又骗人。”
男人冷声打断他的话,陈淮看见他的脸色很快阴沉下来:“陈淮,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我讨厌你骗我。”
陈淮死死抿着唇,背已经贴在了后面冰冷的墙壁上,模样却依旧倔强:“医生不是来检查过吗,我确实没什么问题。”
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连带着空气似乎都凝滞起来,男人没有回答他,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陈淮的指尖攥得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江停时再次平静地开了口:“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去问他。”
江停时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他说这句话时,确实真的只是表面意思。
听到这件事时,虽然生气陈淮宁愿和远在海外的陆鸣延讲都不愿意和他讲,但江停时其实更关心陈淮到底生了什么病。
他明里暗里派医生给陈淮的健康状况做了不少检测,都没什么问题,可不代表没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陈淮这些天被他关起来,有情绪也是件正常的事,江停时认为自己可以大度地原谅他这一次不愿意和自己讲他的病。
可显然这话落到陈淮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瞪圆了眼,明显是气急了又不敢说,江停时被他莫名其妙地瞪了几眼,也有些不高兴:“你又闹什么脾气?”
陈淮死死盯了他两眼,看起来咬牙切齿的样子,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过了会儿,陈淮还是没忍住,他抬起眼,皱着眉叹了口气,才没什么力气地开口:“江停时,你永远都是这样。”
面前的人显然没想到陈淮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淮:“你说什么?”
陈淮只觉得筋疲力尽,他疲倦地闭上眼,停了几秒才轻声回答:“随你便吧,我真的累了。”
自从被抓回来关进这里,陈淮就没再敢对他说过从前那样激烈的话语。
可此时江停时却觉得,似乎比起什么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男生脸上流露出的厌烦更让他无法忍受。
明明自己是在关心他的身体,却遭受了这样对待的江停时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只恨不得在人身上盯出两个大洞来。
可准备发脾气时,江停时看见陈淮拖着单薄的身子,像是累极了似的,当着他的面躺回了床上,将身子蜷缩进被子里。
“……”
憋在心口的一团火就这样灭了,江停时心底烦躁得要命,可最终还是没再找人麻烦,伸出手替人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将灯关上,合上门出去了。
这些天江停时总喊不来,今晚不知为何突然来了,沈迟看见他时还有些意外,可视线转到男人不甚好的脸色后,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被人家赶出来了。
难得见江停时吃瘪,沈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一会儿,看人真生气了,才堪堪止住笑意:“我就说吧,那种法子没用的,你得用怀柔政策,懂不懂?”
江停时冷笑一声:“你这么有经验,怎么人家还要跑到国外去躲你?”
伤心事被提起,沈迟一时语塞,沉默间,有人见缝插针进来:“江总,怎么样,上次给您的东西还好用吗?”
江停时扫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回:“不怎么样。”
被人毫不留情地堵回去,他也不恼,继续笑盈盈地凑上去:“不应该呀,那些东西您都用了?”
当时除了最难弄到的药,他还给了江停时许多不堪入目的道具,江停时没那种癖好,更何况大多都可能会弄伤陈淮的身体,他看都没看就让人扔了。
“怪不得,”听见江停时不耐烦的回答,他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只用一次当然没什么效果了,我给您担保,那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您可以放心用。”
江停时顿了下:“……但他不太喜欢。”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第一次嘛,不适应很正常,下次还是要温柔点,照顾下对面的情绪,现在很多感情都是做出来的,让他的身体离不开你,这不就成功了一大半吗?”
江停时没有理他,可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浮现那晚陈淮在他怀里小声啜泣的样子,眼尾红得要命,偶尔受不了出声几句,完全像是小猫在撒娇。
下一刻,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走了。”
———
陈淮的病似乎一天比一天严重了,之前只有晚上出现的耳鸣声,现在白天也时常会响起,让人不得安宁。
饱受折磨的陈淮有好几次都想向江停时求助,可又生生地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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