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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修得整整齐齐的花,沉思少顷,又将声音放轻了些
“是红色的,不过是秋天了,所以有点发黄,末端有一点点绿色,形状像小喇叭一样,很漂亮……”
尾音放轻。
因为棠悔突然转过身来望她。
女人格外紧致的脸部轮廓被模糊太阳吞了些许,睫毛根根分明,落满淡金光束。
许久。
她的目光在浮泛光影中落向这边,语气似乎被染上几分柔和,
“是很漂亮。”
隋秋天站姿笔直。
思考少许,回答,
“如果棠小姐喜欢的话,我之后会多给你带凌霄花。”
棠悔笑了,她没有说什么,像是同意隋秋天的做法。
只是过了一会。
在隋秋天拿起剪刀继续修建枝桠的时候,她又声音极为轻地问,
“隋秋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隋秋天愣住。
她看了看手中的剪刀,也看了看在微风中飘飘摇曳的凌霄花。
又看了眼棠悔。
看不出棠悔的表情是好还是坏。
但她习惯诚实回答棠悔的每一个问题。于是静了片刻,便十分诚恳地回答,
“因为我希望棠小姐你会开心。”
得到这个答案,棠悔有些意外。但很快,也就接受了这种意外。
然而事实上,她谈不上开心不开心。
她希望隋秋天愿意给很多东西给她,甚至只愿意给她,只会给她每天早上放一束鲜花,只会给她穿高跟鞋,所有的关心、爱护和让步,都只给她一个。
却不希望。
隋秋天是为了更好、更没有牵挂地离开她,才为她做这些。
“你不开心吗?棠小姐。”
大概是她许久都不说话,隋秋天出声。
她语气小心,听起来像是什么也不懂,还以为她在问她花的事情。
因为在她心里。
棠悔是个心地善良的雇主,会宽容大方地放她离开,也不会对此产生任何恶劣的想法。
她天性情感愚笨,对棠悔有很多误会,愿意为她献出真诚,愿意给她很多,只是希望她可以开心。
以至于在她面前。
棠悔的阻止,独占欲,敏感,甚至是不那么明朗的阴暗面,永远无法光明正大。
“我没有不开心。”棠悔垂着眼说,“花很漂亮。”
“那就好。”隋秋天稍稍放下了心。
“不过我昨天晚上仔细想过了。”
棠悔转过了身,没有再看她,影子与花的影子叠在一起,
“薪酬就按照你的一半来吧。”
隋秋天剪枝桠的动作顿住。
棠悔双手抱臂。
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也不需要那么多。”
隋秋天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棠小姐你知道了?”
棠悔没有直接回答。
停了许久。
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隋秋天抿唇,想要解释。
但棠悔似乎并不需要她的解释,率先开了口,似乎有些无奈,
“放心,我还没有穷到让你来为我请保镖的地步。”
好像也是。隋秋天闭紧嘴巴。
“就先这样吧。”棠悔漫不经心地说,“一半。”
一半也足以请到行业内的顶尖保镖。
隋秋天没有再反对,修剪完最后一条枝桠,温顺点头,
“好的棠小姐。”
-
从棠悔办公室走出来。
隋秋天转过身。
便发现,棠悔的四个秘书都正在齐刷刷地看着她。
但等她一抬头。
四个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了回去。
隋秋天有些不解。
坐回工位。
想了想,拖着椅子转向苏南那边——
还没靠得太近。
苏南将她椅子推到恰当距离,停下来,瞥她一眼,突然说,
“倒计时三十分钟开始。”
隋秋天明白了。
原来是四个秘书都知道了这件事。
但她并不觉得这个做法有误。
因为平时,棠悔的确是不太喜欢手底下人互相沟通,每次她去找苏南多说几句话,棠悔都会多问一句,上次她和苏南打招呼,棠悔也特意停下步子等她。
她可以理解。
因为棠悔的母亲和外祖母在车祸中出事,也都和身边人有关。
所以棠悔不喜欢身边人背着自己关系亲密。
既然棠悔是她的雇主,她就不应该让棠悔多加费心。
于是经由苏南提醒。
隋秋天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格外稳重地说,“应该是还剩下二十三分钟。”
“……”
“因为我们早上聊过保镖要求的事情了。”隋秋天提醒苏南。
今天早上。
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带过来,和棠悔的四个秘书都聊了这件事。
苏南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
“怎么了?”隋秋天问。
苏南摇头。
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就是看看你背后有没有长着翅膀而已。”
隋秋天有些糊涂。
“你就这么想给……”话说到一半,苏南看了一眼里面,压低声音,
“就这么想给棠总找新保镖?”
隋秋天想了想。
也只好压低声音,“找到一个合格的新保镖是非常有必要的。”
苏南顿了一会,
“那也只有你愿意为了这件事,还把自己的薪酬搭进去。”
语气保守,
“真不知道该说你背后长翅膀,还是说你傻。”
隋秋天这才反应过来。
或许棠悔问的那个为什么,也是和这个问题有关。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天晚上,隋秋天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想过为什么。
但此刻。
苏南说她傻,棠悔也说她傻,于是她坐在工位上,郑重其事地想了想为什么。
是在上午快要过完的时候。
她终于思考出了答案——
在隋秋天所畅想的美满人生里,并不需要很多很多钱,也不需要住在山顶,不需要享用昂贵的下午茶,不需要穿昂贵的、私人订制的衣服,不需要在月薪昂贵的住家司机开的昂贵车厢里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只需要一小部分钱。
就可能只是棠悔给她七年工资里的其中几个月,已经足够她回潮岛,买一栋小房子,种菜,捕鱼,每天都吃到便宜的凤梨酥,买一份时效性不强的八卦小报,从中听些与自己无关的、山顶富人的消息,做些她的母辈父辈都在做的事情。
所以。
她愿意将其他剩余的部分还给棠悔,当作她隐瞒、逃跑,以及年少时犯下不少错误可能会惹得棠悔不高兴的补偿。
对她来说,山顶是可怖的,阴森的,诡异的,时时刻刻都笼罩在那尊金色大佛的视线中,让她总是想起那天棠蓉脸上诡异的笑容,那天被太阳晒得鞋舌发皱、穿着最整洁干净的衣服,却还是在棠蓉面前如坐针毡的自己。
所以她不想要再住在山顶。
但她待在棠悔身边那么久,也在最年轻最稚嫩的年纪获得棠悔的很多包容。
就连最开始。
她连自己近视都没发现,每天给棠悔拿错很多东西,走路总是撞到桌腿,发出声响。
棠悔也从来没责怪过她,而是在某一天,请人上门,给她配了眼镜。
她的第一幅眼镜,是她给她配的。她朦朦胧胧间的第一次近视,也是她发现的。
隋秋天摘下眼镜——是有点呆板,有点过时,也很老旧的方框。
朦朦胧胧间。
她发了会呆,又透过玻璃和摇晃着的凌霄花,看了眼棠悔。
她的确想要逃离山顶,也没有什么弯来绕去的想法,就只是希望——
住在山顶的棠悔能时时刻刻保持安全,能每天睡个好觉,不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都能每天闻见鲜花的香味,也永远都能穿自己喜欢的鞋子……
最好,也能开心,幸福。
这就是她今后唯一的保镖守则。
【作者有话说】
俺们秋天是那种不太世故的好宝宝[奶茶]
15「继承人」
◎“我会永远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隋秋天填上薪酬。
将整理好的文件再次发给那三位保镖公司的负责人。
然后极其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在得到回复之前,她先陪棠悔进行了一次商业杂志的访问。
访问就在董事长办公室内。
中午时间。
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像,准时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外。
在确认访问时间,以及核对过两名预约人员的身份后,隋秋天带人进入了棠悔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隋秋天目不斜视。
而那名记者一边走。
一边盯着她看了好久,突然面露兴奋,拍了一下她的肩,
“原来是你啊保镖小姐。”
隋秋天瞥她一眼。
这才记起是上一次在庆典活动中见过的记者,便微微颔首。
“我叫林寒。”记者相当热情,伸出手来想要和她握手。
隋秋天想了想。
觉得也有必要维持礼貌,也就抬起了手。
结果下一秒。
就听见棠悔在身后轻轻喊她,“隋秋天?”
隋秋天便收回了手。
相当礼貌地冲林寒点头,当作对方想要握手的回应。
走到棠悔身后。
在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温着声线回答,“我在的棠小姐。”
林寒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挠了挠下巴。
又去看那个端坐在办公室沙发中央的女人,对方略微发散的目光正径直落向这边。
似乎是在她悬空的手上停了半瞬。
才慢半拍地移到林寒刚刚发声的位置,语速缓慢,声线得体,
“林记者,怎么还不进来?”
也不知道这眼疾到底是好还是坏。
摄像听到这话先走了过去。
林寒也回过神来,笑着应了一声,“来了棠总。”
虽然从幼时起就获得大众关注,但实际上,棠悔不喜总是抛头露面,这次预留的访问时间也并不长。
隋秋天负责监督两名外来人员是否在办公室内有不太恰当的举动,以及在有必要的时候,回拒棠悔不想回答的问题。
当然。
在此之前,访问提纲基本上都由苏南对接过。而访问中途,这位名叫林寒的记者也相当识趣,没有过度自由发挥。
只是在采访快要结束之前。
林寒才转了转眼珠子,稍微大着胆子,补了一句,
“棠总,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是网站上有很多网友经常问的——”
隋秋天微微皱眉。
但她没有莽撞地马上出声拒绝,耐心等了三秒。
如她所料。
棠悔对此类访问游刃有余,并没有立刻显露出不悦,抿了一口茶,继续维持着嘴角淡淡的微笑,“是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林寒松了口气,语气轻快,“我们都知道棠总出生在山顶,那么在继承集团之前,或者是说——
“除了继承集团之外,您有没有什么真正想做的事情呢?”
这倒也不算什么越界的问题。隋秋天没有出声反驳。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棠悔并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双手稳稳当当地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静了半晌。
缓缓将自己有些失焦的目光落在正前方。
隋秋天跟着望过去。
隔着花瓶里丰茂拥挤的凌霄花,玻璃窗外能隐隐看见的,是白山山顶。
“没有。”片刻后,她听见棠悔天性偏柔的声线出现。
似是玩笑的语气,“我不想逃出去做什么珠宝设计师之类的。”
林寒和摄像都笑了。
她们之前也不是没听说过,有船王之子为夺美人欢心去当赛车手之类的传闻。
况且由于这些豪门继承人数量众多,以至于在大多数豪门第二代、三代继承人中,吃喝玩乐的花边新闻,总是大过正经事。
但棠悔不一样。
她从出生起就暴露在大众视野,后来去国外读书的好些年也都行事低调,没闹出过绯闻。也因为实在过于低调,在当年一众八卦小报对各大豪门的接班人猜测之中,都没有人提及过她的名字。
一直到上位前。
她所闹出最大的事,也都是因为当年棠厉死后所公开的那一纸遗书,才彻底引发大众对豪门遗产之争的好奇心。
不过按理来说,豪门遗产分配属于家族秘辛,不应公开进行。
而当时棠厉死后没多久,与那纸遗书的相关报道便铺天盖地涌到公众眼前。
像一场故意让棠悔陷入舆论漩涡之中的阴谋——
关于始作俑者的猜测不一。
有人说是热门继承人选之一的棠林,有人说是擅长利用媒体制造舆论的棠炳,还有人说是,棠悔的母亲棠蓉在生前所计划。
“看来棠总从小就是位合格的继承人。”林寒说着客套话。
棠悔收回视线。
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不都这样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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