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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烦。”
隋秋天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要为棠悔找到一名合适的保镖,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最大的阻碍是棠悔本人。以至于苏南都不再忍心推拒,“反正给棠总找保镖,也是我份内的事。”
虽然苏南这么说,但隋秋天还是向对方说了声“谢谢”。
苏南也没再和她说更多,在快要下班之前敲门。
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看到棠悔直视着自己的双眼,她硬着头皮说,
“棠总,秋天,秋天保镖她,她请我帮忙去一趟保镖公司。”
出乎意料,棠悔并没有露出和那天一样的表情,也没有太在意她对隋秋天颇为怪异的称呼,而是变成那个很礼貌的上司,询问,“要在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苏南试探着问。
“好。”棠悔直接答应,“你去吧。”
这和苏南在进来之前想的不一样。她怔了片刻,忍不住问,
“那我真的要带保镖回来吗?”
“隋秋天是怎么说的?”棠悔耐心地问。
“她说,如果有合适的就让我帮忙带资料回来,然后会补一天工资给我。”苏南稀里糊涂地回答。
“可以。”棠悔点头,声音沉下来,“不过让她补的那天工资,用奖金给她补回去就好。”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时之间,苏南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棠悔怎么想了。
她这到底是想让隋秋天找到新的保镖,还是不想?
“还有什么问题吗?”棠悔注意到她的静默,主动问了一句。
“啊?没有。”
苏南马上否认。
却又在出去之前,迟疑几秒后,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是棠总——”
“怎么?”棠悔平静抬眼。
苏南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以为的那件事实说出了口,“其实我觉得,如果你不想让秋天走的话,可能只要说一句话就好了。”
说实话,她不太明白,以隋秋天一心只为棠悔着想的性子,可能只要棠悔一句话,隋秋天就会毫不犹豫地留在她身边。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搞得这么复杂?
“我知道。”棠悔没有否认她的话,“我知道只要我说,她可能就会当作命令来服从。”
也知道,可能只要她开口挽留,隋秋天可能就会在挣扎过后,抛却所有犹豫和迟疑,答应她的要求。就像今天,她答应和她一起吃饭一样。
“隋秋天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棠悔冷静地说,
“可能我说什么,她就会相信是什么。”
甚至从来都不会对她有任何怀疑。
“可是这没有意义。”
棠悔说。
停顿片刻。
又像是在对某个死不悔改的人强调一样,轻声重复,
“苏南,这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棠悔开口,让隋秋天再在她身边,又留了下一个七年。
可能以隋秋天的性子,也只是又相当固执地以“保镖”的身份守在她身后,像现在这样始终不肯逾矩。
棠悔深知这一点。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毫不留恋地放隋秋天离开,隋秋天并不会像她以为的那样,会真的以“保镖”之外的身份安心和她相处。
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渴望得到的东西几乎没有重叠。
虽然棠悔很不想承认。
但说到底,的的确确是因为棠蓉,她们才产生某种短暂而并不紧密的联结。
一旦某一天失去这层联结,那光是山顶到山脚那短短一段路,就可以将隋秋天和她隔得更远。
可能以后,当棠悔坐在办公室里,开那些永远开不完的会议、或者是出那些永远都出不完的差的时候,隋秋天收拾行李离开她,渐渐抛却她给她留下的印迹,重新染上一个新的人的气味。
或许她会和新的人交谈甚欢,会每天一起吃饭,散步,聊最近新出的电影,在假期的时候约好去海边,共同养一只猫或者狗,再和彼此说早安,午安,晚安。
而棠悔离她太远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陪她完成这些很小很普通的事情。
所以棠悔毫无办法。
长到三十多岁,她的朋友,伙伴,亲人,职业,爱好,生活习惯,欲望,甚至拥有的所有一切,都是从棠这个姓氏中继承而来的。
只有隋秋天不一样。
她是棠悔自己想要的。
但实际上,棠悔可能根本不懂得和人相处,也不懂得如何处理自己快要满掉的欲望、卑劣和羡慕,更不懂得,要如何用正当手段挽留一个人。
当然,如果到了最后一天。
有必要。
她想自己还是会用回之前的老手段,示弱,欺骗,甚至用自己最不想要的“命令”进行挽留。
但现在,她感觉到茫然,无措,却也只想装作毫无负累地、也贪心地多喝几杯隋秋天为她倒的热水。
“就这样吧。”棠悔说。
苏南迟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棠悔“嗯”了声。
苏南看着棠悔在黄昏下冷静沉郁的眉眼,忽然有短暂的片刻觉得——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跟这位上司相处。但有的时候,棠悔是可怜、悲伤,也落寞的。
但很快。
苏南意识到自己最好不要在心里擅自腹诽上司,便迅速驱赶这个想法。
也就是在这时,棠悔仿佛察觉到她还在办公室逗留,收回目光,跟她说,“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棠总。”苏南回过神来。
便退了一步。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
棠悔又喊住她,嘱咐,“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帮我接任何人的饭局邀请。”
苏南自诩自己是个专业秘书,不会对上司的想法多加询问,况且她刚刚就已经多问了句。这次,怎么说也没办法继续多问。
她答应下来。
转身。
便透过百叶窗看见——
黄昏时刻,夕阳通红。
隋秋天坐姿笔挺地坐在工位上,很有序地收拾自己带来上班的那些物品。
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去之后,她拉上拉链,怀抱着那个不让她碰的黑色公文包,手里紧张捏着那个生怕她要买同款的眼镜小狮子吊坠。
明明看起来那么高一个人,这时候又好像一个放了学等待家长来接走的小学生。
苏南看了她一会,没办法不会想笑。但意识到棠悔在自己身后,她很快憋住。
而这时,隋秋天抬腕看了眼手表,也有些好奇地往百叶窗里看了一眼。
结果和苏南对上视线后。
隋秋天僵硬地挪开视线,有些掩耳盗铃地把自己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放下来。
像是在竭力证明——
她并没有想要把事情都推给苏南,然后自己迫切下班的意思。
大部分时候,苏南作为一个不理解“天使”行为的普通人,都不是很能搞懂隋秋天的想法。
“无论是早饭,中饭,还是晚饭,都不要替我应任何外出饭局。”在她重新迈动步子时,棠悔出了声。
苏南停住脚步,看了眼棠悔。
当然。
她身后这位心思向来深沉、也令人摸不透的上司棠悔,也一样让人搞不懂。
棠悔没说更多。
苏南出声应下,再转身,她看到隋秋天朝里面点了点头。
而身后,棠悔轻轻地、貌似没有负累地笑了一下,“因为从今天开始。”
相当多此一举地添了一句,“我想要每天都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回!回家吃![墨镜]
[1]来源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与实际关系。
30「菠萝乌龙茶」
◎“你会喜欢比你大六岁的,还是小六岁的?”◎
一日三餐都要跟自己的雇主同桌,这会是很大的负担吗?
如果有人问隋秋天这个问题,她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回答——
完全没有。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但隋秋天始终觉得,情况不像她预想的那样。
她们都不是吃饭时喜欢说话,或者情绪起伏大的人。
所以纵然每天在那张长桌上一同用餐,也不会交谈太多。
但关于是否穿制服这一点,最近有了新变化。
因为棠悔的坚持。
隋秋天总算学会在早餐时间,穿着简便睡衣与棠悔一同用餐。
晚餐时间,两个人也会都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安静地共享完一顿菜色不同的晚餐。
而中午,她们则会西装革履地,准时在休息时间步入员工食堂,在一张不算宽大的餐桌上,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不过因为棠悔不喜甜饮。
所以员工食堂标配的益生菌、牛奶或者果汁,通常是两份都到了隋秋天胃里。
隋秋天吃饭动作快,有时候控制不住,会腮帮子鼓鼓的,她自认为这不太雅观,但幸好,棠悔看不见。
而棠悔用餐总是慢条斯理,快不起来。
于是隋秋天也总会在吃完之后,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等她,然后正好卡准棠悔用完餐*结束的时间,放下筷子,对她说上一句,
“棠小姐,我吃好了。”
从这个程度上来看,她们的确算是比较契合的饭搭子。
于是某一天。
隋秋天发觉——
她们每天的用餐时间越来越长,自己也吃得越来越多。
当然。
棠悔的食量也比之前稍微提升了些。
看来有人陪同一起吃饭,的确是会让食量有所提升——
隋秋天将这点记录在保镖守则中,并且希望下一任保镖,不要再让雇主总是一个人吃饭。
时日一天一天过去。
一百三十四页的保镖守则,逐渐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二页。
而隋秋天某天早晨起来上秤——意外发现自己比之前重了三斤。
她平日一向运动量大。
也严于律己,总是将体重控制在浮动不大的数字内。
这个数字不仅超出她的体重控制范围,甚至还是个奇数,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于是在这天的早餐时间。
她给自己灌了杯黑咖啡——
便没有再动那份看起来黄灿灿、粒粒分明的蛋炒饭。
棠悔大概注意到她的安静,在上车前往公司之前多问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早饭吃得很少?”
“也没有。”隋秋天在前排副驾驶挠了挠下巴,捂着自己空空的肚子,说,“就是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吗?”棠悔关切问她。
“不是。”隋秋天迅速否认。
也迅速将自己的音量和语气提高到正常水平,“就是今天不太想吃早饭。”
棠悔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没再说什么。
隋秋天松了口气。
她想以后在餐桌上要注意些,不能让棠悔对她产生担忧。
但早饭没有摄入碳水和蛋白质,人会付出代价。
一整个上午。
隋秋天在工位上饥肠辘辘。
也拒绝了苏南屡次三番投喂过来的小饼干、薯片和巧克力等高热量零食。
于是惹得苏南多看她几眼。
最后没忍住,
“你是打算把自己饿死来逼棠总找个新保镖吗?”
隋秋天觉得苏南的说法很奇怪,“我控制体重和棠总找新保镖有什么关系?”
“你要控制体重?”苏南惊呼。
似乎很讶异,“你们天使也会有这种烦恼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开始喊隋秋天天使,也喜欢开始开她玩笑。
但隋秋天颇为严肃地摇了摇头,“苏秘书,这不是玩笑。”
“好吧。”苏南耸了耸肩,没有再和她开玩笑,整理好手中文件,推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几分钟之后。
苏南过来敲她的桌,微笑着说,“秋天保镖,棠总喊你进去一趟。”
隋秋天正在看苏南带回来的保镖资料,听到她的传话觉得奇怪,棠小姐怎么会这个时候喊她?
她站起来。
整理着装。
敲三下门,得到允许之后。
她走进棠悔办公室,很有礼貌地站在棠悔换过的办公桌面前,“棠小姐,我是隋秋天。”
这天天气很好。
棠悔抬头看她,有像柚子汁一样的日光落到鼻尖,
“隋秋天,我突然想起,在你的保镖守则上可能需要补充一条新的守则。”
是正事。
隋秋天严阵以待,做好记录的准备。
结果棠悔眯着眼尾说,“我不希望我的保镖饿肚子来上班。”
隋秋天愣住。
消化系统也很应景,咕噜咕噜地叫了一下。
棠悔叹了口气。
然后动作有些迟缓地摸索着,将抽屉里的银盒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吃吧。”
是满满一盒凤梨酥。
就好像是,在她那张新换的办公桌抽屉里,偷偷藏着很多很多的凤梨酥。
隋秋天觉得棠悔真的很像魔术师。但幸运观众有的时候也需要懂得拒绝诱惑,否则将会陷入贪婪陷阱,于是她张了张唇,想要拒绝——
而棠悔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率先开了口,“吃六个才准出去。”
好吧。
魔术师不讲道理。
饥肠辘辘的幸运观众隋秋天只好服从命令,坐在旁边的小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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