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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公主和她的保镖小 姐(GL百合)——文笃

时间:2025-07-30 08:03:43  作者:文笃
  她卷过的头发湿浸浸的,变直了些,贴在她白皙得将近透明的脸庞上,一缕缕的,像要把她包在茧里的丝。
  她看着隋秋天。
  然后突然歪头,朝她眯起眼笑了,声音比雨丝还轻,
  “隋秋天,我好像找不到路了。”
  她今夜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
  平时她不会这么笑,平时她笑起来的弧度很标准,眼梢弯起来的弧度也好标准,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要怎么笑。
  但她现在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没有那么好看,也没有那么标准了。
  隋秋天看她。
  棠悔没有看她了,她抬起脸,脸上淋了细雨,绒毛在霓虹下看起来很模糊,“这应该不是回家的方向。”
  隋秋天慌里慌张地从自己身上找纸巾。
  棠悔又在这时望她。
  有点孩子气地问,“隋秋天,你到底饿不饿啊?”
  隋秋天顿住动作。
  很久。
  她声音干涩地说,“我不饿的棠悔小姐。”
  棠悔点点头,仍旧是看她,也很温柔地对她笑了,
  “不饿就好。”
  隋秋天终于找出纸巾。
  她伸手。
  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上的雨水。
  隋秋天怕她会飘走,也怕她会被水鬼绑架沉进水底,还怕她被很多黑色的丝缠住,一圈圈绕住,然后埋进茧里。
  棠悔又笑了。
  她看隋秋天。
  然后。
  也伸手,给隋秋天擦了擦脸上的水。
  她体温很低,手指也很凉,也有很多雨水,湿湿的,瑟瑟的。
  食指在她眼尾停留很久。
  蜷缩回去的时候。
  她看着隋秋天,轻轻地说,“你怎么又哭了啊?”
  隋秋天慌慌张张地用袖口擦了擦脸,然后解释,“棠悔小姐,我,我这是淋的雨。”
  棠悔“哦”了声。
  然后又眯了眯眼睛,笑,“那你现在怎么想我的啊?”
  隋秋天看着她漆黑的、被雨淋得湿湿的、仿佛像是能将她看得清清楚楚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正在一起跑过去。但她不知道如何形容,所以她只好很笨地说,“我不太清楚。”
  “觉得我可怜?”棠悔问。
  隋秋天愣住。
  棠悔笑了一下,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好一会,她自顾自地想要脱鞋——
  她今天穿了一双不太舒服的鞋,鞋跟稍微有点高,脚背整个露在外面,很白,也被淋湿很多……
  “棠悔小姐。”
  仓皇间隋秋天过去扯住她的手肘,却又在对上棠悔眼神时,惊惶不安地停住动作。
  雨落下来,飘在她们的眼睛中间,像两朵沉甸甸的云。
  棠悔安静看着她,眼神像是觉得她很奇怪。
  “我背你吧棠悔小姐。”隋秋天松开手,温声温气地说,“地上太凉了。”
  “你会生病的。”她强调。
  棠悔眼睫毛上落满了雨。
  隋秋天踌躇,说,“生病了就没办法去快餐厅给人炸薯条了。”
  棠悔笑起来。
  她像是觉得隋秋天很有趣,歪了歪头,然后很配合地将两只手抬起来——
  隋秋天松了口气。
  把盲杖外套都整理好捞在手里。
  在棠悔面前蹲下来。
  水洼倒映着她们两个的影子,有雨丝砸进去,模糊她们两个的脸庞。
  棠悔趴到她背上。
  她很轻,也很柔,也很韧,像一片云飘在她背上,可惜装满了雨,雨水湿湿滑滑地,从她脖*颈上淌下来。
  隋秋天将她背起来,顺势,也将她快要滑落的两只鞋都拿到手里,一并拎起来。
  她力气大,个子高,能把她背得稳稳当当,能为她减轻很多身上的负累,还能在这场雨里背她很久,背她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棠悔小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说。”隋秋天说,“要是想下来也跟我说。”
  她踩着水洼,顺着马路边,一步一步地在浸了雨的街灯上走。
  车还没开过来,可能是没有找到她们。
  “隋秋天。”
  棠悔脸贴在她肩上,呼吸里也沾着很多水,像翅膀上淋过雨所以只能低空飞行的蜻蜓。她喊她,却又停了很久才开口把话说下去,
  “其实,我小时候真的有想过当珠宝设计师来的。”
  隋秋天沉默。
  这可能是一个没有任何人听过的秘密。
  通常情况下,她不太喜欢承担秘密,因为秘密会带来危险。
  但——
  如果是棠悔,她愿意为她承担秘密,甚至也不只是秘密。
  “是不是很无聊?”雨丝缥缈,棠悔的声音听起来好模糊,
  “一个豪门继承人的梦想是逃出去当什么珠宝设计师?”
  也很轻,“好像连现在的八点档九点档都不这么演了。”
  “不无聊。”隋秋天说。
  “一点也不无聊。”她重复一遍。
  因为棠悔不是那些八点档九点档的主人公。她是活生生一个人,她十一月一日生日,天蝎座,今年三十二岁,在那场车祸以前她钟意穿高跟鞋,她听到隋秋天爱吃蛋炒饭,会很奇怪也很善良地每餐都为她准备蛋炒饭。
  她不喜欢过生日,不太爱喝酒,只会在不开心的时候喝酒,她不高兴的时候不喜欢开灯,不喜欢穿鞋,她不碰烟这种上瘾的东西,口味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变得很清淡,胃也不是很好,总是吃分量很少的食物,她在和大人吵架的时候,会说自己宁愿去快餐厅炸薯条……
  这样的一个棠悔,曾经在少女时代想像一只小鸟一样逃出去当珠宝设计师,一点也不无聊。
  棠悔静了下来。
  隋秋天背着她,沉默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棠悔现在并不想停下来,也并不想回去山顶。
  可能……她和她小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想逃走,却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才有用。
  走了一会。
  棠悔好像很累了,她像一只翅膀变得很重的蝴蝶,柔顺而脆弱地俯卧在她背脊上,
  “但后来,外婆发现了,她给了很多很多钱给她,就是那个愿意让我冒名顶替的好心的网友,好心的网友收了钱,把对我的同情收回去,说不知道我到底整天在闹着对抗什么,然后我就没当成珠宝设计师了。”
  “连冒牌的都不行。”她轻轻地说。
  隋秋天突然又想起她昨天打电话订蛋糕的时候,店家问她多少个人吃。
  她想了很久。
  最后发现,自己只能说——两个人。
  和现在的心情很类似。
  “她不让我当,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棠悔简单地说,
  “可能只是因为不想让我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可能又是因为……”
  雨飘得好大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单纯不想让我有太喜欢的东西吧。”
  这句话后。
  她很久都没再说话,像是也不期待隋秋天的回应。
  隋秋天不知道说什么。大多数情况下,她和棠悔相处,都是棠悔说,她听。但棠悔以前不会说这些。棠悔总说,隋秋天,我很高兴听你和我说这些事;棠悔还说,我愿意给你的东西,不代表也会愿意给别人;棠悔会问,隋秋天,出什么事了?
  ……
  棠悔很少说——隋秋天,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将脸贴在她肩上,轻轻地、飘飘地呼吸着,仿佛已经睡过去。
  “棠悔小姐?”隋秋天试探性质地喊她。
  棠悔没有出声,呼吸频率也没有变化。天上在下雨,她喝了酒,却在隋秋天背上睡得仿佛很舒服。
  隋秋天安静下来。
  到现在。
  隋秋天才愚钝地知道——棠悔是真的没有太喜欢的东西。
  就好像,她也没有太不喜欢的东西一样。
  其实她们两个可能都不太正常。
  曾经,隋秋天觉得“不太正常”是贬义,但现在她觉得是“褒义”。因为有棠悔陪她。
  街道湿漉漉的。
  车开过来开过去,在她们周围溅上水,把她们变成两尾找不到海洋的鱼。
  隋秋天沉默着,背棠悔走了很长一段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慢慢开过来,在她们身边停下,江喜降下车窗,隔着雨丝戳破她们外面的茧,
  “姐,快让棠总上车吧!”
  隋秋天停下步子,很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才知道自己已经背着棠悔走了很久。就好像,她们两个不太正常的人,不知道要逃到哪个不太正常的世界里去。
  江喜下了车。
  她和隋秋天一起,把棠悔扶上了车后座。
  棠悔睡得很熟,不知道是因为醉了酒,还是因为淋了雨。
  隋秋天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帮她把座椅调平,让她可以躺得舒服一点。
  又摸了摸自己一路上护得紧紧的外套……还是不小心淋到了雨,有些湿湿的。
  隋秋天皱紧眉,只好翻箱倒柜,找出车上的薄毯,一丝不漏地盖在她身上……
  然后又翻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白毛巾。
  给她擦脸上的、手上的、身上的水。
  雨滴顺着发梢滴落,滴到隋秋天的眼睛里,滴得她很痛。
  她不太在意,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
  又去给棠悔擦身上的水……
  棠悔缩在座位上,好像很冷,双臂扣紧双肩,眉心也轻微蹙紧。
  隋秋天也跟着她皱紧眉心,换了一条毛巾,继续努力去吸她衣物上的水。
  又连忙嘱咐司机稍微开快点。
  司机加快车速。
  隋秋天擦了擦自己淋了水的腕表,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二分。
  她盯着看了会。
  再抬眼——
  便看见江喜谨慎瞥过来的眼神。
  她好像没有去看棠悔,她看着隋秋天。或者是说,她在同时看隋秋天和棠悔。
  “怎么了?”隋秋天轻声问。
  一滴水从她发梢滴落,从她下颌滑落,滴进领口,很凉,很凉,像是钻进去,在她那颗很小很小的心脏也落一场雨。
  “没事。”江喜摇了摇头。
  然后,又将一条新的白毛巾递过来,“姐,你也擦擦吧。”
  “谢谢。”
  隋秋天接过来。
  很随意地擦了擦自己头发上的水。
  擦了不到两下。
  她继续给棠悔擦。
  江喜的眼神没有从她们身上挪开。
  隋秋天注意到这点。
  抬眼看过去。
  好一会,她对江喜说,“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知道。”江喜点点头,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点职业道德我肯定有。”
  隋秋天点点头。
  今夜的雨变得有些大,车在静默终开向山顶。
  隋秋天张了张唇。
  本来还想和江喜说些什么。
  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她只好非常紧张地低头去看棠悔。
  下一秒,车进入隧道,视野变得很黑。
  手掌传来湿而柔的触感。
  隋秋天有些仓皇地目光下落。
  女人睡得很熟,却无意识地过来拉住她的手——手指覆在她手腕上,掌心也贴在她的掌心。
  她手上的水本来擦干了。
  但隋秋天的没有。
  所以她又被她沾上水。
  可她不肯松手。
  体温传递。
  两个人的手都变得湿,变凉,变滑,像两尾交换体温的鱼。
  隋秋天愣怔着看了看女人白皙的手指,又错愕地看了看女人蹙紧的眉心。
  隧道并不长,光亮在前方像一个很小的,要吞掉车的洞口。
  司机在驾驶位,江喜在副驾驶。隧道很暗,她们都没看见后排的动作。
  基于保镖的职业素养,隋秋天理应迅速将手从自己无意识的、睡熟的雇主手中拿出来,最起码,也应该在隧道结束之前反应过来——因为这种情况被别人看到,会很糟糕。
  但。
  但。
  她怔怔盯着棠悔的睫毛,也盯着棠悔的手,很久……
  隧道结束,车厢迎来亮光。
  隋秋天侧身,挡住前方两人的视线。
  也悄悄,紧紧。
  小心回握住棠悔的手指。
  -
  车在细雨飘摇中开到山顶。
  通过敞开的铁门,开进山道,停到亮着灯的别墅外。
  棠悔醒了。
  她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醒的。
  醒来后。
  她将头靠在车窗边,好像是在听雨,又好像是在看雨。
  但她没有跟她们说话。
  可能是因为清醒了,就不知道如何应对——那个在她喝醉之后,就不小心跑出来的、稍微有些任性的自己。
  又可能是完全不在意。
  或者是仍然有些醉。
  她很安静地等车停下来,就推开车门,自顾自地下了车。
  脚步看上去仍然有些虚浮。
  江喜愣怔地看了眼隋秋天。
  隋秋天也没反应过来。
  江喜想了想,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车上还一片狼藉。
  棠悔用过的毛巾,棠悔的鞋,棠悔没有披上去的外套,棠悔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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