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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覃水稚和褚辰对视一眼,尴尬地等下一趟电梯。覃水稚刚才没说完的话是想表达宋年已经醒了,看状态一切无碍,但好友跌一跤昏过去差点吓死这姑娘,她都做好被宋年家属数落的准备了,不过对方刚刚好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覃水稚看向旁边的褚辰,依稀猜出对方身份不简单:“你刚刚喊他什么……会长?”
褚辰礼貌颔首:“多谢覃小姐及时告知会长宋小先生出了事,我们才能及时赶过来。”
覃水稚连忙摆手,“都是我让小年帮我挂画……他才不小心摔倒的……说起来这事怪我。”
三楼是普通病房,每间病房里摆了三张床位,方静淞先一步上来,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在第二间病房里找到了宋年。
omega坐在靠里边的那张床上,隔床的帘子被从窗外吹进来的夜风掀得晃晃荡荡,方静淞拧开门走进来,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属停下吵闹的交谈声齐齐看向门口。
方静淞顶着陌生人探究和好奇的目光越过占据了过道空间的生活用品,往里面宋年的床位走过去,床上人正偏头看向窗外,余光瞥见床边站了道身影,顿了下,缓缓转过了头。
时隔两周,方静淞和宋年首次见面。
比起宋年,方静淞的表情看起来倒冷静很多,“摔到哪儿了?”他两手插进西装裤口袋,扫了眼表情不自然的宋年,看向对方打着点滴的手背,以及另一只打了石膏的胳膊。
比方静淞想得严重,他不自觉轻蹙了下眉,目光重新落回宋年脸上,“头磕到没?”
宋年却只盯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流露出警惕,甚至还带有恐惧。方静淞一时怔愣,他全名全姓的叫了宋年一声,omega却突然垂下头,闷闷地回答了一句:“……我很好。”
好是指搬出去两周时间,就把自己弄成这副身残志坚的模样?方静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了又忍,不忘观察宋年的额头上有没有多余伤口,或者贴了什么纱布,所幸目光扫了一圈是没有。
缺胳膊断腿总比变成傻子强,方静淞语气有点沉:“右边胳膊怎么了?”
“轻微骨折。”宋年回答问题时依旧没抬起头看他。
这时候覃水稚和褚辰后脚赶到,开门进来刚好与隔壁床扶着病人准备去卫生间的家属撞上,过道本来就因堆放了生活用品而容不下双人并行,你来我让,麻烦得很。
这边两人刚走到宋年的床位前,就听病房的门被另一床家属起身用力关上,与此同时家属嘴里抱怨着:“门也不关,一点冷气全跑了。”
普通病房的环境都这样,覃水稚没当回事,闻声看了一眼便回过头问宋年身体怎么样:“小年你刚醒,没有哪里不舒服吧?CT结果还没出来。下午那会儿你真的吓死我了,对了,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要不我出去买点,你和你……家里人聊聊?”
“不用麻烦了。”方静淞打断,他垂眸扫了眼闷声不吭的宋年,决定等CT结果出来就带宋年转院,“我们等会儿就走。”
覃水稚惊讶:“等会儿吗?现在是晚上,而且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方静淞看向褚辰,褚辰心领神会,“我去问问医生。”
见男人站着,覃水稚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来说。”
方静淞抽出手,看了眼面前的凳子,这种普通病房里的凳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他说了声谢谢,但没坐下去。
覃水稚坐在床边给宋年削水果,其他床家属和病人的说话声能掀翻屋顶,偏生到了他们这床有种诡异的安静。
覃水稚活跃气氛,笑问方静淞怎么和宋年认识的:“我是小年朋友,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你,我本来以为你比小年大这么多岁,是个油腻……咳,是个有点钱但不帅的人,看来是我想错了。”
不是同阶层的社交场合,方静淞本来没必要也没耐心和一个学生交流,但考虑到对方是宋年的朋友,方静淞掏出了名片。
“这段时间多谢你对宋年的照顾。”
“哪里哪里。”覃水稚一边客套,一边收过名片,在看到名片上写着“方氏集团执行总裁方静淞”后,两眼瞪得溜圆。
“我靠……”覃水稚小声惊叹,直直看向病床上的宋年。
宋年一颗心犹如沉入死水,生不起任何波澜,他连覃水稚的目光都无暇顾及,靠坐在床头,转过头看向了窗户。
“公司应该很忙,耽误你一趟……你回去吧。”
方静淞脸色冷峻,“你呢?”
宋年声音疲倦:“我今晚走不了,我的行李还没收拾,都在水稚那里。”
早知两人在冷战的覃水稚,一听这架势,立马当和事佬在中间劝和:“哈哈没事,东西可以先放我那儿,改日我把行李送回去,或者寄到你家也行。”
宋年闭上了眼睛,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留给自己的丈夫。
CT结果出来,一切无碍。这一跤只让宋年摔伤了一条胳膊,方静淞甚至等不到点滴滴完,就带着宋年从医院离开。
出了医院电梯,宋年被方静淞弓身抱起来往车库走,宋年第一时间大惊失色,他揪住方静淞的衬衫领子,扭着身体要下来。
“老实点。”方静淞一心要离开消毒水味充斥着的医院,他一直忍着医院里糟糕的环境,这会儿抱起宋年也只是想快点带人离开。
覃水稚跟在后面望见,又是捂嘴又是绷不住笑,身侧的褚辰朝人简单说明情况,不乏客套和感谢她对宋年这两周的照顾。
“覃小姐,我们就先回去了,来日再登门道谢。”
覃水稚连忙摆手:“好的好的,路上小心。”
“那个——”目送人走远,覃水稚忍不住叮嘱道,“一定要照顾好小年啊。”
褚辰微笑:“放心吧。不早了,覃小姐也早点回去吧。”
宋年被送上车,方静淞扫了眼他打着石膏的右胳膊,以及刚挨上座位就作势要逃出来的半边身子。
“坐好。”他伸手挡住车门顶以防宋年磕到头,同时拦着车门禁止宋年趁机钻出去。
宋年不情愿地坐回去,方静淞关上车门,走向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来,他吩咐司机开车回去。
抬腕看了时间,已经半夜,方静淞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宋年身上,“睡一会儿,到医院后叫你。”
“什么医院……”宋年扭头看他。
“我已经联系了中心医院,等回去你再做一遍检查。”这种小地方的医院医疗手段堪忧,他不放心之前的检查结果。
“我没事。”宋年拧眉,他很累,对alpha的擅自决定也感到不满。
“摔倒不是别的。”方静淞看向宋年,“而且你之前出过车祸,小心点总是没错。”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宋年实在不懂alpha这副上心的样子是为了什么。他闭上了眼睛,身子贴近车窗,以一种抗拒和避嫌的姿态离方静淞很远。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宋年迷迷瞪瞪地睡着,梦里乱七八糟重现这两个月从自己车祸醒来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醒时车子刚好停在医院门口。
他睁开眼睛,看到夜色里属于中心医院的标志性logo,方静淞先他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替他打开了车门。
夜风吹进车内,轻轻掀动宋年额前的发丝,他抬起头,看着alpha朝自己伸出手。
时间犹如丝线,一缕缕不停在脑海里穿梭而过,最后停留在眼前这一秒。
这场长达近两个月的梦境,终于结束了。
宋年颤声开口:“方静淞,我们离婚吧。”
第74章 屈辱
城市的霓虹灯将原本应该黑透的天生生又映照出暗红,在这个看不清星星的夜晚,每一栋灯光通明的高楼大厦笼住了一颗又一颗方方正正的星星。宋年透过方静淞看到他身后的夜景——中心医院门诊部大楼,两个月前梦开始的地方。
“我没病,也没摔到哪儿,没必要去医院。”宋年起身下车,连同声音一起被夜风吹散。
他没有牵方静淞递出来的那只手,他吊着受伤的一条胳膊,身姿却板板正正又不卑不亢地站在方静淞面前。宋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方静淞,说:“其实我不该跟你回来的,但是我觉得有些话在离婚前还是要说清楚。”
“你要和我离婚?”方静淞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好似觉得宋年在说胡话。
“是的,离婚。”宋年回答。
方静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宋年,腮帮子不自觉地绷紧:“你脑子真的没摔坏吗?”
司机和褚辰都下了车,看着两人站在医院门口不进去,不明所以。褚辰疑惑地喊了一声“会长”,方静淞分神看向助理,他又看向宋年,忍着omega的胡言乱语拽住对方的手腕就要拉着人进医院。
omega却拼命挣脱他的手,扬声说:“我很清醒!”
“如果非要说这次摔倒有什么影响,那就是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脱口而出后是宋年喘着粗气的表情,他趁方静淞愣住,掰开对方的手,后退几步和对方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路边有车辆经过,卷起空气流动,一阵风顺势袭来,掀起灰尘迷住了方静淞的眼睛。他怔怔地望着宋年,眯起酸痛的眼眶:“你恢复记忆了?”
宋年在他面前点头。方静淞突然觉得有点彷徨,他让褚辰先回去,重新坐上车静默了两秒,才想起来叫宋年上车。
宋年没有动,他站在车门前说:“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谈谈……”
“有话回家再说。”比起宋年胡言乱语的那句要和他离婚,宋年此刻恢复记忆一事对于方静淞来说刺激更大,他打断宋年,“现在先上车。”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到达别墅,方静淞似乎才终于从宋年恢复记忆的消息中缓过劲来。他盘算着明早还是要带宋年去看一下医生,毕竟是涉及脑袋的事,不得不重视。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钟了,这个时间他其实可以先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一趟为宋年检查……宋年突然恢复记忆的事始料未及,方静淞一边惊讶一边心有疑虑,他不知道宋年记忆恢复了多少,此外又是否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下车后宋年将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还给他,方静淞接到手里,搭上臂弯:“医院你不愿意去,那等会儿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从前不觉得方静淞啰嗦,今晚宋年却觉得方静淞才是那个摔到脑袋的人。
“我没事,我很好。”宋年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随后顿了下,他问,“你是想问我记忆恢复了多少,是吗?”
“全部。”不等方静淞发问,宋年说,“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没在alpha脸上看到应有的吃惊或者冷漠,宋年跟着方静淞绕过走廊,在走进客厅前,听见对方终于开口:“挺好。”
这下换宋年惊愕,他不知道方静淞为什么没太大反应,或者是对方在思索着其他的事,进门后竟然故作体谅地看了眼腕表,对他说:“时间不早了,上去睡吧。”
宋年不得不重新提出自己的要求:“方静淞,我有话要说。”
方静淞走去岛台倒水,一只手里还提着宋年在南区医院里拍的片子,他将东西和外套都放到一边,专心为自己倒水。
嘴唇抵着杯沿,他喝下一口水,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宋年。omega蓄势待发的表情和半小时前在中心医院路边时如出一辙。方静淞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阴郁,嗓音淡淡:“你说。”
“我现在恢复记忆了,之前困惑的事,现在也都明白了。”宋年嗓子发紧,“原本我们就是要离婚的,所以……还是按照之前的意思,离了吧。”
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转动的声音,静如针落可闻。
宋年一颗心终于有所波澜,他多想按住自胸膛里蔓延出的一股热流,可是现在他必须要装作得很理智和冷静,在事情恶化之前尽早结束自己这段别有目的的婚姻。
“离婚要走程序,原先签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早就没效力了。”良久,方静淞终于出声。
他看似平静地凝视宋年,“所以离婚,要重新拟定离婚协议书,要走的程序也很多;如果对婚内财产分配有异议,后面还要走诉讼程序。”
“一时半刻这婚还离不了。”方静淞如此总结,然后他放下水杯,忽略脸色难看的宋年,走向楼梯。
见alpha敷衍又专制,宋年握紧拳头,固执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办手续……”
不等宋年说完,楼梯上的方静淞犹如被触到了逆鳞,他猛然回过头,撕开温和的假面,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宋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钟?”
宋年被吓住,愣在原地。alpha扔下他径直回到了房间,很大的一声关门声。楼下的宋年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饱受记忆和真相的折磨,无力地闭了闭眼。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和对方离婚。
宋年踩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房间,他一只胳膊打了石膏用纱布吊着脖子支撑,不方便洗漱。本不想费事洗澡的,但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奔波,还出入过医院,而且明天避免不了和方静淞面对面谈判。
宋年找了个塑料袋包住了打着石膏的胳膊,走进浴室打开了淋浴喷头,他刚打湿头发,突然听见浴室的门被拧开的声音。一回头,居然看见方静淞走了进来。
宋年慌忙去扯架子上浴巾,伸手关淋浴,“你出去,我在洗澡……”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方静淞顺手关上。
宋年裹着浴巾用手抹干净脸上的水,视线清晰后他看着衣衫整齐的方静淞,慌乱又难为情:“要是谈话,先等我洗完澡。”
方静淞面无表情地摘下自己手腕上的表,宋年见状不由提高了嗓音:“你干什么?!”
方静淞抬眸扫了宋年一眼,“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胳膊受伤,洗澡应该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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