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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故却露出抹极浅的冷笑:“你想得美。”
他跑回到展览馆一楼的卫生间,觉得自己的手很脏很脏,冲了无数遍才停下。
等他洗好手出来,刚拿出手机,就看到有五六个未接来电。
迟故先是看了眼江小鱼的定位,已经在动了,他又切回到冠杰的定位,在某个娱乐场所停下。
倏地,一个电话闪现在屏幕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书澜的声音难得有些急,夹杂着些愤怒的语气,话筒传过来的时候甚至夹杂着微弱的滋滋滋的电流声,十分强硬地闯进迟故的耳朵里,迟故缓了缓呼吸,沉默许久才道:“画是您买的吗?谢谢您。”
他有些脱力地一屁股坐到路边的小台阶上,那一点台阶很窄,又很硬,几乎有一多半的屁股都压在草坪上,他也不在意。
那边也同样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他们就那么沉默的对峙着,没有人主动挂断手机。
迟故没有,因为他似乎已经没有可以任性按断的资本。
沈书澜也没有,因为他不想在他看不到参与不到的地方,让迟故那波澜起伏的情绪失控,但他又没有说话,他大概能推测出迟故为什么不接电话,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不想说话,或者是不想和他说话。
正常人在情绪复杂的时候,都是不愿意多说话的,但迟故的话,他觉得可能还参杂着第二种原因,这个事实令本身就受到迟故情绪影响着的沈书澜来说,有些扎心。
“乖乖等我回去。”沈书澜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话,期间就默默地通过手机听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的声音,等到那参加一半的会都已经结束,过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那边弱弱地传来一句话:“快没电了......”
第58章 优雅
“那就等它关机。”
“........”
迟故平静地坐在低矮的花坛边,那两条长腿只能委屈地弯曲着,虽然有点别扭,但他现在不太想动。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嫩绿的草坪,微风拂动,身后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缠着花香包裹着他。
这条小路像是被遗弃了似的,这么会儿没看到有人路过。
晃动的野草犹如旺盛的生命力一般炸眼,迟故在想,如果把它割掉会怎样?
拿镰刀,从根部割断,割多少次才能消失?
“迟故?”
耳旁的声音将他叫回神,“嗯?”
“你在看什么?”
迟故立刻下意识地察看四下的环境,并没有看出异常来,道:“草坪。”
“好巧,我也是。”沈书澜带着点笑意,但捏紧酒杯的指尖泛白,像是有仇一般想要将其捏碎。
他消化着对方的情绪,半依在窗边,视线注视着二十五层楼下的......一点绿,楼下是有草坪来着,中间是个音乐喷泉。
“你在外面?”
“是。”
“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迟故犹豫片刻后,轻声说了位置,就听到那头开始缓慢的,几乎没什么逻辑的讲着这几天的经历,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般跳脱。
讲着对方出差的各种城市景观和人文历史,沈书澜说得循序渐进,生动形象,似乎很了解一般,偶尔说到某个词,就会扩展到其他的领域,能从几百年之前的历史毫不突兀地转到这里潮湿的天气,紧接着说着吃到的觉得味道很不错的特色菜系,下次要带他过去尝尝,很快那沉稳的声音又转到城市的都市传说,像是电台主播一般娓娓道来。
他第一次听见沈书澜一次性的说了那么多的话,语调平稳偶尔带一点起伏,但他并不想听,他不想听沈书澜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这跟他没关系。
然而令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明明这些如同废话一般的絮叨,却诡异地钻进他的脑子里,甚至偶尔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脑海中浮现些生动的画面.......
很奇怪,就像是他的身体突然不受自己的思维控制,轻而易举地叛变了。
迟故自己都没能发现,他那浑身紧绷的如同铁板一般的身体,正悄悄的,以一种细微的变化放松下来。
直到耳旁那清脆又沉重地‘噔’一声响起。
迟故看了眼手机电量过低,正在倒计时的提醒,淡淡道:“还有五十秒。”
“嗯。”沈书澜感觉到那乱成一锅粥的黏腻的情绪已经淡了不少,“等会儿去充电吧。”
伴随着通话结束,像是那连接相隔在千里之外的信号被拦腰截断,沈书澜闭了闭眼,有种想直接飞过去抱一抱对方的冲动,顺便再看看那张脸,嘴角是不是紧抿甚至下压着。
但他有几个会议必须得参加,分别在两个经济发达的城市的分公司,他接手后需要详细了解下状况,同时也是一种必要的身份转换的交接仪式。
沈书澜辗转两地,连续两天几乎从早忙到晚,期间还推掉了其他不重要的活动和会议,几乎是风尘仆仆地直奔日思夜想的人。
下飞机后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他打开车顶的镜子,稍微整理了下那完美的发型。
刚下车,就望见一间有些杂乱的咖啡厅门市店,透明的玻璃门敞开着,迎面扑来一股碎木屑的味道。
迟故正戴着护目镜,单手拎着电锯,一只脚踩在矮凳上,半弯着腰,神情专注地割断较厚的木板。
可能是今天的天气比较热,对方将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那因用力而露出的微薄的肌肉线条略显力量感,随着红色电锯滋滋滋的声音,木屑飞溅的到处都是。
沈书澜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静静地欣赏着迟故割完后,将木板横过来,压在脚下继续。
就连周围杂乱的环境都显得有种无序的美感,地上胡乱堆着各种木板,凳子,纸箱,还有些装修的工具。
“沈总?”孙渠刚从屋内的柜台出来,端着水准备接替迟故,这家店是他没日没夜找了两天,突然很幸运遇到一家小餐馆不干了转让的,他就想着就着原有简单的装修风格,再重新整改一下。
迟故说自己没什么事,这两天都过来帮忙,他还挺感激的。
一抬眼就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贵人’,他这么一喊,不但迟故听到声音抬头,就连沈书澜都有些意外。
迟故看到沈书澜走进来,温和礼貌地和孙渠打了声招呼,他将电锯关掉,把脚踩着的那块还未割完的木板放好。
“在装修?”
“是啊。”孙渠立马应和道,随即想到什么,立刻解释道:“您放心,没让他累到的,我俩交替着弄的!”
“我妈说稍微运动一下对怀孕没影响的。”孙渠左侧额头旁还贴着两个斜着的X形创可贴,一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还有个可爱的酒窝。
“........”
“........”
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是他半个小时前给对方分享的一张图片吗?还是.....迟故压下心底的疑惑,摘下护目镜问:“您怎么来了?”
“嗯。”沈书澜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我来吧。”
迟故手中的电锯正要被沈书澜拿走,就被更快一步的孙渠抢了过来,“别,哪能让客人来弄,我等会儿来就好,没剩多少了。”
迟故的衣服上都已经沾上了些碎木屑和灰尘,他又扫了眼对方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样子,眼神定在那米白色的毛衣上,上面几乎布满了细密的绒毛,显得沈书澜更加温和无害,甚至单从外表上看去,就像是某个邻居家好相处的大哥哥一般。
他也跟着点点头,对方这矜贵的大少爷身份,确实不太适合做这种事。
沈书澜笑着说:“我刚好没事,试试。”
于是两人在一旁看着沈书澜拿起电锯,沈书澜拒绝了迟故给送过去的护目镜,稍微撸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后,并不像他们两人似的,缓慢地踩上去,而是比较干脆利落地压到矮凳上。
迟故望着对方一脚没踩到正地方,就知道对方并没有经验,而且,那拿着电锯的姿势也不好发力,似乎除了动作优美之外,没什么好处,只不过还没等他多想,那矮凳突然垮嚓一声不堪重负似的倒塌。
“!”孙渠吓了一跳,但他就惊讶地盯着沈书澜那一系列令人叹为观止的操作,抬着的那条腿只是顺着惯性摔到一半后,就很自然的像是控制住一般挪到旁边空地上落下,上半身几乎没怎么晃。
就......十分优雅,整个人跟没事人一样,面容依旧温和。
他的眼睛瞪大,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凳子有一条腿有点坏了,不好意思哈。”
迟故看着孙渠立刻跑去换了个凳子过来,注意到沈书澜低头看了眼那裂成两半的凳子,随后说:“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沈书澜模糊地说道。
迟故默默观察着沈书澜,孙渠这回换了个高一点的凳子,得亏沈书澜腿长,一脚才上去很轻松,笔直的另一条腿撑在那,十分抢眼,在加上沈书澜那似乎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自信模样,把一旁的孙渠都看呆了。
他还真是第一次接触到身材比例如此优秀的人,就像电视里的模特似的,平常他也很少见到alpha,只是在遥远的高中课堂上,听过一嘴,说alpha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异于常人,相较于他们这种普通性别来说,就相当于在他们的基础上基因突变,而且是定向突变成超级优秀的基因。
迟故则是看着那逐渐被锯歪的木板,默默四处搜寻着下一块重新剪裁的合适木板。
眼看着那一小块多余的木条掉在地上,迟故适时开口:“您要不歇一会儿吧。”
孙渠听了也在一旁附和道:“啊,对,您喝什么?冰美式,还是拿铁?”
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水还没送出去,他直接塞给一旁的迟故,“我去做,现在没那么多材料,这两样比较方便。”
“冰美式吧,谢谢。”沈书澜十分配合地说道,似乎也期待着对方的咖啡似的,等人走远了,他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对迟故说:“我好像没弄好,你能教我一下吗?”
第59章 偷亲
迟故看了眼那块已经不能用的木板,说了句好,随后靠近沈书澜,低头一边指着位置,一边指导对方该踩在哪里,怎么握省力。
沈书澜听得专注,只不过视线总是瞄着对方,他用一种十分谦虚的请教语气问:“这里?”
“这里。”迟故看着对方握着电锯的手几乎没怎么动,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的他直接上手戳了下那个位置:“手握在这里,不会累,好发力。”
但对方却没动,他疑惑地略抬头,掀起眼皮,刚好撞进沈书澜低垂的目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像是沉溺着松软的棉花一般敛着笑意,瞳孔里倒映着他脸部的轮廓。
两人凑得很近,他的鼻尖刚好蹭到对方柔软的唇,那炙热的呼吸自上而下,喷洒到他的眉骨,鼻梁,脸侧,带着对方身上独特的清香。
沈书澜那张脸,迟故找不出什么客观的形容词具体的描述,很好看,双眼皮,浓眉大眼的,一旦对方不露出本性,就能天然让人产生想要亲近之感。
但他清楚,对方只是将身上的恶劣和性别都一并收敛到背后,像是生活在热带雨林里极具魅力却带有剧毒的生物,令他立刻想要向后退半步。
“小心。”
沉稳磁性的嗓音带着柔和的力量感,像是清晨刚升起太阳般,温和不刺眼,但却不容拒绝地侵入大地。
他的后脚跟还未着落,就被对方一把搂住腰又往回带了下,他反应很快地侧过头,避免了刚才那过于亲密的接触,但这回他却撞进了对方的胸膛。
充斥着复杂的尘土和木屑味道的空间内,沈书澜身上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尖,似乎嗅到了淡淡的酒味儿......
他的下巴刚好蹭到对方的肩头,那柔软毛茸茸的布料蹭得他心痒痒。
刚看到时他就有点想...摸了,似乎心里都能想象出抚摸时的手感,细小的绒毛轻轻擦过指缝,那点小心思被瞬间勾了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迟故眼神飘向暗色的瓷砖地面,垂在身侧空着的右手悄咪咪地抬起,手指偷偷捏了几下软软的绒毛,随后绝不贪恋地迅速放下,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沈书澜一边勾唇回味着唇上那点甜腻的味道,一边将迟故脚后的小木条踢走。
突然有种短暂的,如同细小的烟花绽放一般的小雀跃从心底蹦出,随即很快就消失了。
果然是喜欢拥抱么?
但很快怀里人的呼吸平稳,他咬着牙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暗了片刻,忍了忍,最终只是稍微低头,克制又轻柔地偷偷亲了口对方的发顶。
到现在都没看出来他的心思,这个不开窍的小骗子。
他收回手时,不经意间地蹭到白衬衫遮掩下的后腰,注意到身下的人反射性地颤抖了一瞬,又感受到心里突然跳出了点烦躁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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