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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然后,送人上路。
窗外的暖黄色的夕阳打在半边病床上,迟故垂眸十分平静地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人在盯着他。
“所以你不回家,就是为了躲我么?”
“......什么?”
“迟故。”沈书澜很郑重地叫了对方的名字,他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半张脸被遮在被子下,只露出那双细长冷淡的眼眸,缓慢道:“你一直说喜欢我,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你几天不回家,受伤被人欺负也不跟我说,如果不是今天我发现,我是不是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这样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沈书澜以一种真诚又示弱的语气将事实讲出来,看似温和实则句句都是指责。
迟故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说的都没错,这一切都是他,是他擅作主张的想要结婚,是他一直坚持着说喜欢对方,是他一直在利用对方。
而且,无论是江小渔的事情,还是他妹妹的事情,他都要继续利用下去。
沉默片刻,迟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捡了个能回答的问题道:“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怕您看到我受伤。”
“……”沈书澜姑且相信对方这句话,虽然说这是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了,但这种明知故犯的感觉就更令人生气,“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早都忘到脑后了,看你现在搞得这副样子,记得有什么用?”
迟故默默将被子向上扯了扯,挡住自己嘴角处的那点淤痕,“我知道错了。”
随即被沈书澜将被子又扯掉,将整张脸都露出来,“挡什么,不闷么?”
他在意的不仅是这件事,刚才的那段话也是个铺垫,“为什么哭?”
迟故几乎被这个问题问懵了,甚至脑子瞬间宕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抬头怔怔望着沈书澜。
“我”迟故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借口,或许不是找不到,这种理由编起来也不算难,但却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刚才沈书澜的话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愧疚中,似乎有些不忍心再骗对方。
但他又没办法说实话,他想了想,还是换了个方式想要补偿一下对方,“我喜欢您,真的。”
“您想要我做什么?”
“回答我。”
迟故吸了两口气,抬眼道:“那您过来,我告诉您。”
望着沈书澜迟疑片刻,还是单手撑着床边,略微俯下身等着他的回答,他直接抬手搂住人的脖子,将人往下拉,在对方略微震惊的神情中抬头亲了上去。
呼吸交缠间,不到几秒的时间,沈书澜将人重新按回到病床上,将那打吊瓶的手平放好。
迟故任人摆弄着,问:“这样可以么?”
沈书澜暗自咬牙,他算是发现了,迟故似乎很执着于让他对人做些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他拉开抽屉里拿出消肿化瘀的药。
迟故安静地躺着,看着人手中正在挤药膏,又被拒绝了。
对方重新俯下身,唇角就传来微凉,有些刺痛的感觉,“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最后一下棉签刮过得似乎有点重,他的唇角微微抖动了下,就听对方威胁道:“你再这样对我动手动脚,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对方收回手,随后在他耳边轻声说:“比如那次,你撅着屁股挨打........”
眼下就望见那似乎立刻就浮上粉红的耳根,可真容易害羞。
沈书澜重新坐下,不再看迟故那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稍微调整了下座椅的朝向,侧对着迟故道:“我这里有一份测试题,我来念问题,你给我答案。”
“什么题?”迟故有些警觉地问。
“心理测试。”
迟故咽了下口水,拒绝道:“我,我自己填好么?”
“你的手不方便。”
“........”迟故挣扎道,“为什么要做?”
沈书澜原本已经拿起笔,低头准备记录答案了,一听到对方的问题才抬起头,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又得憋着一股火,但语气还是相当耐心和温和的,“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可能是情绪影响到了消化系统,导致很多营养元素吸收不到位。”
迟故舔了下唇,伤口疼了下,但他刚要说话就被沈书澜的质问堵了回去,“所以你是没有按时吃饭吗,这些天在外面都吃什么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他没说,他对迟故偶尔的反常行为有些怀疑,比如经常一个人发呆,偶尔他心里的情绪已经非常强烈了,但迟故的表情却镇定自若,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尤其是今天对方哭时的状态,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一般,而且他叫了几分钟对方才听到。
“我,偶尔时间紧就没吃。”迟故宁可承认自己饮食不规律,也不愿意做这种测试。
“嗯,那就更需要测试一下,不然你想一直打针么?”
第87章 轻度抑郁
沈书澜刚说完就感觉到自己心口一跳,还真是个小朋友。
之后他也不看迟故的反应,低头看着评估表的问题,要求道:“接下来我问的所有问题,请快速给我答案,我不想等太久。”
迟故侧头望着沈书澜穿着白色运动短袖,露出的胳膊横放在桌子上,腕骨上金色的抑制手环闪着光,柔和的阳光洒进来,衬得人很有精气神。
他闭上眼装死,他就不信沈书澜没有工作要忙,会一直等着他。
“嗯?”
那一声带着催促和压迫感的气音飘过来。
迟故还是抵不住压力缓慢睁开眼,“我有点困......”
“做完再睡。”沈书澜不理人的撒娇与闪躲,“以下的问题,一周内这些情况出现的频率,从三个选项中给我答案,从没有,有几天,几乎每天。”
随后他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提问中:“一周内,做事时提不起兴趣或者没有兴趣。”
对方的声音像是连珠炮似的砸向他,迟故很想将耳朵封上,屏蔽掉对方的问题,但对方似乎很执着。
“没听到还是没跟上?需要我再念一遍?”
原本迟故就仰躺在床上,比沈书澜矮了很多,几乎是仰视的视角抬眼望过去,沈书澜的神情严肃了些,那双眼里满是催促与逼问,空气里只有对方的手指富含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的声音。
噔——噔——噔——
像是将空气凝结一般将他锁紧。
迟故转了下眼珠,抵抗不住那威慑的视线道:“没有。”
沈书澜顿住笔尖,并没有立刻在上面打勾,而是装作上面有补充问题似的问道:“举例子说明。”
迟故动了下唇,随后开口道:“我…就是没有,这怎么说明?”
“你如果这么不配合,我不介意之后把你带在身边亲自观察。”
沈书澜的语气极为认真,看起来甚至不像是虚张声势的威胁,那眼神分明就是有想要这么做的意思,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瞬间堵住迟故的嘴。
迟故咬了咬牙,道:“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让我很累,提不起兴趣。”
沉默片刻,沈书澜放缓语气平静地问:“还有呢?”
“没有了。”
“那你想一下有哪件事会让你感兴趣或者开心?”
迟故感觉脑袋空空的,他既没有伤心难过的记忆,也没有开心快乐的事情,他就像是一个游离在身体之外的魂魄,只有大脑在进行精密的计算,通过逻辑判断一件事情的性质和好坏。
所有的愧疚伤心喜欢愤怒,都是基于他的理性判断得出的结论,只有当某个事情对他特别重要时,才会有些生理反应。
对方的问题就像是戳到他的心窝,将他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挑出来摆在面前。
迟故第一次不想和沈书澜维持表面的平和,他想反抗,他不想再装成乖顺的模样,似乎是近乎有些冲动的,像是个被惹到的刺猬一般浑身竖起尖刺,开始反击。
“有,看到您的时候,刚才亲到您的时候,我都很开心。”
“感觉心情低落或者沮丧?”
“有。”
“什么事?”
“您当时离开我,您刚才拒绝我。”
但他还未说完,就听到啪嗒一声,沈书澜将笔放下,侧头望过来,像是对他的回答很不满。
迟故被吓了一跳,对方突然弯下身靠近他,先是扑鼻而来的那故清香包裹着他,接着是眼前那高挺的鼻梁,标准的五官凑近。
“为什么抵触?”沈书澜问,“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你在害怕什么?”
迟故咬了下唇,“我没有,我没怕。”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可能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正常人谁会在明知道亲人不在的情况下冷漠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呢,甚至他觉得自己流泪也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为了证明他该伤心而已。
迟故忽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更不想让沈书澜知道。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沈书澜只感觉心里一阵难过,望着眼前躲进被子里不出来的人,轻叹口气,刚才那凌厉的气势也消了大半,他坐在床边,帮人把那捂得严实,几乎密不透风的白色被子扒出个小口来通风,怕再把人闷着。
耐心劝道:“是觉得我侵犯了你的隐私?还是什么原因?”
“之后不会问你具体的事情,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待会儿也问我。”
他承认自己让迟故举例子只不过是想多了解对方一点罢了,可迟故这种完全不说实话的态度也真的让他生气。
见人没反应,只有被子偶尔上下微微起伏的动静,他伸手找准迟故被蒙住的头的位置,用手指轻戳了戳那略微鼓起的地方,“嗯?我可以向你道歉,但这个测试必须要做。”
“我自己填。”
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来,沈书澜说:“你先出来。”
那薄薄的被子缓慢被拉开,迟故的那张脸逐渐露了出来,对方的眼神带着打探,谨慎地望着他。
迟故就望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掀开,随后单手压住被角,他还没来得及控诉这人的卑鄙行为,
就望着人拉开肩膀上的短袖,那宽阔的肩头处染着两排深深的牙印,他隔着不近的距离都望见了凹进去的深红的印子。
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唇,此刻沈书澜站的高,同时也占据了道德上的高地,“看到了么,刚才你咬的。”
迟故没吭声,对方甚至弯下身,抓住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用他的指腹微微划过沈书澜肩上的皮肤,有些温热的皮肤下,似乎摸到了些坚实的骨骼。
........他能怎么办,自己咬的也不能赖账,只能重新按照对方的要求赔礼道歉。
“你是否经常感觉到疲惫?”
“没有。”
“食欲不振或者吃太多?”
“偶尔。”
“觉得自己很糟糕,或者让家人失望?”沈书澜读完这句后,明显感觉自己心脏疼了两下,他立刻望向迟故,对方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
这次对方答得明显慢了半秒。
沈书澜也不在扩展问题,只是问完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来填充表格,对方反应异常的地方就按反话来处理。
迟故将自己的回答控制在正常人的选项中,偶尔真假参半,即使沈书澜偶尔会返回来再问一遍,迟故也能精准的记得刚开始的那个答案。
他已经被问了一身冷汗,中间护士过来拔针,想着终于有了能缓一下的时间,以为结束了,对方又抽出一张新的测试题........
沈书澜最后将问题都问完,之后站起身来将纸捏在手里,正常人是不会抗拒做这种心理测试的,迟故这么排斥抗拒,只能说明对方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存在问题,心口蔓延着微小的紧张,持续不断地黏在沈书澜的心尖,他将那桌旁的那盒切好的水果递到迟故面前问:“吃吗?”
迟故摇头,“不想吃。”
虽然他已经按照正常的答案选择,结果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视线仍落在对方手里的那张纸上,他很想坐起身,把那张表抢过来撕碎。
“休息会儿吧,我出去一趟。”沈书澜拿着那张调查表转身离开了。
他像是跑了场心里上的马拉松一般疲倦,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很久之后,浑身那紧绷的神经才缓慢舒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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