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坚硬的头骨落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张被揉碎的纸。
令人牙酸的动静响彻在安静的矿洞之内,当阿斯兰低头去舔舐虎口的血迹时,像极了一头撕开猎物咽喉的暴戾野兽,就连睫毛垂落的阴影之下,也尽是尚未褪去的凶残。
银白色的虫纹肆意张扬,宛若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
它们在几秒钟之内生长盘绕于阿斯兰的颈侧,诡谲地爬满了他的半张侧脸,恍若要将其吞噬,却又一点一点被主人压了下去,仿佛幻觉。
当阿斯兰彻底恢复到平常时的状态后,藏匿在他精神力世界深处的怪物则骤然肌肉抽搐。
冰天雪地内,那只苍白色的怪物自身侧长出锋利骨刺,根根尖锐,挂着碎肉与血沫,恍若融化的蜡烛般垂落,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骨骼。
怪物发出着痛苦的嘶鸣,可他的主人却平静地走出矿洞,沐浴在灰烬1号星那过于热烈、温暖的日光之下,驱散了满身的血腥与阴冷。
然后,他压低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近乎轻柔地回应了苍穹之下来自小虫母精神力的呼唤。
贪吃的小家伙似乎又饿了。
第48章 向王献上忠诚
战舰又一次从灰烬1号星上起飞,来程时上面只有一群那尔迦人,但回程时却带上了虫巢之母和堕落种。
庞大巍峨的泰坦级战舰一点一点升高,最终离开大气层,与那遥远又瑰丽的宇宙相融,属于迷失星域内的尘埃晃动着浅浅的光影,星云绽开在远方,恍若一朵巨大的玫瑰花盛开于星海之中。
珀珥在登上战舰之前因为给林做精神力安抚早已经睡着了,他被抱着送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一切陷入安宁的静谧后,那尔迦人和堕落种则重新聚集在会议室,相互争锋着交换彼此的条件和往后的安排工作。
但这一切都与珀珥无关了。
他睡得很沉,在这种状态的休息之下,做梦也变成了最常见的情况。
梦里是一片荒芜的冰原,有些熟悉,和阿斯兰的精神力世界很像,但珀珥又不敢确定——因为这里正进行着极大的暴风雪,视野模糊、寒风呼啸。
在大片大片的落雪之下,珀珥站在冰原之上,看到了一具俯趴在远方的巨大骸骨。
像是某种远古时期的巨兽,了无生息,只剩一副苍白的骨架,昭示着它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
梦中的小虫母踌躇片刻,最终选择上前。
他隐隐觉得那似乎与自己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珀珥一步一步跨越暴风雪,终于走近到那巨大的骸骨前时,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在这幅骨架之后是一个更大、更巨型的深坑,坑内密密麻麻,堆满了数不清的骸骨。
白骨累累,那是一种极端瘆人的场景。
属于灵魂的悲鸣骤然响起,被寒风裹挟呼啸,一声又一声,几乎侵蚀至珀珥的大脑深处,相熟在呼唤着谁——
【妈、妈妈……】
【王。】
【我们的……王……】
【不能……他、脆弱……】
砰!
梦境结束。
梦里看到的一切恍若云雾消散,当珀珥的意识与现实接壤时,却有种空茫茫的空白,就好像曾见识到的图景被重重迷雾笼罩。
他只是有些困惑地摸了摸砰砰跳动的胸腔,却想不起来自己梦见了什么。
仰躺在床上的小虫母慢吞吞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珍珠宝宝睡醒了吗?”
是导盲球。
当初导盲球由赫伊和威尔同时调试,后来威尔为了堕落种的计划而暂时按停了导盲球的程序,直到重回战舰,这颗金属质地的球体又重新回到了珀珥的身边,并新增了很多安保功能。
甚至为了避免再发生意外,极其擅长这方面的高手阿库还给导盲球加固了系统。
“睡醒了。”
珀珥温吞回应,他懒洋洋地赖在床上,胳膊和腿隔着被子伸展,像是一个翻不起来的小乌龟般来回滑动四肢。
睡饱觉以后的小珍珠有些高兴。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高兴,但是当珀珥又一次在这张熟悉的床上苏醒时,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愉快。
被养出了一点点小肆意的珀珥情不自禁在柔软的大床上打着滚。
他像是一只胖乎乎的小毛毛虫,卷着被子蛄蛹着,白皙的脚丫偶尔会从被子缝隙中露出来,又很快缩回去,直到翻腾得长发乱七八糟糊在脖子、后背上,小毛毛虫版的珍珠才彻底爬起来,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顺了顺身后的头发。
但是他失败了。
珀珥那头白色的长发是肉眼可见的干枯毛躁,发质情况很差,虽然很软,但却营养不良、末端开叉,当它们团着纠缠在一块时,几乎像是毛线球一般难搞。
想要养好他们大概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珀珥歪头,手掌下是粗糙的长发,但也有一部分长出来的新生发茬,宛若新旧的交替与轮换,是现在的他与从前的他。
他忽然跳起来询问导盲球,“可、可以帮我剪头发吗?”
珀珥喜欢自己的长头发,但是他想要重新再留一次。
就好像在那尔迦重新开始一样。
房间内的导盲球光屏微闪,在片刻后回答:“当然可以。”
于是,半个小时后,当干枯的白色长发落在地,导盲球后退,在那明亮清晰的镜面倒影中,露出了一个留着齐耳碎发的漂亮少年。
看起来是位有些腼腆的小王子,发梢微翘,眼瞳大而水润,虽然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但却意外得有魅力,如同一只白毛蓝眼的猫猫,娇贵又漂亮。
是会被大狗们围住疯舔的漂亮猫猫。
珀珥摸了摸自己头发,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珍珠,你的生活要重新开始啦!
……
战舰上的所有人对于小虫母的新发型都表示出了一千一万个喜欢,当然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不是珀珥的发型,而是珀珥本身。
因此当小虫母顶着一头碎发走过战舰的长廊后,又一次迎来了熟悉的夸奖与赞美,就好像珀珥自己完成了一项多么不得了的大事。
对此,各个组别内部的交流频道几乎要被疯狂的彩虹屁给淹没了。
——漂亮可爱的小妈咪竟然学会了要求导盲球给他剪头发!太可爱了![照片][照片]
——天呢,简直就是世纪性的进步!记录!必须记录!
——我得记录一下,那尔迦星历3月22日,妈咪剪了头发,超可爱!
——好坚强的小妈咪,为妈咪点赞!
——等明年的这一天,我要为“妈咪剪发纪念日”请假一天,为妈咪的发型过一周年纪念日!相信我的首席会同意的。
——那我今天也要剪头发!以后可以和妈咪同一天过节日!
——那我猜测,明年的这一天所有的那尔迦人都会请假,一起庆祝“妈咪剪发纪念日”的一周年!
——为他们坚强的小妈咪鼓掌!
——[鼓掌][鼓掌]
……
为此,作为小虫母的狂热追随者中的一员,赫伊向珀珥提出了拍照留念的申请,在得到一张留着短发的小虫母的照片后,这位向来温和理智的绅士在光脑日志上这样记录道——
【妈咪观察日志-记录者:赫伊】
【那尔迦星历3月22日,是从灰烬1号星开始回程的第二天。最初遇见时怯懦胆小的妈妈似乎汲取到了更多的安全感,我能感觉得到他在一点点地变化。】
【妈妈学会了自己去餐厅点餐,遇见不喜欢的食物会主动提出,他为自己的长发决定了去留,甚至偶尔会拒绝堕落种想要当狗的过分请求……但是他依旧很病态地想要付出那份爱意,妈妈将我们对他的好记录在大脑里,并试图用更好的东西来回馈我们。】
【这让我们受之有愧,我们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
【我们只是一群藏起恐怖欲望的怪物……】
【我知道的,妈妈在进步,他在更大胆、更直接地表达自己,而我们应该给他足够多的爱与照顾,应该让妈妈知道,这份爱并不是明码标价的,是我们倾尽一切都想要献给他的。】
【时间会见证这份爱。】
【而我们都知道,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赫伊的“妈咪观察日志”并不是唯一。
除他之外,不少那尔迦人都养成了这个习惯,有些是清一色的赞美,有些藏匿着当事人阴湿的想法,有些是关于小虫母日常变化的记录,还有些则是嘴硬的碎碎念。
这份日志所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他们对小虫母的关心与观察,更能帮助他们系统地梳理分析珀珥的性格,以便日后相处随时做出调整,争取将小虫母那份“只有奉献了才敢相信被爱”的病态心性给彻底掰正。
所以,这份日志会在每个月末的时候统一呈上,在保密级为SSS的“妈咪交流会”上当做辅助的分析资料。
但并不是每一个那尔迦人都有赫伊那份敢署名的胆量,毕竟他们记着记着就偏题的问题,总是让赫伊和昆汀忍不住头疼。
比如——
【妈咪观察日志-记录者:匿名】
【又是在走廊里遇见珍珠的一天,我时常想或许是因为有珍珠存在,我才能对第二天充满期待,我时时刻刻都期待着与妈咪的意外相遇,并且沉溺于夸赞他时那张轻微绯红的面庞。】
【甚至我无数次认为自己的语言过于贫瘠,不够描述出属于他的万分之一美,像是璀璨的星辰、像是优美的诗篇、像是暖春最美的花,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都溺死在妈妈的怀抱深处。】
【他是我的珍珠,是我无上的珍宝,是我想要献上灵魂与生命的神明,我想要亲吻他的脚,舔舐他的指尖,想要他的目光永远落在我身上。】
【我永远爱着遇见妈妈的每一天。】
又如——
【妈咪观察日志-记录者:匿名】
【妈妈穿了睡裙,好可爱。】
【妈妈剪了短发,好喜欢。】
【妈妈吃饭弄脏了嘴巴,好……好想舔。】
【妈妈今天和我打招呼了,喜欢。】
【想抱妈妈,想舔妈妈,想……想把妈妈含在嘴里,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想把妈妈藏在洞穴的最深处。】
【藏在一个只有我的地方。】
【想用尾勾,让妈妈舒服,然后舔干净妈妈的眼泪和甜水……】
再如——
【妈咪观察日志-记录者:匿名】
【小小的,有点可爱。】
【手掌软软的,怎么长的?就是不理人。】
【烦死了,我说给他当狗怎么又吓跑了?捏着他的手扇耳光都不乐意?最开始不是打得挺好吗?】
【……确实不好哄。】
【我得想想办法。】
还如——
【妈咪观察日志-记录者:匿名】
【无聊的工作,不想记录,浪费时间,不如去训练打架。】
【虫巢之母有什么好观察的?不就是今天吃了一碗饭剩下了半碗,还给蝎组那个万年老二的阴湿男分了半份,大方死了。】
【一口饭嚼三十二下,兔子都没吃这么细的;半碗饭吃42分钟,以后带出去到异兽战场估计能把自己饿死,太难养了,我肯定不养,费心费神。】
【算了,记录一下吧,不是我想记,是因为赫伊催我。】
【烦死了!!!】
……
于是,近乎每一次月末,当赫伊收集到这些来源于同僚的“妈咪观察日志”后,都不得不在大片的废话中提取有用内容,甚至还要被这群同僚们的“狂热欲望”给辣一顿眼睛和心脏。
赫伊想,或许昆汀该给他加工资了。
……
从灰烬1号星到那尔迦的中央帝星,巨大的战舰在经过数次空间跳跃后,终于临近目的地。
这一次去往补给星的检查安然无恙,当一切都彰显着顺利之后,战舰重新启动,开始向帝星的位置前进。
即将抵达的那一刻,战舰内部响起了宛若战歌的号角声,传递至每一个角落,悠远中透着一种辽阔感。
人群逐渐聚集在战舰舱门的方向。
阿斯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宛若一位守护者,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拉着珀珥的手腕。
后侧是分成四列相对而立的各个组别的成员——
燃血组、蝎组、秩序同盟、皇家护卫军,首席站在最前方,副首席位居第二,组内成员按照他们的能力排序依次向后,而尚未彻底过明面的边境哨卫军则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们所有人的气质、打扮在此刻成了最鲜明的分割线,野蛮狂暴、隐秘阴湿、禁欲绅士、优雅贵气,甚至是粗犷肆意,每一个成员都很出众,即便站在一起,也不存在谁的光辉被谁压下去。
这群年轻的那尔迦人是势均力敌的帅。
泾渭分明的队伍此刻聚集在一起,却都是因为虫巢之母、那尔迦的新王。
这次回程可谓万众瞩目,在所有星域范围内进行直播。
早在战舰抵达的半小时前,数不清的军用直播器材便已经包围在下方,这群高级那尔迦人带着狂热与期待,静候着他们的新王露面。
不仅仅是那尔迦人,许多其他帝国的成员也好奇等待并关注着。
他们很想知道,这个向来安静强大的帝国为何近来频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难道是那尔迦内部要发生什么变故了吗?或许星盟内第一强国的位子可以换换了?
对于外界的猜测昆汀嗤之以鼻,这场盛大是他以及整个高层在会议中讨论的结果。
他们只是单纯想给那尔迦的新王应该有的排面罢了!
那尔迦的新王诞生并顺利回归,他们作为虫巢之母最强盛的后盾,在知道小虫母曾经那些不好的经历后,便想要将最好的一切捧上来——
这里是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是整个宇宙星际内综合排名连续数百年第一的强大帝国,是星盟内最有话语权的五大帝国之首,即便他们的小虫母尚还孱弱稚嫩,但他们足以肩扛一切,将这份回归抬升到万众瞩目的地步。
64/26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