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必理会,药宗的举动也是给我们起到了一部分的宣传作用。通知京中速修霜的掌柜,接下来尽力去宣传‘给自己最好的’‘爱自己’这个概念。另外,我这段时间要去西部地区一趟,京城中的事务交给你来处理,没问题吧?”
洛世琪惊喜地摇摇头:“没问题!是否要通知西部的门店,让他们提前准备招待您呢?”
“不用,这次的行程保密。”
-
薄雾重重,杂草丛生。
如果不是还能够隐隐约约闻到不远处炼丹炉的药味,大概不会有人觉得这里是药宗。
官云舒隐去了自己的气息,藏身于迷雾之中。
她已经潜伏在药宗有一段时日了。昨日实在按捺不住对姜雨落思念,半夜偷偷赶去京城去寻她,却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对方宿醉。
“你能不能创造个奇迹,逃了那原文的束缚?”
官云舒吸了口气,仿佛还能够从这南境的水汽当中嗅到一丝昨夜的酒香。她早就已经猜到了如今的姜雨落并不是前世的那个大师姐,却未曾想到,对方居然根本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
而她,以及这里的全部,对于姜雨落来说,也不过就是一本书,是纸张上的潦草几行字。
但是昨夜她又说,她喜欢她。
这是看戏的人对戏文中的苦情角色动了情吗?还是一些根本没有价值的怜悯呢?
官云舒想不明白,也没有功夫去想了,因为她要等的人来了。
-
法拉弟探头探脑地从药宗的炼丹房中出来,鬼鬼祟祟地查探着四周,确认无人发现他的踪迹,这才蹑手蹑脚地朝着荒地走去。
此时任谁看见他,都不会觉得这人会是一大宗派的副宗主。
他的目标是一处废弃的屋子。
这间屋子原本也是药宗的一处炼丹房,有了好些年头了,本来是不该废弃的,只是多年之前,忽然有一天,里面的丹炉炸了,将屋内烧了个黢黑。当时的宗主费了好一番功夫去修缮,却没想到从此以后,这屋子里就没有再出现过一炉炼成的丹药,哪怕所有的步骤都和标准一模一样,包括炼丹的人眨了几次眼,呼吸了多少下。
为此,药宗的老人当中,有不少人还去学过舞狮,专门来给这间炼丹房驱邪,但是都没有奏效。
于是宗主只能判定这炼丹房的风水不好,荒废在了这里。
潮湿的空气让丹房的铁门锈迹斑斑,但是法拉弟拉开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动静。官云舒神色一凛,心知是找对了地方。这丹房的门轴是新换的。
她猫着腰,轻巧地跟在法拉弟的后面,也进了门。
丹房从外面看并不大,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内部地面直接被挖空成了一个大洞,洞内是延伸入黑暗的地道。
这地道像是一头野兽,能够吞噬一切。
在官云舒的记忆当中也有一条类似的。那是前世的方望楠最喜欢去的地方,里面关押着那些生命力顽强的修士,受着方望楠的无尽折磨。
至今官云舒闭上眼,仿佛都能够听到其中的惨叫,闻到里面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姜雨落,你看的那话本子当中,也描述了这条地道吗?你看的时候,又是如何做想的呢?】
官云舒定了定神,灵巧地翻进了地道之中,跟着前方法拉弟的脚步声,一路朝着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大门的铁锈味渐渐被内部的血气盖住,甚至能够听到里面的人微弱的呻吟。官云舒知道,这条地道,大概就是前世的复刻了。
前方渐渐有了火光,而法拉弟的脚步声停了。
“大人,您要的续命丹来了。”
“不错,给她喂下。”是方望楠的声音。
他需要续命丹做什么,又是给谁喂?
官云舒小心翼翼地朝前挪了两步,在烛台微弱的光中,她看清楚了这地下密室的场景。
密室当中关押着不少已经半死不活的人,他们的身上全是鞭痕,而穿着的属于药宗弟子的衣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其中有一个人,官云舒辨认出了他的脸。那是招新大会时药宗一开始派去义诊的老头。
这一个月以来,药宗当中有不少弟子失踪,其中大部分属于在招新大会的时候被派出去的那一批。对于这件事,法拉弟当时给出了一个说法,这些弟子是害怕被宗派惩罚之前的失职,畏罪潜逃了。
药宗的大部分人对法拉弟这个副宗主还是非常信服的,于是便也放弃了对这些人的寻找,反而跟着一起谴责他们的胆小与不敢承担责任。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些失踪的同门,是被法拉弟关在这里,献给恶魔。
而整个地牢的最中间,用铁链拴住了一个白衣女子。女子被法拉弟捏住了脸,正在强行灌入续命丹。
方望楠坐在正对着女子的太师椅上,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
“我说你不要不识好歹,这续命丹在外面可是千金难求一颗,居然还要我们法长老亲自来给你塞。”
女子的喉咙当中发出一声呻吟,而正是这呻吟,给了法拉弟把药塞进去的机会。
他直接整个手伸进了女子的口中,强行将丹药戳了下去。
“大人,进去了。”法拉弟甩甩手,不顾身后女子剧烈的咳嗽和自己手上的牙印,对着方望楠谄媚一笑。
“做得不错。”方望楠伸了个懒腰,从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站了起来,踱步到了女子的面前。
“呵呵呵,如今这般被我掌控着的滋味,可还好受?你从前欺压我、命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这般情景?”
女子的下巴被方望楠挑起,而这时,官云舒才看清楚了女子的面容。
那女子长得,活脱脱就是她的样子。是被折磨后的她,也是前世没有遇到现在的姜雨落的她。
“像啊,真的好像。不愧是天命,可以变幻成任何人的样貌。你不是说我是你创造的孩子吗?你说你只爱我一个人,也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之前我只不过让你去学一下那官云舒的性子,你居然就对我发脾气!”
“呸——”夹杂着血的唾沫喷在了方望楠的脸上,天命愤怒至极:“方望楠,你不过是我笔下写的众男主之一,等我回了我的世界,定要直接将你写入十八层地狱!”
方望楠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沫,喉咙当中发出阴沉的低笑:“你的世界?天命,你终于愿意再提你的世界了。”
绵延的笑声让天命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她惊慌地向后缩着身体,却发现后背已经抵到了墙壁。
“方望楠,我的神力都已经被你窃取,你、你还想做什么?”
“什么窃取,那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至于我想做什么?天命,你不是爱炫耀吗?你不是说你的世界没有神魔、都是普通人吗?反正这个世界灵力已经越来越稀薄了,你说我一个修炼至此的魔进了你说的极乐世界,会不会直接成为你们世界的神呢?”
“天命,告诉我进入极乐世界的方法,否则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折磨你。”
第67章
极乐世界?难道就是姜雨落的世界?
官云舒心中一惊, 气息在这一瞬错乱了。
“谁?”方望楠甩开天命,闪身到了地道当中。
地道空荡荡的,没有人。
“大人、大人……我进来的时候很小心……”法拉弟颤抖地跟上去, “应该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 沾了雪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被人跟踪了,蠢货。”
感受着手中的人渐渐没了气息,方望楠松开了手, 任由对方跌倒在地,酱紫的脸在昏暗的烛光当中拼命呼吸着空气。
方望楠看着对方的脸渐渐恢复正常, 又看着对方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 却又不得不对着自己卑躬屈膝求饶。
他裂开嘴角,怒吼一声:“滚!”
目送着法拉弟跌跌撞撞逃跑的身影消失在了地道的尽头,方望楠清了清嗓子, 又将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蹭了个干净。
他揉了揉面部的肌肉, 将自己的脸调整成了最佳的状态:悲痛当中带着些倔强,讨好当中带着些破碎。这张脸, 就是他前世今生最好的武器。
带着这武器回到了天命的面前, 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扶起, 右手大拇指轻轻擦去对方嘴角的血沫, 柔情似水。
他哭着说:“天命神女,求求你,我真的非常需要你的时空之力,你就给我吧。我可是你亲手创造的孩子啊, 我祈求你赐福于我, 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妈妈, 求你怜爱我最后一次, 我错了, 我之前都错了,我需要你,妈妈……”
“你……”
天命气若游丝,一口鲜血从喉咙中喷出。她在方望楠的恼羞成怒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绵延的高山和无尽的草原相接,随着姜雨落朝着西部而去,很明显的,地势在逐渐拔高,而人烟逐渐变得稀少。
城池零星地散落着,人们的衣服也逐渐从中原的棉衣变成了由动物皮毛制成的大袄。
很快,姜雨落到达了西州,这里有着自在坊在西部开的唯一一家店铺。
印象当中,原文对于西州的描写并不多,只零星地提起过在方望楠的那些露水情缘当中,有过西州太守的女儿,卫秋。
那卫秋虽然出生富贵,但是依然保留着这里人们的爽快与热情,是甜言蜜语里泡着的方望楠从来没有见过的类型。
方望楠像是个爱吃干脆面的熊孩子,一定要在这片大陆上集齐108张小卡片才肯罢休。
他想要得到卫秋,但是又不想强取豪夺,毕竟按照卫秋的性子,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于是他便选了一个稍微委婉了些的手段——
派手下去屠了西洲、强抢卫秋,他再去当一个天降英雄。如此一来,既能够享受到屠杀带给他的力量,又能够抱得美人归。
充满侠气的美人刚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和一城的百姓,痛不欲生,一心求死。
方望楠见她落泪,便也跟着落泪,见她求死,便也跟着假装求死。美人虽然已经心如死灰,但是依然想着不能让救了自己的英雄陪自己去死,于是便心甘情愿地留在了方望楠的后院当中,报恩。
西洲侠女入院,作为当家主母的官夫人,在经历了方望楠的各种虐身虐心之后,已经学会了不争不抢,忍受了这大小姐的所有暴脾气和不合理的小要求。
姜雨落依然记得原文当中作者在这一段对官夫人的赞誉——不争不抢,尽显主母风范。
而男主方望楠在把卫秋折腾得半死之后,终于发现了官夫人的“正室气度”,良心发现,和自己这位正房夫人上演了一段时间的“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这一段让姜雨落恶心了个够呛。
姜雨落觉得,自己当初猝死,大概有一半都是被这小说给气的。她本想着看看这离谱的文章到底能有多离谱,事实告诉她,人不能太好奇,更不能没苦硬吃。恶心的桥段后面,是更多的恶心。
现在的西洲,还不是方望楠屠城后的西洲,而是西部最富饶的城池。
然而姜雨落刚一进去,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没有西部的车队穿行,也没有富有的商贩和驿站,只有西北的寒风凛冽,将街上穷苦的百姓吹得步履蹒跚。
姜雨落走近细看,发现这里的行人都面色蜡黄,像是前世在医院当中见到的那些被疾病榨干了生命的患者。
她想要上前搭话,却没有人理会她。
好不容易,她看到不远处有着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狐裘的女子,便想着应当是这里过得还不错的人家,说不定对方能告诉她西洲的情况。
“这位小姐,请问……”西北风吹过,姜雨落的声音被大风掩盖。
气沉丹田,厚积薄发。
“喂——这位小姐——”姜雨落呼唤道。
那人终于是听见了,转过身,瞪眼看着面前这个像是从他处过来的女子,似是有些生气。
“首先,我不叫卫,我姓卫,单名一个秋字。如果你只想叫我一个字,可以叫秋,但是别叫卫,因为我老爹也姓卫,会让我分不清到底是在叫谁。”
“你就是卫秋?”姜雨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却刚刚好被灌了一嘴的寒风,赶忙用衣袖将嘴巴捂上。
“你听过本小姐的大名?难道我这些年行侠仗义,我的美名终于传出去了?”卫秋不生气了,转而欣喜了起来。
“很好,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既然我的名声已经远扬,那我允许你以后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报上我的名号。”
“对了,我的朋友,你的名号是什么?”
姜雨落在卫秋的连珠炮攻击中懵了,她直愣愣地回答道:“姜……”
“姜什么?”
“姜……姜云舒。”
-
西洲太守的独女卫秋将今日新结交的朋友带回了太守府。
太守府虽然是西洲行政机构,却并没有姜雨落想象当中的金碧辉煌,而只是一处稍微大一点的、雄伟一点的院落。
“姜姐姐,我爹爹出门办事去了,你今日应该见不到他,不过也不用见,他就是一个古板老头,整个太守府我也可以做主。”
卫秋将姜雨落领到了客房。
她在街上见到姜雨落的第一眼,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是本不应该的,因为她生平最喜欢看各种貌美的小娘子,而姜雨落这种出尘的美丽,又是她在西洲从未见过的。
出淤泥而不染,看着清冷淡泊,但是交谈起来却有着潜藏的野心。
等等,清冷?
大冬天的,穿着单衣,可不是清冷。不单单是清冷,简直就要把自己变成冰雕了。
不顺眼的来源找到了。
卫秋翻箱倒柜,从一堆大袄当中调出了一件素雅一些的,递给了姜雨落。
“这件虽然年份久了,但是适合你的气质。记住,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小娘子为了美丽冷到自己。”
姜雨落看了看散落一地的五颜六色的各种袄子,其中还有几件是豹纹的样式,认命地接过了这最素雅的一件——挂满了毛球的粉红色。
46/67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