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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秋迷茫地摇摇头:“不是,西洲的速修霜,五十两一罐。”
手一抖,伙计的脖子上出了血。
血腥味弥散开来,伙计双眼一翻,被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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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烧得更旺了几分。
姜雨落翻进了柜台内,将藏在里面的各种千奇百怪的仿品全都拿了出来,一字排开。
而卫秋则趁着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了麻绳,直接将那伙计五花大绑了,丢在了角落当中。
“太守之女,现在干着劫店绑架的勾当,你爹知道了不会生气?”姜雨落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姑娘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畏手畏脚,到了现在,居然已经兴奋了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票大的。
“他才不会生气呢。我爹爹本来就因为自在坊的事情烦闷了好多天了,现在我们这是在帮他查清实情,他应该要嘉奖我。更何况,为百姓除害虫,本来就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
卫秋透过门窗,看着外面萧索的街道。
曾几何时,这里明明车水马龙,有着西部自己的繁华盛景。她爹爹作为西洲太守,在西洲成家,在西洲立业。可以说,一城的百姓看着她长大。
往年到了年关将至的时候,她会和爹爹一起,在西洲城的大街小巷当中,帮着百姓洒扫,听百姓们诉说一年的收成与所需。
百姓皆知,西洲太守为官清廉,从来不肯收礼,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咸货都送不过去。于是百姓们走了一条迂回路线,盯上了卫秋。
每每卫秋跟着爹得一同出来巡街,等到回家的时候,不但肚子吃得滚圆,手上还拿着几根冰糖葫芦和几袋子蜂蜜凉糕、酱肉包子。
而今年,什么都看不见了。
卫秋眸光低垂,暗自伤神。
“哗啦”一声,门帘被掀开,一个珠圆玉润的妇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这会儿暂不营业。”卫秋下意识回复着,抬眸却看到妇人正在惊恐地发出无声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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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掌柜,你感觉如何了?”
卫秋帮着梅有钱拍了拍背,防止对方呛到。
梅有钱一碗羊汤下肚,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看看正饶有兴致大量着她的姜雨落,又看看被捆住手脚塞住嘴不敢和她对视的伙计,恐惧地咽了口唾沫。
“啊,不好意思,我应该把他藏好一点的,吓到您了,真是对不住。”卫秋以为梅有钱是被伙计的样子吓到了,不由得心生愧疚。
然而梅有钱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扶住了卫秋的手,从椅子上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对着姜雨落低下了头。
“真不知道洛世琪是怎么选的人,什么人都往店里面招,等我回京城,还得好好地教一下她怎么用人。”姜雨落面露讥笑。
梅有钱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连带着靠近她的卫秋,都能够感受到空气因梅有钱而波动。
“姜小姐,这、这人不是洛小姐选来的,是、是他有一天自己跑到我们店里,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急需要钱,我这才留他在店里干活,我真的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啊。”梅有钱声泪俱下,对着伙计指控,“你说,你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惹了姜小姐不高兴,快说!”
“他说不了了。”姜雨落的指尖绕了两圈脖颈处的碎发,“没看见嘴正堵着吗?”
“是是是,我眼神不太好,没有注意到。”梅有钱剜了伙计一眼,又重新乖乖站立在了姜雨落的面前。
此番情景之下,卫秋终于回过了味来。
面前的,是她今日已经相处了大半天的新朋友,姜云舒。虽然看起来像是南方某个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却是有勇有谋、侠肝义胆。
而印象当中的自在坊幕后之人姜雨落,则是心狠手辣,无良竞争,是个逼死百姓的黑心商贩。
这两个人物形象,在卫秋的心中重合在了一起,又显得务必割裂。她不由得问出声:“姜姐姐,你到底是谁?”
“卫小姐,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就是姜雨落。”
姜雨落的目光很沉静,卫秋原本想要装出一副凶狠地模样,去和姜雨落对峙,却没想到差点溺死在这一片沉静的湖水当中。
“我骗了你,实在抱歉。今日我初到西洲,就是为了查清楚西洲自在坊的真相,是以不想被人知道我的行踪,所以不得不先用假名。如今你也看到了,自在坊本身没有问题,是另有其他人不想让自在坊和西洲百姓好过,不惜用百姓的命去换取日后的利益。”
“卫秋,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卫秋的大脑像是陷入了一阵迷雾,潮湿的,迷茫的,却又慌乱的。
她愣愣地看着对方的唇一张一合。
“卫小姐,兹事体大,或许你我联手,才能够护住这一方百姓平安。”
“诶唷,”梅有钱忽然拍了一下手,打破了店铺中沉闷的气氛,“卫家小姐,这可是我们的大老板,之前都是只在京城待着的。如果不是洛小姐给我们这些地方上的掌柜看过姜小姐的画像,我们也认不出来。姜小姐,您来西洲应该和我们提前说一声的。”
“呵,我若是提前说了,哪里能碰得上他?”姜雨落嗤笑一声,问情剑光直指角落里的伙计。
那伙计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又见到这样一幕,一股暖流从两股之间流下,竟是直接尿了。
“梅掌柜,一罐速修膏,卖五十两银子。我今日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竟然干出这样私自抬价的事情。”
梅有钱心中天雷滚滚,圆润的身姿向下一跪,却一个不稳,直接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尴尬地愣了一下,随后干脆顺势整个身子趴了下去,咬牙切齿地用带了三个金戒指的手轻轻捶着地面。
“姜小姐,真的冤枉。不是我们要卖五十两银子,我们卖出去的时候还是十两,但是到了客人的手里,就已经变成五十两了。”
“锤得这么轻,看着也不是很冤屈啊。”卫秋抱着胳膊,撇嘴吐槽。“姜雨落,你演技这么好,怎么没教会你的人怎么演戏?”
“她手上的戒指是金的,质地软,真用力了,就变形了。”
姜雨落见到卫秋这样,知道这位太守独女、西洲女侠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梅掌柜,别光顾着点头了。你不是鸡,地上也没米。十两变五十两,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70章
王锄头今日接到了一笔新的订单。
有一个暴发户, 不远千里,从疆外赶来西洲,就是为了能够买上几罐速修霜。
“听说自在坊一日只卖一百罐, 但是我不想亲自去排队, 听说你这里可以帮我去买?”暴发户说。
王锄头摸了摸下巴,假装为难地沉吟片刻:“额……可以是可以,只是等到一周之后。这自在坊, 就算是这西洲太守亲自去了,也只能现在给钱, 一个月之后取货。我这里能安排到一周后, 已经是很难得了。夫人远道而来,若是能等得起,小的这就给您办。”
“等不起, ”暴发户一拳砸在了王锄头的面前, “几日之后就是年关,我可是要将这些速修霜带回去送给生意上的伙伴的。若是因为你这里耽误了我的大事, 你赔得起吗?”
王锄头被吓了一大跳, 刚想要发作, 却在仔细一想之后, 心中暗暗窃喜。他们干这一行的,最喜欢的就是暴发户加上急单的组合类型。
“夫人,我看您也是诚心想要,那我就给您试试能不能插个急单, 让您在春节之前拿到。只是这价格嘛……”
“多少钱?”
王锄头看着对方果断的样子, 又瞅瞅她身上那些毫不掩饰的金银珠宝, 眼珠子一转:“往日排单, 我这里都是50两一罐, 但若是夫人想要三天内到货,那就翻个倍,我直接联系那自在坊的姜老板,给您的购买信息直接录入他们的账本里,您觉得如何?”
“哟,你还认识姜老板姜雨落?她可是在京城得到了成华公主的青睐,怎会给你这西洲的代购黄牛认识?”暴发户一脸不可置信。
王锄头暗道不好,本以为这暴发户是个完全没脑子的,于是自己的牛皮就吹大了一点,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又长了脑子。
不过王锄头混迹代购市场多年,上到帮助中原人士代购西域珠宝,下到帮助隔壁邻居老太太代购早市粉条包子,早就已经练就了死皮赖脸的本事。
于是他面上不显露山水,只是对着暴发户冷了脸,露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看来夫人也不是真的诚心信我。既然如此,我不做勉强的生意,夫人请回吧。”
说完,王锄头转过身,不再看暴发户一眼,专心地打着手中的锄头。
【快叫住我,快叫住我!】王锄头在心中呐喊着。
“等等。”
【叫住了!王锄头你真棒,你不愧是百年难遇的经商奇才!】
王锄头默默给自己封了一个“天才”,继续板着一张脸,转过头,给了暴发户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眼神:“夫人还有何贵干?我这小小的锄头铺子怕是容不下夫人这一尊大佛。”
“我相信你。给我来上三罐。”
“只需要三罐?”
暴发户转了转手中帝王绿的冰透玉扳指:“只是先买来给最亲密的几位试一试,往后还有元宵节、生日宴,若是这次办好了,以后少不了找你订。”
听到这里,王锄头心中惊喜万分,只是依旧保持着半死不胡的样子,吊足对方的口味。
“好啊。一百五十两一罐。”
“刚刚不是还一百两一罐?”扮演着暴发户的姜雨落手指一抽,心中被这银两数目砸得生疼。
“夫人,刚刚是刚刚,现在就是一百五十两一罐。”王锄头邦邦两下,敲着手中快要成型的锄头,“若是夫人还没有想好,不如等年后想好了再来找我订。”
姜雨落想想一城病弱的百姓,和须弥镜上怎么也联系不上的官云舒,一咬牙:“好,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
话语间,几张银票落在了桌上。
姜雨落离开王记锄头铺,穿过一条小巷,找到了等候着的卫秋。
“卫小姐!收留我,给我点饭吃呜呜呜,我要吃不起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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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自在坊。
王锄头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后门。他学着小狗叫了三声,无事发生。又学着小狗叫了三声,充满着嗷嗷待哺时的渴望。
终于,后门开了。
“我说赵锤子,你丫现在是进了自在坊了,不是聋了。今天风也不是很大,老子在外面学狗叫也不容易,至于这么久吗?”
“嗯,今天是久了些,抱歉。”赵锤子声音低低的,脖子上围了个围巾,见王锄头看向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
“欸欸欸,‘抱歉’,还跟我说上‘抱歉’了?你是不是平日里招待那些有钱人招待傻了,讲话都不会讲。咱什么时候换一个接头暗号啊,每次学狗叫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坑我。”王锄头一边小声骂骂咧咧,一边掸着身上的烟尘。
“下次换。”赵锤子畏畏缩缩地朝着某个角落看了一眼,嗫嚅一声,算是回到了王锄头的话。
王锄头总觉得今日的赵锤子怪怪的,于是拖了衣服后,掀着眼皮,仔细看了眼面前的人。的确是赵锤子,原来和他一起开铁匠铺的,现在是在自在坊当伙计。
目测下来,没有换人,应该也没有鬼上身。
不过现在的王锄头没有心思考虑这件事情,因为他有一笔大生意,着急找赵锤子出货。
“有个傻大姐,家里贼有钱,愿意一百五十两买一罐那个霜,一下子买三罐,只有一个条件,三天内到货。我记得你那里不是有个小门小户的丫头正好就是后日来取货嘛,似乎就是三罐。到时候你跟她讲,货源出了点问题,作为补偿,算她一罐四十两。她肯定很高兴就同意了。”
“不对,不同意也得同意,毕竟是京城总部那里货源调配的问题,和你,和西洲,可没有半点关系。”
王锄头越说,心里越美滋滋。那小丫头一罐少赚十两银子,但是能从暴发户大姐那里一次性赚上个四百五十两。这一笔下来,够他回家直接买个大宅子了。
豪宅、美人、美酒。
心中是越想越开心。王锄头端起一杯赵锤子的水,嘬了一口,随后感觉美梦当中出现一个香甜的漩涡,他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遨游着遨游着,想要扑腾一下,却发现扑腾不动了。
王锄头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用麻绳捆住了手脚,而正在给麻绳打结的,正是赵锤子。
“赵锤子!你绑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不想改暗号?那我们就还是三声小狗叫,不改了成不成?汪、汪、汪?”
“不是,赵锤子,你是不是觉得五五分不满意啊。你知不知道你只需要把东西给我,是我,每天去跟这些人打交道。也是我,天天冒着被官府的人抓到的风险,在面前坑蒙拐骗。我跟你五五分已经是很大方了!算了算了,谁让我比你大,我是你哥。四六分,你六,我四行不行?”
“三七分呢?你七,我三。赵锤子,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是我哥行了吧。不对,你是我爹,只要你放了我,你就是我爹!爹——”
“欸——”
一个冰凉又沉重的东西攀上了王锤头的脖子,他这才发现赵锤子不声不响地已经退让开来,而对方刚刚一直盯着的那个角落当中,一名手上拿着把剑的女子,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赵锤子,原来你是被人威胁了……我就知道,咱俩是不会闹掰的。那我还是你哥,咱们还是五五分。”
剑又逼近了脖子几分,吓得王锄头一下子噤了声。他试图吞点口水来让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喉结一动,就直接被那剑拦截在了半路,居然是连口水都咽不得了。
“好汉,不不,好娘、好姐,咱们无冤无仇的,能不能先把这剑挪开……您若是想来买这速修霜,我给您插个队,今日就安排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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