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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还没说话,戚小虎脖子一缩咽了口唾沫,“队长,你去,黄支没喊我。”
“胡闹!”黄逸斌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你们贸然出现在嫌疑人的房子周围,还入室!你当警察也有些年头了,还是个大队长,这种无手续无报备的低级错误还明知故犯,无组织无纪律,办案不是过家家,不按章程不守规矩,你把案子办出花来,上面也未必会看好你。”
陆允知道挨批的态度要端正,站在黄逸斌面前一言不发,她本来脸就臭,岿然不动冰雕似的。
黄支队看着更火了,“怎么不说话,你灵活办案的脑子呢?”
“我检讨,今天确实是我冒进了,去了一趟嫌疑人住处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是我判断失误。”陆允没供出登堂入室的林煦半个木字。
黄逸斌指关节叩响桌子,谆谆教导着:“你说你去就去,好歹带个机灵点的,带个脑子全长身上的大块头,还被派出所抓了个现行,那小子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市局重案支队的,都不用我亲自出马,脸全给我丢光了。”
黄支队的评价过于一针见血,陆允替自己的大块头下属辩白:“大虎还是很机灵的。”毕竟他掩护了林煦那位一看就身体不好的女朋友。
“机灵,哪机灵,机灵能被抓到派出所,还被人家拷着手铐怼进车里。”黄逸斌哼道:“你自己手底下的兵,护短我没意见,综合素质你该把把关,重案支队的刑警跑不过两村名,还被人用矿泉水瓶敲脑袋,这传出去治安支队老周能排着队来看我笑话。”
“我知道了,黄支,我会给他们安排加练,保证下次没人能追上。”陆允站得标枪一样,说话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人机似的。
黄逸斌气得差点变身桌面清理大师。
这时陆允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纠结了两秒要不要当着领导的面接私人电话,黄逸斌摆了摆手,“出去出去,别在我这放你的交响乐,我还没退休呢。”
电话那头是林煦,她嗓音嘹亮且兴奋,“干嘛呢陆队,给你发照片一张都没看见。”
“刚在领导办公室。”
“那正好,拉上你的领导,大案子,立功的时候到了。”
陆允再度敲开领导办公室的门,“黄支,你最好去趟现场。”
“我去!”夏至拎着勘察箱站在巨大的浮雕幕墙前发出一声惊叹,“尸体藏在这都能被发现!谁发现的?”
现场民警给她指了指在边上叼着粉色棒棒糖,气质矜贵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司辰心。
做笔录的警察重复了一遍司辰心告知的内容,“所以你是晏城过来的专案顾问,因为怀疑嫌疑人有可能将受害者的尸体藏在别墅,于是趁着天黑带着镐子翻围墙进来把屋主的窗户给砸了,又因为怀疑嫌疑人将尸体砌进墙了墙里,所以把墙给敲了。”
司辰心乖宝宝式点头,“是这样。”
悲催的小年轻看向在场的领导,拿眼神询问领导,非法入室诶!可以这样吗?这可以合理吗?
林煦挂了电话走过来,“这不够合理吗?我们司顾问的的确确从墙里敲出了尸体,铁证如山。”
黄逸斌看了陆允一眼,陆允目光滑向墙里漏出的尸骨一角。
黄逸斌:“......”没线索没进展闯了个空门无功而返,结果被晏城来的警察敲出个大的!不,还不是晏城警察敲的,林煦在方陵没有执法权,是晏城市局专案顾问敲的,都没违反跨区执法条例,还真是谨慎。
此刻是晚*上九点,镇派出所所长来了,市局重案支队两位大领导也在,这栋自建房别墅被警车围了个灯火通明,警戒线外是伸长脖子往里看热闹的村民,别墅内是拿着相机固定拍照的痕检和物证,法医夏至拿着小锤子在墙上敲敲打打。
司辰心来到旁边对她说:“这里没有尸体,你应该敲旁边那条蛇。”
夏至抬起头一看,好漂亮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她当法医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完美的骨相。
“司顾问,闻名不如见面,”谢尧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我是谢尧。”
夏至:噫~好油腻一男的。
司辰心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她缓缓伸出手,“你是?”
“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你,特别行动组的特别顾问。”
林煦眼疾手快的冲过来,一把握住谢尧的右手,“谢副支队,司顾问可不仅仅是特别行动者的顾问,她同时还是我们晏城市局第三支队的顾问。”
司辰心没理会这两莫名其妙的对话,她对夏至说:“这幅画里只有三具尸体,分别在两条蛇和蝎子的雕塑后面。”
“你怎么知道?”夏至问她。
“整个二楼除了这幅巨大的雕塑描述有具体事件,剩下四幅只有一个展示主体,也就是这副主画的核心主题人物女神厄里斯。”
“厄里斯?谁啊?”夏至手背搔了搔发痒的脑袋,几根自然卷漏了出来。
“在希腊神话中,厄里斯作为不和与纷争女神,象征冲突与挑衅。”司辰心抬头欣赏眼前的巨型雕塑墙,“这是厄里斯有名的典故,金苹果事件。”
“她在婚礼上掷出刻有‘献给最美女神’的金苹果,引发了另外三位女神的争夺,最终导致特洛伊战争。”司辰心缓缓说:“表面是美的角逐,实际是权利与欲望的导火索,很符合嫌疑人对母亲的刻板映像。”
司辰心给他们指了指刚才被林煦砸出尸体的四幅单人物主题雕塑的其中一副,“这四幅厄里斯的雕塑后面,都藏着一具尸体。这一副,有三具,石头后面的蛇,和草丛盘踞的蛇,爬在荆棘上的蝎子,这两种黑暗生物具有危险特质,塑造了厄里斯是优雅的混乱播种者。”
“至于抛出金苹果的厄里斯后面藏着的,多半是嫌疑人心里真正的厄里斯。”
有了具体的指示,技术人员有目的开始敲打,不多时,陆陆续续从司辰心说的位置后面找出了尸体。
黄逸斌结束了和派出所所长的对话,找到谢尧,“怎么特别行动组也过来掺一脚?”
“应该不是,刚才林副支队说过了,司顾问是晏城过来的顾问,这案子和特别行动组没关系。”
那边两位领导在对话,这边林煦夺走司辰心手里一颗巧克力,说:“现在太晚了,吃巧克力晚上睡不好。”
司辰心没有拿回巧克力的打算,“你要不看下现在几点。”
快十一点了,林煦对陆允说:“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了吴穹的住处,只要他没跑,今晚就能有结果。”
然后这位报案人兼晏城专案调查负责人之一,穿过忙碌的众人,带她不能熬夜的夜猫子,回去睡大觉了。
186
第186章
◎你跟月拂也这样见外吗?◎
青树镇一直忙到了后半夜,现场工作处理完后,陆允回到单位已是凌晨三点,左右没几个小时,她回宿舍眯了一会,起床简单收拾一把,先开车去接月拂。
她到绿墅的时候比约好的时间早十分钟,刚停下没一会,月拂就过来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版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同色系的裤子,全黑色打扮看上去比刚到来的冷空气还要冷上三分,说的话又冒着热气,“我给你带了早饭。”
陆允心里一暖,接过月拂递上来的盒子,准备发动车子。
月拂说:“现在还早,先吃早饭吧。”
揭开盖子,里面是煎好的三明治,还有俩个鸡蛋,月拂又从宽松的外套口袋里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个保温杯,“豆浆,没放糖。”
陆允先吃三明治,月拂就拿过小盒子帮她把鸡蛋剥了,三明治的吐司片两边是炸过的口感酥脆,陆允说:“你做的?”
“嗯,没放蛋黄酱也没放番茄酱。”月拂剥鸡蛋的左手背上贴了一张粉色小花贴纸。
“桃子不用上学吗?”陆允问道。
“姐姐给她请了长假,有家教老师远程辅导,学习没落下。”月拂开始剥第二个鸡蛋,温声说:“比起学习,好好告别更重要。”
陆允缓缓咽下食物,又问:“奶奶这两天怎么样?”
月拂手上动作一顿,头低得更低了一些,“一般,只能躺在床上,一天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不过我昨天回来,她让我多吃点饭来着,随便问起贺祯这几天是不是很忙。”
陆允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刚好,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二个鸡蛋也剥完了,月拂把纸巾上的蛋壳团好,扔进了车门上的小袋子里,她叹了一口气,肩膀幅度也跟着塌了下来,“没有,这种事情不是一回生二回就要熟。哪怕到了五十岁,我也准备不好。”
月拂情绪很稳定,每句话都很平和,陆允听不出喜怒,但是能感受到哀伤。
之后她们没什么对话,月拂甚至没有主动关心调查进展,等到了医院,医生给月拂做测试。月拂左耳听力恢复了百分之四十,医生问她:“今天吃过药了?”
“六点多一点吃的。”
难怪情绪稳定,是药物的缘故。
医生说:“三天治疗肯定是不够的,今天再按昨天的用药剂量观察一天,有好转的话药可以慢慢减少,”
月拂也没急着要出院,她要听医生的。
“你赶紧上班去吧。”医生一走,月拂又开始赶人。
“这么急着赶我走?”陆允缓和气氛道。
“你衣服都没换,昨天肯定很忙。”月拂靠在枕头上懒懒地说:“而且,吃了药,我很困。”
“好,我马上走,”陆允垂手绕着月拂的鬓发,“睡醒了给我发信息好吗?”
陆允掖好被子,月拂实在困得不行,她昨晚根本没睡,陆允还没走出病房,她就睡着了。
出来后,陆允先去了主治医生诊室,“医生,今天是第三天才恢复百分之四十的听力,治疗效果是不是不太好。”
“不能说是不好,是恢复的慢,压力导致的突聋本来就是心理导致的生理病变,心理问题就算用药也要有个过程,而且劳拉西泮这种药物不能经常使用,”医生问起:“你知道患者压力来源吗?”
陆允默了默,“很多,她的压力来自很多方面。”
医生听过叹了一口气,说:“可以考虑配合心理治疗,如果压力一直存在,治标不治本的道理你肯定知道。”
陆允知道,她也知道月拂自身具备一定的心理学知识储备,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压力,被突然到来的意外,压塌了坚韧的心理防线。月拂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积压太多处理不了,也不至于造成突聋。
从柳盈来找她,到老太太生病住院,最后目睹贺祯被杀。陆允全程围观了月拂在这其中的变化,她没有歇斯底里,连哭泣都很小声。月拂是那么好的女孩,她拥有一颗无比赤诚的热心肠,她对伤害她的王丽丽依旧保持着善意,她甚至会相信坐在审讯的嫌疑人编出来的故事。
她知道世上有很多的罪恶,她也亲身经历过,同时她也是被善意滋养长大的孩子。她带着回馈善意的初衷成为警察,在见过许许多多的罪恶之后,她还是选择当警察。
陆允在此刻认为,这世界对月拂的善意,在她成为警察的那一刻便结束了。
而认识月拂,是人海茫茫中必然的巧合,这种巧合,使自己只能围观,然后束手无策。
“陆队,”林煦从后面冒了出来,“你也该去测测听力,我叫你三遍都没听见。”
“抱歉,我在想事情。”陆允说。
林煦一眯眼,日常最毒的人不放毒,多是不正常,“案子?”
陆允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月拂?”
陆允停下来,点亮电梯上行键。直愣愣盯着前面,说:“你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吗?”
林煦左右看了看,确认陆允没有用蓝牙耳机打电话,但是哪有人问问题是盯着墙壁的,林煦把手插进口袋,对着不太清楚的瓷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只认识一个,心理学博士,但是主研犯罪方向。”
“......”电梯到了,陆允说:“算了。”
“别算了啊!”林煦说:“小满很厉害的,她还研究人类行为学,社会学,老厉害了。”
“我记得她还没毕业。”陆允走进电梯。
“没毕业也不耽误她有专业心理医师执照。”林煦说:“刚好,她这几天不忙,月拂在哪个医院,我给她找个练手的课题研究研究。”
陆允还是说算了。
林煦作为一有机会就向别人推荐自己老婆的炫妻狂魔,对两次被拒厚着脸皮迎难而上,“月拂一个人在医院是吧,交个能聊天的朋友也挺好的。”
“月拂会下棋不?”林煦叨叨个不停,“小满下棋可厉害了,到现在我都没赢过她。让她陪月拂下个棋解解闷也不错,你说是吧。”
陆允非常后悔抛出这个话题,她不能理解司辰心那么安静的人,是怎么受得了这么聒噪的人在旁边。不对,这位很厉害的司博士也不是很安静,昨天她还爬围墙,敲掉了嫌疑人别墅的一大块墙壁,也是相当跳脱的一个人。
最后陆允没耐得住磨,把病房号码给了林煦。
一大队办公室,夏至顶着她一颗忙到爆炸的爆炸头过来汇报情况。
“墙壁里面发现的七具尸体死因不尽相同,有死于窒息,死于败血症,失血过多的,相同的是她们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还有相同的尸体处理手法。”夏至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尸体统一被做过干燥处理,尸体失去水分之后跟不腐的木乃伊差不多,然后抽真空将尸体埋进墙壁里,才能不腐不臭。”
“给尸体做干燥处理有难度吧?”戚小虎问道。
夏至又是一个哈欠,“有难度,但是不高,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喂大量脱水剂,死后放置不断除湿的干燥空间内,不出一个月就能成为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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