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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手背贴了上来,仔细感受了一会,“不是发烧,审讯结束早点回去。”
月拂轻轻嗯了一声,专心盯着审讯室。
“你能联系上蒋厉吗?”姚睿问。
伍可文许是觉得姚睿不凶态度好,也好说话,试探道:“我联系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管博唱红脸拍桌喝道:“伍可文你搞清楚状况,你涉嫌非法买卖儿童,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卖掉,还在这里要好处。”
“我不想坐牢,我知道不该把孩子送人,我还年轻,要是带个孩子,在村里名声不好,”伍可文说:“我见过那些生下来送不走的孩子,在家里吃饭都不能上桌,吃不饱还要干活,要是这样,还不如把孩子给条件好的家庭。”
管博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姚睿说:“只要你能提供蒋厉的有效线索,检察院会酌情考量你的实际情况,适当减少量刑也不是没有先例。”
伍可文想了想,说:“我表姐可能联系的上,她在帮蒋哥送饭。”
“送饭?”
“怀孕的妈妈们需要吃饭,我表姐手艺还可以,专门给她们送饭,蒋哥每个月给她结现金。”
陆允皱眉,他们前几天捣毁的窝点,负责送饭的是镇上一家快餐店,早上把一日三餐送到门口,然后她们开门拿进来,而送饭的是个开面包车的中年男人。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行动端掉的只是其中一个,其它位置还有。
姚睿谨慎问道:“你表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她昨天还跟我抱怨说有个女的想喝乌鸡汤,她跑遍市场也没找到散养的乌鸡,最后买的冷冻鸡,那女的嘴刁,一下子就尝出来,说我表姐讹她的钱。”
“她每天都去送饭?”
伍可文想点头,看了管博一眼,说:“每天都去。”
陆允又回办公室部署了明天的行动,伍可文有专人看着,不用担心通风报信,交代完相应事项,时钟走过十点。
“困了睡会,开车回去有段距离。”陆允对副驾上已经蔫得不能再蔫的小趴菜说。
月拂只是累,困倒没有,她说:“绿墅确实有点远,我们还是在附近买一套吧。”
陆允笑笑说:“可以啊,你想买在哪?”
“买在市局附近,通勤五分钟之内吧。”
“五分钟是指步行还是开车?”
“步行五分钟的话,车都不用买了。”月拂想了想,省下几十万还是很划算的,“步行吧,省钱。”
“五分钟之内很多房子是单位宿舍,你想在上下班途中遇见同事吗?”
月拂显然有些遗憾,“不太想。”
“所以买车的钱还是不能省。”车子驶入直行道,陆允伸手揉着月拂的指关节,“半小时也没有很远,出外勤的话直接去现场,不麻烦。”
月拂握住陆允的手,喊她:“队长。”
陆允温声道:“你说。”
“其实我很幸运是吗?”
陆允默了默,“对,你,我,比很多人幸运。”
“比起不幸运的人要面临的生存问题,我是不是过于无病呻吟了。”月拂的眼睛望着宽敞的城市道路,“我有你关照,有姐姐支持,银行卡里还躺着很多存款。高金金她们只要有其中任何一项,就能活得很轻松很快乐。”
陆允握紧手心的手指,“月拂,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用她人的困境来对比自己的痛苦,这样你只会更痛苦。你的感受是你的,别人的是别人的,独立个体之间环境不同,阶级不同,要面临的问题也不同。”
月拂静静听着,过了一会,她又说:“我其实有反思下午劝高金金离婚的行为,我在想,这是不是一种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傲慢,在农村地区,女性是没有地位的,她们从出生就是不被看好的性别,集体意识的影响下使她们习惯了奉献。高金金要是离婚成功,她不能留在丈夫家,娘家也回不去,到头来连个遮风避雨的瓦片也*没有。”
“我只想着让她逃离吸血的丈夫,无视了她之后的困境。”月拂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抠着食指指甲,“我想要什么东西很轻松就能得到,我的成长环境轻而易举就让我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这不是傲慢是什么?”
陆允仔细听完,月拂性格太敏感,她考虑太多,太瞻前顾后,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右手握紧,陆允凝视着多愁善感的眼睛,缓声说:“月拂,想帮助一个人不需要那么理由,你给了她建议,给了她经济帮助,她会不会离婚,选择在她自己。”
“你给过她建议,也承诺会帮忙,在这两个前提下,她还是选择家庭,继续接受无能丈夫的拖累,你想帮也帮不了。”红灯规律倒数,陆允在说:“如果她选择离婚,说明她做好了准备,一个有勇气离婚的女人,后面再难也不会比她现在更难。”
红灯最后五秒倒计时,陆允对月拂说:“这不是傲慢,是你给了她另一种选择的可能,至于如何抉择在她自身,月拂,这是别人的事情,你不必揽到身上。”
207
第207章
◎月拂,你病了◎
“很多事情凭你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你要学会适当放手,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要独立解决选择之后的难题。”绿灯,陆允拍了拍月拂手背,“你不用为任何人的人生负责,活好你自己的人生就行。”
她们继续出发,来时的道路被远远甩在身后,月拂说:“奚禾之前告诉过我,在我们这个位置,要对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性和冷静,要对别人送上来的情报负责,每一条情报后面可能有人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陆允不置可否,在不同的部门,面对的群体是不一样的,X小组能获悉更多的大型犯罪,月拂要对情报进行分析,确实不能出现任何疏漏,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奚禾还教了你什么?”陆允很好奇,月拂在X小组那几年是怎么被训练成现在的样子的。
“她的全部。”月拂懒散地靠着,“她几乎把所有能教的都传授给我了。”
“那她确实没看走眼,你是个很优秀的徒弟。”在工作能力方面,月拂几乎没有缺点。
“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月拂告诉陆允,“蒋厉就是。”
“当年的计划会失败,蒋厉作为奚禾的线人有主要责任。”月拂不打算继续保密,奚禾还活着,秘密迟早要公开。
“奚禾为什么会选中蒋厉作为线人?”
“蒋厉当时在犯罪团伙内部的身份差不多混到了中级,很多信息他都知道,奚禾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找到了和他一起生活的王丽丽,当时王丽丽还大着肚子,奚禾开出了让蒋厉当时无法拒绝的条件。主要原因还是卧底计划太匆忙,在蒋厉同意成为线人不久,文朔就让计划开始了,本来应该多观察,更谨慎的筛选线人,只怪文朔太着急了。”
月拂问陆允:“特别行动组你知道吧。”
“知道。”陆允还知道林煦心尖宝是特别行动组的顾问。
“特别行动组是X小组后面成立的,属于后起的黑马,据说他们的领导很有背景。文朔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对这个部门的存在说不上有好感,总之不太友好。”
“X小组成立较久,队伍日渐壮大,我进去的时候有五个小组,将近六十个人,人一多效率反而下降,文朔有意效仿特别行动组,我进去之后的半年,人员调岗砍掉三分之一。”月拂回忆那段时间,“人多的时候不觉得忙,人一走,才知道忙不过来。文朔把特别行动组当竞争对手,他们破获什么案子X小组也要跟上。”
“所以当国际人口贩运的案子被交给文朔时,他认为这是能盖过特别行动组的一次机会,计划才会如此匆忙,没有长时间观察精密部署的行动,必定会走向失败。”月拂感慨道:“有时候跟错领导,比青春喂了狗还令人惋惜。”
陆允被喂了狗的形容逗乐了,“惋惜不至于,至少你的真才实学是实打实。”
——你割舍不掉的,月拂。
那天奚禾说的话盘旋在脑海,月拂抠着指甲,“我是个很容易被影响的人,奚禾怎么教我就怎么学,然后成为她想让我成为的人。”
“这很正常,你当时还年轻,很难不受影响。”陆允说:“在我看来,你就是你,哪怕你从别人身上习得一些经验,你还是你,跟玻璃瓶装饮料一样,不管里面装的是可乐还是橙汁,瓶子还是瓶子。”
月拂侧过头看着陆允的侧脸,发现的侧脸线条不如刚认识时锋利,然后她说:“队长,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陆允汗颜,日夜颠倒加班加点不胖才怪,“我的魅力值下降了吗?”
“没有,魅力不减当年。”月拂说。
“当年?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年。”
“其实我们之前见过。”月拂说:“你最后一次任务那次。你们出发前,我在指挥车上,那也是我第一次跟奚禾出现场。”
陆允保持镇定把车停在路边,惊讶道:“那次行动你也参加了?”
“我没参加,奚禾带上我是让我去学习,所以我没怎么露面。”好多年前的事,很多细节被记忆模糊,月拂说:“你们脸上的油彩太重了,我可记不清哪个是你。”
“那,奚禾来参加告别仪式,她说的情报员是你?”
月拂点头。
陆允从不相信缘分,当年月拂在指挥车里,如今她在身旁,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原来很多年轻我们就有过一面之缘。”陆允轻踩油门继续出发,心潮忍不住的澎湃,“是钟淼告诉你的?”
“对,但她没说具体的,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而且陆战部队女军官不多,很容易就能猜到是你。”
不得不说,有时候嘴上没把门的损友还是有好处的。陆允再度牵过月拂的手,“月拂,时间让我们相遇,时间也能消解一切。”
“我知道。”月拂把手收出来,“队长,请安全驾驶。”
安全驾驶到了绿墅门口,没有登记的外来车牌进不去,月拂不得不下车跟安保人员解释,陆允坐在车上看着和安保交谈的月拂,从她这个角度看,月拂和正常人并无二致。
她的思维依旧清晰,表达能力精准,但是她没有了味觉,还是她假装自己一切正常,她在努力维持正常,难道自己要在这个时候让她停下来,提醒她:月拂,你生病了,你要接受治疗,你该从调查上退下来。
——会不会太残忍?
月拂拿着临时登记的卡牌上了车,她没扣安全带,说:“明天物业上班会把你的车牌登记上,以后就能自由出入。”
陆允问她:“晚上没吃东西,饿不饿?”
“不饿。”月拂把临时通行证卡在前挡风玻璃后面,“明天回来自动放行,你要把这个牌子还给物业。”
“我有点饿,要不陪我吃一点?”
“好。”
别墅有两层锁,外面院子是电子密码锁,月拂把密码告诉陆允。
陆允好奇问:“是什么日子?”
“房子买下哪一天的日子。”
“这密码挺有年代感。”
院子里装了重量自感应灯,脚下的鹅卵石铺成的一条小径自动亮起,夜幕下一条发光小路,她们走过小花园,上了两个台阶,月拂蹭蹭右手食指,还是用密码开的门,旋即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这道门的密码是奶奶生日。”输入一次就能想念一次。
全屋安装自动感应灯,月拂刚走进玄关,踢脚线的灯就亮了,月拂给陆允拿了双拖鞋,打开一楼全部的灯,光亮瞬间充满了整个一楼。
陆允是第四次来这里,每一次过来,她都能看见冯姐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碌,老太太在沙发或者餐厅,贺医生基本都在,走的时候不会让人空手离开。热热闹闹的像是一大家子。
现在,陆允隔着空旷的客厅,和老太太的遗像遥遥相望。
月拂穿着拖鞋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点上三只,插进香炉,“奶奶我回来了。”
陆允看她如此熟练,家里大人应该是教过。自己家里也有遗像,不过不在客厅,在丁瑛的房间。
陆允也从盒子里拿了三支,点燃学着月拂的样子把火苗熄灭,恭恭敬敬插进香炉,“奶奶,我陪月拂回来了。”
月拂拎着陆允带过来的衣服上楼去洗澡,陆允进厨房煮宵夜,她其实也不饿,吃不吃无所谓。
站在收拾整齐的厨房,不饿的人也不知道吃什么,她打开冰箱保鲜层,里面只有鸡蛋和番茄,都是容易存储的食物,月拂中午吃过番茄炒蛋再做就不合适了。
最后她决定煮几个云吞,冷冻层有冯姐写好日期的不同馅料的云吞,连最后的食用时间也注明清楚了。
陆允拿了一个鸡肉馅的,她用烧开的水简单调了个汤底,端上桌没一会,月拂湿着头发下来。
“你这习惯不好,洗完澡要第一时间把头发吹干,你头疼的毛病说不定是坏习惯弄出来的。”陆允拿下月拂头上的干发巾,小心避开伤口擦头发。
月拂懒懒地说:“我不想动,等你帮我擦。”
吹干头发,她们终于坐上餐桌,两份一模一样的宵夜,月拂选了自己位置上的一碗。
“不烫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月拂从自己碗里捞出一颗,咬了一口,仔细尝了尝,“是鸡肉馅的。”
“咸淡合适吗?”
“合适。”
陆允把勺子搁在碗边,陶瓷碰撞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房子里,格外清脆,“你这份,没放盐。”
月拂拿着汤匙抿了下嘴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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