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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无语,却也清楚了上头给的破案压力不小,她起身说:“时间紧迫,黄支,我先回去组织案情讨论会,至于月拂那边,我会把调查同步给她的。”
黄逸斌摆摆手让她先出去了。
第一次1104专案会议上午在一大队办公室召开,主要参会人员是一大队成员,另外还有被紧催慢催赶过来参加会议的法医夏至,她顶着一头毛躁到没时间打理的爆炸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工作给轰的。
陆允朗声说:“关于重案一大队负责调查的1104专案,第一次专案会议开始,请夏法医先介绍下在张旺家后面山洞里发现的尸骨情况。”
夏至顶着两乌青的大眼圈,在一众注视下开口道:“根据尸骨骨盆可以认定死者为女性,结合耻骨联合面的情况以及长骨骨骺的闭合情况,初步认定死者年龄不会超过25岁,没有生育史,身高在155到158厘米之间,参照山洞里的环境,死亡时间在一年到一年半之间。”
“颅骨没有外力损伤,具体死因,我初步判断是死者被囚禁在山洞时,企图掰开困住她的简易铁门。”夏至往会议桌中央放了一张照片,“你们看,禁锢死者的铁门相当简陋,卡住她的这一道开口上宽下窄,我给出的初步死因是自杀。”
管博最先不淡定了,“死者被囚禁在山洞里,你说她是自杀?夏法医,你的结果是要呈交法院,会影响犯罪嫌疑人最终被定罪的重要依据,我们救出来的受害者浑身瘦的皮包骨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
陆允抬手示意管博稍安,“夏法医,你判断死者自杀的依据是什么?”
夏至先问陆允,“你和月拂进入山洞的时候,尸体头颅是正面对着你们的是吧?”
陆允回忆里中最有印象的是黑漆漆的两个空洞眼窝,当时确实是正面直勾勾对着她们,她甚至担心月拂今后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正常人看个恐怖片突然和画面中的骷髅四目现对都要惊出一身冷汗,何况她们是身临其境。
陆允脸上闪过一瞬的担忧,说:“确实是正面相对,月拂走在前面和尸骨之间的距离大概六十公分左右。”
夏至默默心疼小可怜两秒,回到案情讨论上,“一直到我们出现场尸骨始终保持着侧卧位,我和苏辉观察了尸体所在位置,从死者死亡到尸体腐败,期间没有人挪动过尸体,也就是说死者是侧卧着死去的。”
“囚禁死者的小洞不足以让她站直,她试过掰动铁门上的空心铁管,虽然有效果,却不足以逃生。”夏至竖起两支模拟上宽下窄的签字笔,“她能在上面把头伸出来,下面的宽度又不够让她的上半身经过,我猜她一定试过很多次,最后彻底绝望的她又把铁管掰了一点回去,她把头伸出去,让足够窄的两根铁管卡住脖子,压迫气管,直到窒息而亡。”
众人静默,为曾经奋力挣扎过的死者默哀。
夏至点了点她的有力依据,桌面上的那张照片,“你们仔细观察两根被掰弯的铁管的形态,要是单个方向变形,不该在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往里凹这么多,这是死者自杀的证明。”
“她求生过,只是她失败了。”
88
第88章
◎哪个傻逼送的花◎
陆允打破沉默,“身份能确定吗?”
夏至一脸憔悴,说:“今早四点才完成PCR提取,好消息是DNA提取成功,坏消息是失踪人口数据里没有能对比上的结果。常主任联系了省里画像师,让他们尝试还原死者生前样貌,我这边已经尽力了。”
法医一般不会在这种会议上留太久,一堆任务还在等着夏至,她汇报完情况回她的老巢工作去了。
目前山洞里发现的一死一生还不能确认身份,结合在张旺家里找到的五部手机,侧面证明了受害人不止一个。
陆允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手机里面数据没有了,但是手机唯一编号是固定的,现在手机厂商都要求用户绑定实名身份,老胡,你联系手机服务商,*问问他们那有没有留存手机用户的个人信息。”
胡咏在任务中记下这条。
“张乾和张金保两个人有交代什么吗?”陆允问庄霖。
“张金保倒是交代了,和他在张旺堂屋后面交代的内容差不多,张乾什么也没说,窑水乡派出所拘了被供出来的几个人。”庄霖为难道:“关键是只有张金保的证词,没有受害人,咱也没法立案,派出所所长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家属在所里闹事,要求放人。”
管博冷哼,说:“一群刁民,半点法律意识没有。”
姚睿嘲道:“唯一读过书的被我们带回来了,他们找不到人没可不就只能闹事嘛。”
陆允则一脸凝重,庄霖说的是明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没有受害人,警方没法立案,光凭张金保求表现交代的内容,也拿不下这群法律意识淡泊的老家伙们。月拂不在,陆允有种手脚打不开的困顿感,她说:“今早医院给受害者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最快要下午才能出来,她如果能顺利醒过来,我们才能展开对她的询问,在此之前也不能让派出所干等着,先上审讯,他们当中不可能全是老无赖,让派出所注意敲打的节奏。”
庄霖会意,继续说:“关于徐竞和张旺的协查通告已经同步发给了窑水乡临近的几个乡镇,有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陆允翻着手里的材料,第一次专案会议掌握的信息实在不多,犯罪嫌疑人在逃,受害者身份没有确认,眼前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张乾而已。陆允合上材料,说:“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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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张乾还穿着那天的行头,只是白衬衫脏的不像样子,拒捕时他被摁进了泥里,他丧眉耷眼被拷在审讯椅上,姚睿和管博进来的时候,他低着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像极了那只被踢一脚躲进柴堆的老黄狗。
——有些狗就该夹着尾巴当人。
“知道这是哪吗?”姚睿问他。
张乾闷声回答:“知道。”
“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吗?”审讯开场基本是这几个老问题,看似官方又明知故问的问题最能体现嫌疑人的认罪态度。
张乾肤色黝黑,消极情绪反应在他脸上发着灰,他说:“知情不报。”
“知的哪些情?如实交代。”
“张旺和他的朋友,就那个姓徐的小子,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张乾悻悻说:“我知道,没报警。”
姚睿冷笑道:“你确定只是知情不报?张金保可不是这么交代的,他的认罪态度比你积极多了,要不了多久他儿子就能接他回家。”
“这...”张乾瞪着浑浊发黄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都交代了什么?”
姚睿不为所动,“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你要是不积极主动配合,你儿子今年冬天就只能去看守所给你送棉裤了。”
张乾的眼珠子四处乱转,陆允在外面算着时间,张乾心理素质很差,否则不可能在张旺家门前逃跑,囚徒困境下,他最多能坚持一分钟。
果然,一分钟不到,张乾开口了,“我交代,我坦白,求政府对我宽大处理。”
陆允冷笑,戚小虎不小心看到,冻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忽然很想小太阳月拂在场,有她在队长就不是冷冰冰的。
审讯室内张乾开始交代。
“张旺是几年前开始搞这事的,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他以谈朋友的名义把女孩子骗到家里,弄晕了再偷偷卖到东边去,能挣不少钱,张旺是个孝子,他光是靠这个,就在市里给他爸妈买了一套房,把父母都接过去了,没事基本不回来,还以为他洗手不干了。”张乾回忆说:“是年初的事,张旺他爸摔伤了腰,做了个大手术,估计是家里没钱了,他这次还拉个同伙,姓徐,长的很高大,说是帮他开车的。”
“村里知道他干这事的人多不多?”姚睿问道。
“村里留守的老家伙大部分是知道的。”
管博瞪了他一眼,讥讽说:“你能进村委,他们还真是选对人了。”
姚睿问他:“张旺家后面山洞里的那具尸体你知道多少?”
“尸...体”张乾脸都吓白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吐出几个字,“什么...什么尸体?我我不知道”
管博喝道:“一年前的事,你在这装什么不知情,张旺带了哪些女孩回去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乾整个人快要裂开了,他丧着脸说:“我是真不知道他家洞里有尸体,去年...去年张旺就带了一个女的回来,那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干了,我还以为他找到别的发财路子了。警察同志,我们也就上张旺家玩玩的,完事就走,从来不敢闹出人命来...”
陆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要气炸了。
张乾急吼吼说:“肯定是张旺这小子手上没轻没重,那些女的被他拴着,不顺着他的意,不是动手就是不给饭吃,肯定是他弄出的人命,跟我没关系。”
姚睿问他:“张旺去年几月把人带回去的?”
“是夏天,”张乾眼珠子转着,说:“是收第一季庄稼那会,张旺来找张金保借车,当时正是农忙的时候,张金保还找我抱怨,说张旺借车不是时候,每天都有人要用车,张金保就让他晚上用。”
“对就是去年,六月底七月中的样子,地里庄稼一般是那个时候收,张旺家的田承包出去了,他回来无非就是那点事。”
陆允催他们加快审讯进度,“问他还记不记得受害者的长相?”
姚睿会意,问道:“还记得人长什么样吗?”
张乾说:“记不太清,挺瘦,不高,眉心有颗痣,村里那些老爷们说她的长相是普萨转世,有几个还不敢动她,怕冲撞了神仙,影响家里运势。”
简直荒诞至极,行凶做恶的人居然害怕冲撞神灵,会为家庭带来厄运,他们宁愿相信菩萨会怪罪也不认为自身的行为违法。
陆允等不及省里的颅骨复原了,她当即联系了市局的画像专家过来,再进来时,姚睿正好问到今年张旺是什么时候把人带过去的。
张乾回答:“年中他带回来一个,也是瘦瘦小小的,大概一个半月前又带回来一个。”
陆允听着直皱眉。
和她有同样感受的姚睿则继续保持审讯节奏,“他带人回来的次数频繁吗?”
“这几年挺少的,也可能是他家条件上去了,为了攒阴德干的少。”
管博问他:“你们村里确定只有张旺才是做这个的?”
张乾激动说:“确定,怎么不能确定,别看张旺学历不高,但是这小子长得好,嘴皮子功夫也不错,他还吹牛说一次能谈五个女朋友。别人眼红也要有他那条件才行。”
姚睿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张乾儿子张润的个人档案,他饶有深意看了对面一眼,不经意说:“你儿子跟你长得不太像,看样貌也没比张旺差哪。”
张乾听后,紧紧闭上了嘴巴,是上了锁链,闭口不言。
一般遇见被审讯人员闭口不谈的情况,这种回避行为后面的问题反而更严重,相较小问题上的说多错多,不说反而更能证明他们心里藏着鬼。
张润成为他们新的嫌疑人。
管博打破审讯室僵持的安静,说:“看来你儿子今年冬天是不能去看守所给你送棉裤了,你妻子张兰,可以给你们父子俩一起送。”
紧绷充盈的气球,只需要外部给一点点尖锐的力,就能完全被冲破,张乾就是那只奔溃的气球。
“我说,我交代,我儿子完全是被张旺欺骗才会...他被张旺给骗了...”
中午前,黄逸斌签发了拘捕令,重案支队的抓捕组立刻动身分别去了张润和张鑫任职的公司,陆允不在抓捕组,她开车去了市一院,医院的结果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她记得市一院外有家花店,于是在医院外停了车,花店老板说今天有新到的粉玫瑰,陆允虽然没什么审美,却也认为一大束红玫瑰落在病房太夸张,接受了老板的推荐,要求设计一捧粉玫瑰。
陆允左手拎着水果右手捧着花,之前她不认为自己在人群里有多显眼,怎么给女朋友买束花,全世界都在看她一样,陆允没太往心里去,她安慰自己,一定是中午借工作之由看望女朋友的偷感太重。
病房门开着,陆允在门口就看见骨科周大夫正拿着小锤子敲敲打打拆石膏,比拆石膏更显眼的是病床对面地上摆了一排的鲜花,这鲜花数量比花店老板一天进的货都多,要论最扎眼的,还是被地上一路鲜花相引,高高束在离病床最远一张小桌上,直径将近一米的暗红色玫瑰,在一众小清新灿烂的康复鲜花中显得尤其没品。
——哪个傻逼送的,不知道月拂现在有正主了吗?
站在病房门口的正主才想起来,目前没人知道她们的关系。该不会是月拂手机里那只又夹又喜欢说恶心叠词的老孔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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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月拂扎着留置针的左手放在贺祯拿来解闷的阅读器上,本来还在和医生说话的她看向门口一身全黑面无表情,全世界欠她二百万的冷脸,尤其是捧着一束跟穿搭完全不搭的粉嫩嫩玫瑰,不像是给人送花,倒像是来讨债的,或者可以说更像是给老婆上坟来的,毕竟陆允盯着那束红艳艳的玫瑰,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队长,下次送花,不要求面带微笑,也请不要摆着工作脸。”月拂对那束簇拥到比杨梅果肉还拥挤的红玫瑰没太在意,说:“你一过来,班味都飘过来了,还没出院,感觉你是来催我上班的。”
周大夫手里小锤子差点敲偏。
陆允听到月拂的称呼,脸色冷得更厉害了,工作场所要求保持上下属关系就算了,怎么在医院还叫队长,她缓步走进来,语调里像是带着细细密密的冰碴子,说:“给你送玫瑰的那位,也面带微笑?”
月拂往窗户边瞟了一眼,笑道:“过来给我送玫瑰的不只有你一个吗?”
“那是什么?”陆允下巴一指,她不瞎。
月拂明显也不瞎,无所谓说:“不知道,我醒来那束花就在了,护工阿姨下午过来,我还想拜托她帮我扔掉呢,病房里的味实在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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