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丰芝慧点头。
月拂说了一串地址,问她:“这是你家里的地址吗?”
丰芝慧有些犹豫,而后点头。
“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关起来的吗?”月拂发现这个问题还真委婉不了,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你现在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丰芝慧不带任何犹豫地说:“我记得,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陆允带过去的嫌疑人照片集,丰芝慧指认了张旺,张鑫,徐竞,另外还有村里几个侵犯她的老男人,她还特别指出其中有个男人的耳朵被她咬掉了一块,然后她被暴打一顿,关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丰芝慧记得很清楚,她从老家过来,是为了来参加一次面试,张鑫是公司人事经理,让她到指定位置去等他。她在路边等了有十分钟左右,徐竞和张旺开着面包车停在了她面前。
她被打晕带上车,醒来就在张旺那老房子里了,他们轮番欺辱了她,扒光了她的衣服防止她逃跑,刚开始的一周,他们不会对她动手,她记得张旺对徐竞说:“身上有伤,卖不出好价钱。”
但她没有被卖掉,是徐竞气急败坏摔了手机说什么蛇头被端了,他们过不去之类的,丰芝慧缩在角落里饿的昏昏沉沉,听不太真切。
只是之后,她开始被暴力对待,张旺,徐竞,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们的污言秽语辱骂她,拳头,巴掌,烟头落在她身上。
逃脱无望的她,在一个年纪比她爸还大的老男人身上反抗了一次,她撕开那肮脏血肉,吐到地上,发癫似的享受男人痛苦的嚎叫声。
——他们说她疯了。
一群疯子说她疯了。
后面她可能真的疯了,她每日与洞里那具枯骨相对,她并不害怕,她知道那是另一位可怜的女生。张旺想起来会给她送点吃的,饿的受不了她就挖山壁上的土吃。
再后来她连挖土的力气也没有了,山洞里太暗,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是死亡的形状。
对话一直进行到下午,出来的时候,月拂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喘不动气,脸色异常的难看。
戚小虎见她俩出来,赶紧上前,“怎么样,受害人交代了吗?”
“基本交代了,细节还需要后面落实,她能坚持这么久的问询已经很不错了。”陆允不经意带过月拂一眼,对两位支队习警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她的家属没过来之前,恐怕还需要有人在这守着。”
“没问题陆队,这是我们职责所在,你太客气了。”其中一位习警回道。
陆允之前可不是会说这话的人,戚小虎目光落到月拂身上,小心翼翼问:“那个...队长,贺医生来了三次,她问你什么时候把病号放回去。”
“我现在上去,你们先回市局。”月拂顶着她那毫无血色下一秒人就要虚脱倒下的脸,催着他们回去。
“我送你回病房。”陆允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拉着人就走。
中午医院电梯忙,她们走的消防通道,陆允终于有机会开口,她说:“不好好在病床上躺着,操不完的心是吧!”
“我听护士说丰芝慧醒了,想着下来看看,”月拂每上一级台阶缓一下,微微喘着,她说:“还好我下来了,一针镇定剂下去,你们今天可别想拿到结果。”
“是是是,一大队上上下下都无能,全指望你一个病号来推进调查进展,”陆允故意拿话刺激她,“还望病号能自觉点,早日康复出院。”
月拂无奈笑了笑,实在分不出情绪来敷衍她。
“徐竞比我们预想中藏的更深,他能知道蛇头被端的消息,说明他并不是被动和张旺搭伙。”
陆允感受着月拂手心那不正常的热度,按下脱口而出的话,说:“姚睿从昨天傍晚跟徐竞耗到了凌晨,软硬都用上了,徐竞还是不松口,开口交代的内容可信度也很低。”
“张旺张鑫那边呢?”
“还在找。”
“那...”
陆允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长手正要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别这那的,一大队没有压榨病号的传统,真想查案子,争取早日出院,我们敲锣打鼓列队欢迎你归队。”
话音刚落,白大褂贺祯绿着一张脸站在消防通道外,讥讽说:“陆队长,压榨下属用不着敲锣打鼓的。”
陆允:“......”
102
第102章
◎以貌取人,虽然不对,但分人!◎
月拂被她的医生带回病房,她是贺祯收治过最忙,最闲不住的病人,恨不得直接把人绑在病床上,体温枪上的数字明显让这位教养良好的医生崩坏气愤,“我是有底线的人,你再这样下去,你姐真要过来了。”
月拂自知理亏,解释说:“我下去的时候,刚好受害人情绪失控。”
“情绪失控你还上赶着,真不拿自己的安全当回事是吧!”贺祯被她气得要是有胡子,多半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她需要我,而且我认为我能处理好她的情绪失控,就没想太多...”说到后面,月拂的声音小的贺祯站她面前快要听不见了。
“我们还需要你完好无损健健康康呢。”贺祯心知肚明又无可奈何,“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本该回家睡觉的我,在这跑上跑下的。”
月拂试图去拉贺祯的外套,贺医生往后一退,铁了心不吃这套,她说:“赶紧把午饭吃了,我不回去补觉了,下午在这看着你,你要是再跑,可别怪我无情。”
贺医生看着确实是能无情的样子,月拂只好乖乖照做。做归做脑子是停不下来的,丰芝慧无意中听到徐竞说的蛇头被端,这让月拂很是在意,毕竟在方陵的上游,所谓蛇头多半是在国内。
难道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方陵多山,除市区作为经济开发核心地带,周围村镇多数依山而建,人一旦扎进茫茫大山确实难找,更别说像丰芝慧这类瘦弱的女孩子,哪怕是逃了,为了躲避追踪,很容易迷失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中。
然而王丽丽!月拂差点把她给忘了,王丽丽的逃生技巧,实在不像是一位单亲妈妈该有的机敏,加上她对警察那反常的排斥,实在令人对她起疑...
贺医生啧了一声打断月拂的思绪。
“怎么了?”月拂呆愣愣问她。
贺祯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被食物酱汁弄湿的病号服,“还怎么了?衣服湿了你感觉不到?你是在吃饭还是在吃自己的脑子!”
月拂低头看了一眼被茄汁大虾搞上颜色的条纹上衣,没所谓说:“脏就脏了吧。”
“你说你养个伤还思虑重重的,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休息吗?”贺祯把纸巾投进了垃圾桶。
月拂发觉贺祯这两天对她没什么耐心,总是逮着机会数落她,可能自己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病人,于是说:“我在休息啊,下午我哪都不去,保证躺床上一动不动。”
贺祯:一动不动?信你才是真有鬼!
月拂有没有鬼好好休息一大队不知道,真有鬼的徐竞倒还真让一大队头疼,听完陆允从受害者丰芝慧那了解到的情况后,管博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要不咱上点手段吧,嫌疑人不吐也不是办法。”
戚小虎抱着盒饭大快朵颐,“要我看,徐竞能和蛇头接洽,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上手段未必有用。”
“那咱也不能干耗着吧?”胡咏说。
陆允也是头大,一时想不出应对徐竞的招数,于是转了个方向,问起庄霖:“张金保交代了吗?”
“交代了,他承认是自己‘失手’,导致金桂受伤不治而亡,”庄霖气不打一处来来,“别看张金保没什么文化,在逃脱罪责方面不是完全的法盲,避重就轻说是失手,感觉他没少在网上看普法视频。”
“失手?”管博忍不住地冷嘲热讽:“失手能左右颅骨各一个窟窿,一边是失手我勉强能信,两边都失手,动作电影都未必能设计出来,这老东西跟他那狡猾儿子有的一比,正不愧是父子。”
张金保的具体裁决主要是看证据和尸体上留下的痕迹,这些工作自然会由技侦出具相应的合理报告。两次对金桂死亡的审讯,他一次说是金桂从山上滚下来,这一次说是失手,就这样的认罪态度,他哪怕背了整本刑法都兜不住他。
“对于儿子张鑫,张金保有交代什么吗?”陆允问道。
庄霖回答:“还是没有,张金保说儿子上了大学之后不怎么回家,除了偶尔打个电话,转点生活费,他连儿子在外面做什么都不清楚。”
“队长,我们的重点不应该在张旺身上吗?”戚小虎虎着脸问:“你怎么对张鑫这么关注?”
陆允看了一眼往脑子里扒米饭的棒槌下属,戚小虎长着一张虎脸有优秀的格斗表现作陪才进入一大队,他也有心细的时候,只不过没点在破案上,陆允反思了一下自己,这种因外在选人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当初不就是因为月拂长得漂亮,*被自己狭隘的偏见归类花瓶,哪晓得人家是漂亮万花筒,一转就有惊喜,反观戚小虎,他现在胖的转都转不动了。
——以貌取人,虽然不对,但分人!
“昨天顾家宇送过来的材料你没看?”陆允板着脸问自己的虎脸下属。
“看了啊!”戚小虎茫然不知,“张鑫的财产情况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管博点拨道:“张润交代过,张旺和张鑫的合作更密切,结果张鑫的财务状况规规矩矩。他要是分文不取,那他可真是张旺的大恩人。”
戚小虎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下,“确实,丰芝慧还是他骗过来的,分文不取不现实。可问题是我们上哪找他的赃款,他那破出租屋,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一毛钱也没找着。”
“他的出租屋很破?”陆允觉察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细节。
“是啊,还是合租房,”戚小虎说:“他在老小区整租的一个三居室,另外两个房间被他租出去了,自己当二房东,他一人力资源总监,犯得着跟人合租么。要说他节俭吧,他又开了个宝马,早餐是咖啡三明治,打底消费要二十块,说他消费大手大脚也没有,他自己住的是个小房间,一个月六百块,衣柜里除了两条带logo的皮带,几件说得上品牌的西装外套,剩下的东西要多凑合有多凑合,整一人格分裂似的。”
“张鑫出租屋的宽带访问记录结果分析出来了吗?”陆允问。
庄霖回答:“还没,他们几个人共用一个宽带,访问记录有成千上万条,技侦还在分析。”
陆允吩咐胡咏:“老胡,你联系张鑫的大学同学,最好能问到他的大学室友,张鑫包装的太厉害,他同事提供的描述不具备参考价值。”
胡咏记下任务。
姚睿问道:“队长,徐竞下午还审吗?”
“先不急,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审讯很被动。”陆允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搓着手里的笔,不经意问:“张旺父母那没任何动静?”
“没有,盯梢的同事说,张旺他妈今早还是正常去菜市场买菜,瞧不出异常。”管博补充说:“他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
“不正常。”陆允的目光定在办公桌对面信息繁杂的白板上,她说:“张旺是张乾嘴里的大孝子,他全款买房把父母接到城里,确实是孝子行为。”
陆允分析道:“大孝子出事到现在有一个礼拜,哪位父母一礼拜联系不上儿子还能淡定出门买菜。”
“他父母有心脏类的疾病吗?”陆允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管博带人去过张旺父母那,情况他最了解,“我看是没有的,除了他爹躺床上要人伺候,他妈看着还是挺能张罗的一个小老太太。”
“那把他妈带局里来。”这招有点损,调查走到这一步,也不得不兵行险招,陆允补充:“多开两辆车过去,高调点。”
管博不太能理解领导的操作,犹豫道:“队长,这不好吧,我们把老太太带过来,那摊床上的人谁管?张旺可没给家里请护工。”
“正好,我倒要看看张旺这个大孝子能憋多久。”陆允继续吩咐:“周围的警戒不要放松,继续原地蹲守。”
会议结束,陆允站在楼上看着三辆警车前后从市局院里驶出,她给月拂发了个信息过去:【我让管博去张旺家抓人了。】
月拂此刻在病床上躺着,她想睡,脑子里思绪不停导致她想睡也睡不着,为了避免吵醒旁边补觉的贺祯,她的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
【张旺出现了?】
陆允看信息回复这么快,随手一个电话拨过去,月拂那边直接给她挂了。
“???”
月拂:【贺医生在旁边补觉】
陆允想起中午本来打算陪月拂吃个饭,结果被贺医生一记眼刀给她整退缩了,愣是一句话不敢讲,马不停蹄掉头回来上班。
陆允:【不听话的病人确实需要一个严格的监工。】
月拂伸手轻轻把盖在贺祯身上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回复:【监工确实辛苦,我也该当个听话的病人】
陆允:【孺子可教也。】
月拂嘴角微微翘起,问:【所以,张旺有下落了?】
陆允:【没有,他妈一如往常去了一个礼拜的菜市场买菜】
月拂聪明通透,立马明白了陆允的用意,表扬陆允:【你这招用的很好,跟我一样聪明】
陆允正眉毛飞起沾沾自喜,月拂的消息又弹过来了,【但是让一个瘫痪在床的人独自留在家,还应当保持警惕,防止意外】
眉头倏然落下,月拂考虑确实比自己全面,陆允直接给管博打电话。
管博问:“队长,有什么指示?”
陆允说:“你们把人带回来之后,悄悄留两个人在张旺家,记住是悄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挂了电话,陆允盯着月拂的信息,不禁好奇,这种超越年龄处事的稳重是怎么养成的?陆允首先排除是月照影响的,她姐能急吼吼打飞的把女儿送月拂这,既不像稳重的妈妈,也不像是稳重的姐姐。
73/166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