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三十五!
饶是韩毅做好了被痛宰的准备,这个数字也让他身后的律师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几乎是在韩家未来最大的利润奶牛身上,硬生生切走了超过三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合作,而是赤裸裸的、基于不对等地位的“进贡”!
韩毅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身后的律师忍不住上前一步,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被韩毅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眼神钉在原地。
“可以。”韩毅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具体分成细则,我会让法务部配合周氏完善。”
程梓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爽快,甚至没有停顿。
“第三,无条件担保。”
他的声音果决,“韩氏集团需以集团全部资产及韩家家族基金作为抵押,为周氏集团在未来可能因‘云渺’剥离所引发的任何形式的法律风险、商业追责及信誉危机,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永久。”
韩毅身后的律师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还是以韩氏集团全部资产和家族基金为抵押!
这意味着,一旦周氏因为“云渺”的事情惹上任何麻烦,哪怕只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起诉索赔,韩家都要倾家荡产去兜底。
这已经不是割肉,是把整个韩家都绑上了周氏这艘船!
“韩总!这……”律师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这条件苛刻到令人发指,简直是自杀条款!
“闭嘴!”韩毅猛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暴戾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梓嘉,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我同意。”
他看也不看身后几乎要瘫软的律师,目光只锁着程梓嘉:“还有吗?”
程梓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有对韩毅这份近乎愚蠢的“顺从”的审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韩毅的问题,目光却转向了何助理放在旁边矮柜上的那个黑色保密包——里面装着那枚足以引爆文森特家族的U盘。
“那份‘礼物’……”程梓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仿佛在斟酌词句,“需要最隐秘、最安全的‘司法通道’,确保它在最恰当的时机,递到最恰当的人手里。韩家……能做到吗?”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这才是程梓嘉用“云渺”和自身性命换来的、真正的致命一击。
他要的不仅是韩家的技术补偿,更要韩家动用手上所有的政治和司法资源,成为引爆这颗核弹的扳机。
韩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程梓嘉的用意。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做到”,而是要将整个韩家拖入一场针对文森特家族的、不死不休的隐秘战争。
风险巨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看着程梓嘉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韩毅没有任何犹豫。
“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韩家在A国国会、在最高检、在国际反洗钱组织内部的人脉和通道,会全力配合。我亲自负责打通关节,确保……一击毙命。”
他用了“毙命”这个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程梓嘉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冰冷杀机,放在小腹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韩毅承诺的分量,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他再次闭上眼,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声音微弱下去,“所有条款,拟正式协议。何助理会对接细节。”
他的身体软软地陷进靠枕里,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氧气面罩内的白雾凝结速度明显加快。
“嘉嘉!”韩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身。
“韩先生……”何助理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了韩毅和病床之间,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程总需要休息。协议事宜,请移步隔壁书房详谈。医生马上会过来。”
韩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程梓嘉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侧脸,看着何助理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巨大的无力感和痛楚再次将他吞噬。
他缓缓收回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照顾好他。”韩毅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那个面如死灰的律师,大步走出了病房。
沉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仪器滴答声。
书房里,灯光冰冷。
韩毅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何助理迅速整理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写满了苛刻条款的协议草案。
他拿起笔,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些足以让韩家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条文,目光沉沉地落在签名栏上。
律师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韩总,请您三思!这技术共享和利润分成已经……这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更是……这等于把韩家整个身家性命都……”
不等话毕,他手中的笔尖重重落下,在昂贵的纸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韩毅”两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沉重,清晰地烙印在协议之上。
他签下的不是名字。
是割让的半壁江山。
是背负的滔天风险。
是他心甘情愿递上的、赎罪的枷锁。
只要他要,只要他有。
笔尖抬起,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韩毅将笔丢开,身体重重靠回椅背,闭上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和疲惫。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韩家的心腹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俯身在韩毅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毅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寒芒。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猎物,终于要入网了。
第八十二章 猎网
韩家书房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打印机吐纸时单调的“沙沙”声。
那份签着韩毅名字、墨迹仿佛还带着他体温的“割席”协议,此刻就躺在宽大的书桌上,像一份沉重的祭品。
韩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如标枪,深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韩总。”心腹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开始了。”
韩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助理快步走到墙边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
屏幕瞬间亮起,分割成数个窗口:跳动着复杂数字和红绿K线的全球股市行情图、实时滚动的财经新闻快讯、还有几个加密通讯频道的静默待命状态。
“伦敦市场,文森特集团(VNS)股价,开盘即跳空低开3%。”助理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市场风向明显转变,前期关于其在新兴市场投资失利、现金流紧张的匿名分析报告开始被多家主流财经媒体引用,质疑声浪加大。”
屏幕上,代表文森特集团的那条蓝色K线,在开盘后短暂挣扎了一下,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开始加速下坠。
“华尔街跟进。”助理切换画面,纳斯达克交易所的开盘钟声仿佛隔着屏幕传来,“VNS ADR(美国存托凭证)开盘暴跌7%!恐慌性抛售出现,成交量瞬间放大!”
屏幕上,代表VNS ADR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下跌,触目惊心。
“做空盘正在疯狂涌入!”助理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绷,“我们的资金池,按照预设的‘剥洋葱’策略,第一层,通过离岸的十二个独立账户,开始分批建立空头头寸,杠杆率1:3,目标价位…击穿前期支撑平台!”
“太慢了。
韩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窗外那片混沌的暗红上,仿佛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把‘剥洋葱’策略推到第二层。杠杆加到1:5。目标,打穿他们上季度财报公布前夜的跳空缺口。”
助理瞳孔微缩:“韩总,1:5杠杆,如果对方强力护盘,我们的保证金压力会急剧增大,风险……”
“执行。”韩毅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巴兰现在自身难保,他护不住。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是!”助理不再犹豫,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一道道加密指令瞬间发出。
屏幕上,代表空头力量的绿色柱状图如同被注入强心针,猛然拔高。
VNS的股价下跌速度骤然加快,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巨石,直坠而下。
*
特护病房里,只有生命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如同时间冰冷的心跳。
程梓嘉半倚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化不开,氧气面罩覆盖着他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吃力。
然而,那双望向对面墙壁上巨大液晶屏幕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病态的昏沉,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的清醒。
屏幕上,赫然是实时同步的全球金融市场动态,几个关键窗口正清晰地展示着文森特集团股价的断崖式暴跌。
何助理侍立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个加密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指令窗口。
“第一层空头压力已经打穿心理支撑位。”何助理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机器播报,“韩氏追加的第二层高杠杆空单正在加速股价下跌。金融街的秃鹫闻着血腥味都围上来了。”
程梓嘉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刺目的、不断扩大的跌幅数字,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
“还不够。”他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来,带着沙哑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巴兰的根基太深,这点失血,他输得起,也耗得起。金融的秃鹫……”他轻轻嗤笑一声,“只是食腐的鬣狗,墙倒时才会一拥而上。现在,墙还没倒。”
他微微侧头,看向何助理:“‘天网’,启动第一阶段。”
何助理眼神一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输入一串冗长复杂的指令,然后按下了屏幕上一个深红色的、如同滴血眼睛般的虚拟按钮。
“指令已发送。‘天网’第一阶段,启动。”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太平洋深处,一艘豪华得如同海上宫殿的巨型游艇,正劈开墨蓝色的海浪,驶向公海深处。
巴兰·文森特站在顶层甲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垠的海天,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他一丝不苟的银发。
他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仿佛K市那场让他铩羽而归的交易,以及此刻全球资本市场上针对他家族的猎杀,都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
然而,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那代表着家族财富核心的文森特集团股价,那根疯狂下坠的蓝色曲线,却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无声地扎在那里。
一名穿着考究、但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的核心高管快步走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生,股价下跌速度超出预期,空头力量异常集中且凶猛,像是……有预谋的围猎。我们在F国和R国的托盘资金……被瞬间击穿了!”
巴兰缓缓转过身,湛蓝的眼眸深处,如同风暴将至前的深海,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算计的警觉。
“韩毅……”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恨意,“还有我那个‘好儿子’……真是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几个极其隐秘的账户界面。
那些账户分布在全球各个避税天堂,资金流庞大而复杂,如同隐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
“启动‘金蝉’计划第一阶段。”巴兰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A7、B3、K9三个核心账户内所有非冻结流动性资产,通过‘信鸽’渠道,以最快速度转移至‘方舟’平台。切断所有与文森特集团公开财务的直接关联痕迹。”
“先生!”幕僚脸色剧变,“‘金蝉’是最后的应急方案!现在启动,等于主动承认……”
“承认什么?”巴兰猛地抬眼,“承认我们被两条丧家之犬逼得断尾求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躁:“愚蠢!现在断的是尾!再晚一步,断的就是头!执行命令!”
“是!”下属不敢再言,立刻操作。
屏幕上,代表资金流的复杂线条开始剧烈波动,巨额的数字如同流水般从一个账户涌向另一个更隐蔽的节点。
巴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想猎杀我?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猎手。”他端起酒杯,对着屏幕上那根依旧在下坠的蓝色曲线,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对手致意,“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
特护病房。
程梓嘉面前的屏幕上,文森特集团的股价依旧在狂泻,跌幅已经超过15%,触发了熔断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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