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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留着口气,师尊就能把他救回来。”大师兄揪住他二人的后领,跟拎猫似的,以极快的身形,带着他们退出了密林。
“轰!”
天空骤然变色,金色惊雷流窜在乌云间,转而撕裂开道口子,如天河倾泻,瞬间将偌大的密林吞没,砸开层层烟浪。
南宣怔怔,“小师弟被雷轰了。”
沈清珣久久凝视着冲天而上的浓雾,汗水打湿的脸一瞬失了血色,他撑着灵剑,深邃的眼睛依旧如一潭深泉,但盯久了,里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小师弟平日和他关系最好了。
南宣暗想。他丹田带伤,在小师弟身边,大多时候是一阵风能吹走的柔弱模样,但眼下,他一反常态的镇定,意外的□□起来。
显得有点…凶。
“我已用玉符给师尊传话,师尊让我们守在此地,莫要让人打搅。”大师兄走来道。
南宣看着一茬又一茬往下劈的天雷,“师尊真是想多了,谁敢进去啊。”
“不用太过担心。”沈清珣扯着衣角,深吸了口气,“掷出的灵器可帮沈聿挡三层天雷,剩下的…我们应该相信他。”
南宣:“。”可素,现在看上去最担心的是你诶。
三人诡异地沉默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立在原地的双腿已有些发麻,沈清珣俯下身按了按,脚腕忽然缠上来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有些痒。
眸光有短暂的停滞,沈清珣蹲下去,伸出了自己的指尖,试探般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
指尖粗细的须根很快缠了上去,一圈又一圈,盘住了自己喜欢的味道。
须根是浅浅的绿色,晶莹饱满能透光,好似一块美玉,贴在指尖冰冰凉凉。沈清珣又碰碰它,原本浮躁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你…”沈清珣被须根牵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只得撑着地坐了下去,“别闹了。”
须根晃晃尖尖头,钻进了沈清珣的袖子中,惹得他轻/吟一声,难免有些羞意,嗓音软下来,“沈聿,别闹了。”
听到这个名字。
“沈聿”动得更欢了。
“没事就好。”沈清珣由他盘在自己的胳膊上,传闻修士到了一定的境界,能将自己的意识存放在其他东西身上。
沈清珣先前从未碰过这样的事,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那里有他熟悉的影子。
天雷渐渐停歇了。残存的雷光由聚起的云雾遮掩,最后连声音也小下去了,困兽发出最后几声呜咽,不甘地退出了天幕。
倏尔弥漫开一股奇香,凝固的灵乳漂浮在了半空中,闻到气味的须根拉着沈清珣起身,不断地伸长,将灵乳全拢在一起,一股脑地塞给了他。
“雷劫过后,会有灵雨甘霖,此乃天地馈赠,若处其中,也许会生出感悟。”沈清珣说道,他转身时,南宣和大师兄靠着树边已入定。
须根不满地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了?”沈清珣回头。
须根拉着沈清珣往树边走。
沈清珣哭笑不得,顺着他的意,盘腿坐到了地上,“你也想让我和他们一样,那我试试,你不要跑走,外面很危险。”
须根点点尖尖头。
沈清珣说这些话,只是哄他的,他平日修炼极难入定,单单闭眼,没什么用。但很奇怪,在他闭眼时,有温热的气息流入他的四肢百骸,轻轻柔柔地包裹住了他。
让他暂时忘了这些年的挣扎,回到了那片桃林,以赤子之心修炼的时候。很久以前,有很多人说过,他悟性极高,可补天生不足。
可他,好像忘了。
可他,好像又想起来了。
……
【沈聿?】
【沈某人?】
【某沈小树?】
888麻木地喊着。
又来了又来了,历史重演是不是,这家伙一变成树,连人话也听不懂了。
【你好吵啊。】是懒洋洋的声音。
处于密林中心的小树动动新生的枝叶,将天上掉落的灵乳一口吞掉,然后凭空消失了。
888扭过身体,看着回到系统空间的树,竟有种要感动落泪的冲动。
【我刚刚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四下宁静,沈聿落到地上,转了转自己的胳膊肘,【这个天雷还挺好吃的,有没有什么道具,能再叫它出来?】
888:【。】尽逮着一只薅是吧。
888:【什么味的?】
【烧烤味的。】沈聿认真回答。
888:o_O
【刚刚我突破金丹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丝世界恶意的气味。】沈聿到。
【它竟然就在这附近。】
【是,它一直盯着我们,而且并没有对我动手。】沈聿自言自语,【是为什么呢?】
888重复着,【是为什么呢?】
沈聿拍拍额头,【算了,不管了。】
还是去仙门大比挣灵石比较重要。
密林外,神霄和太一宗宗主已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在那给入定的几人护法,时不时伸长脖子,往林子里头张望一眼。
“没动静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太一宗宗主开口道。
神霄摸着胡子,抬头时正和沈聿的目光对上,笑眯眯地说:“不用,人没事,且境界稳固,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聿在他们身前站正,拱手行礼,“见过师尊,见过掌门师伯。”
“没事就好。”太一宗宗主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在此地突破境界,太莽撞了。”
不是他们太一宗的地盘,万一有个什么人暗算,身旁又没什么人守着,别说成功突破境界,也许小命都会不保。
“不敢了。”沈聿道。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到南宣和大师兄身上,匆匆移开,停在了沈清珣身上。
他的须根还留在那里。
经此次雷劫,沈聿的力量有所恢复,可以随时随地地召出自己的本体。须根埋得浅,又生得分散,可离开本体,承着他的意志,独自活动。
这个世界的沈清珣有些脆皮,沈聿打算把须根留在他身上。
“劳烦师尊和掌门师伯照看着他们,我去金丹场擂台一趟。”沈聿道。
神霄眼皮一跳,难以置信,“你这刚扛过雷劫,还要再去打打杀杀不成?”
“只打,不杀。”仙门大比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神霄:“你和你三师兄学的?”
宗主大笑了起来,“行了神霄,孩子想去就让他去,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
沈聿应了声,御剑离开此地。
自仙雾间往下看去,金丹场的擂台好大一片,其右侧高台添了好几把椅子,有白发仙长坐于其中,那个长着双上斜眼的,便是天阙宗芜衍尊者。
擂台上,三师兄和天阙宗弟子已缠斗了数百招,还是未分出胜负。
【嘶,宿主,你三师兄打得好凶啊。】888感叹。
那把斧头每次砸到地上,都是一个大坑,抡起来攻过去的时候,还带着木屑,偏偏这般,何某人连口气也没喘。
【宿主,感觉你打不过呢。】
沈聿落到地上收剑,【打不过也没关系,第二也行。】
888:改口改得真快。
擂台上,三师兄定神,几招内将对手逼了下去,擂台外,芜衍尊者脸色难看得厉害。
“谁,敢战?”三师兄收起斧头,目光扫过擂台,流露些许疑惑,小师弟还没来吗?
雷劫不是停了…被雷轰伤了?
“太一宗沈聿。”
一声拉回三师兄的思绪,他看着沈聿,“太一宗,何道成。”
沈聿脸上挂着笑,两人执礼,他道:“还望三师兄不吝赐教。”
“来。”
第36章 我在欺谁罔谁?(14)
若说炼气场和筑基场是“小学鸡打架”, 金丹场已称得上是真正的比试了。
两人单单面对面站在那,便有磅礴灵力相撞。黑夜与白日交接,三师兄右手握住斧柄, 斧刃上结起一片冰晶, 在晨曦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挥出斧头, 面前结出了层冰障,刹那间,整座擂台都被冰层覆盖。
沈聿闪到一旁, 剑身跳动着的火焰映红了他俊逸的面容,待他找到个空隙, 挥剑,卷起的赤焰如同活物,升至半空中,恍若神龙。
神龙朝下时, 又化为了灼热的火浪,猛地撞向那层冰障, 砸开的冰刺朝着四周击去。
冰刺极为锋利,在半空中几乎瞧不见, 唯有靠近些, 折射出的冷光在眼前放大, 方能察觉到。
“大师兄!”一声惊喊。
冷玉被冰刺划破了脸颊,他抬袖, 狼狈地往一边侧过头,眼里升起不知多少情绪, 揉碎了又融在一起,叫人心惊。
“冷玉,过来。”上首的芜衍尊者开口。
他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 声色俱厉,那双上挑的眼睛愈发狭长,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两道身影,喉咙里溢出声古怪的笑。
冷玉忐忑不安地走到他跟前,“师尊。”
“乖孩子,走过来些。”
芜衍在笑,可冷玉身子在抖,跪到了他脚边,膝盖砸地,发出好大一声,“师尊恕罪,徒儿知错了。”
“这又是做什么?”芜衍俯下身来,抓住了冷玉的胳膊,“你有没做错什么,为师有什么好怪你的,起来,别让人看了笑话。”
是了,笑话。
芜衍尊者的大徒弟,连金丹场前十都排不进。天阙宗上上下下都知道,芜衍尊者最好面子了。
冷玉不敢碰疼到发麻的胳膊,只低着头站在他身侧,目光呆滞,重复着一句,“师尊恕罪,徒儿不敢了。”
“去,将那块赤焰石取来。”
“师尊?”在芜衍身后,冷玉阴沉着脸,伤口流出的血糊了满脸,又染红了衣襟,他抬手抹了把,朝后退了出去,“是。”
“不过是一些误会,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芜衍品了口灵茶,眯起了眼。
这厮,真是机缘不浅。
周围修士没太注意这边的动静。擂台上一声巨响,冰障破开,散成了漫天飞雪,流窜的火焰消散在其中,胜负已分。
“太一宗何道成,金丹场魁首。”
……
“来来来,三师弟喝茶,小师弟吃肉。”
“刚刚冷玉灰溜溜地送来块石头,给沈聿赔罪,师尊说是块好东西,呐,给你们看。”
【宿主,是你的机缘欸,赤焰石,原来是被冷玉捡到的,这个可以融入灵剑中,不要白不要,宿主快收起来。】888扭扭扭。
沈聿接过赤焰石,又看了眼南宣。
一回飞船上,南宣就殷勤地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来灵茶,一会儿端来新烤的肉干。
“你,做什么?”三师兄迷惑地看着他。
“他想让我们分点灵石给他。”沈聿一眼看破了南宣的心思,毫不犹豫地揭穿,“铁定是炼丹炉坏了,想新买一个。”
三师兄看向南宣,“不,你,刚买。”
南宣仰头“嗷”了声,“可是坏了呀,那个炼器师肯定是坑我的,收了我那么多灵石,结果没用多久就坏了。”
三师兄犹豫了半天,分了一半灵石给他。
“还是三师弟最好了。”南宣怕他反悔,将灵石全塞进自己的储物袋,“还有大师兄,他的银针被融了。”
三师兄再犹豫,慢吞吞地给出另一半灵石,“省点,没了。”
刚挣的,全没了。
南宣“嘿嘿”笑着,“三师弟,以后你就是我最疼爱的师弟了,你放心,我和大师兄肯定不会乱花的。”
沈聿:“。”
刚刚走来的大师兄:“。”有什么事,突然就提到他了,他好无辜。
沈聿转过身,“大师兄的银针被融了?”
待沈聿夺了第二回飞船上,南宣和大师兄已出定,修为涨了一大截,不过沈清珣还未醒,神霄将他带回了飞船上。
大师兄去看了眼他的灵草,方慢悠悠地走过来,“是被融了,不过她已赔偿了我。”
三师兄连伸直胳膊,将桌上的灵石扫回来,“不给,我留。”
“三师弟。”南宣又“嗷”了一声。
“千万别给他,到时候又乱花了。”沈聿说着,一连给自己倒了几杯灵茶喝。
这人就是这样,灵石少的时候,节省得不得了,但储物袋里的灵石一旦多了,不管多少,不出三日保准花光。
三师兄深感赞同,“嗯。”
南宣觉得自己形象崩塌,忧伤地背过身去,嘀嘀咕咕,“我怎么会乱花灵石呢?”
桌上盛灵茶的陶壶又空了,沈聿敲敲桌面,“我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大师兄和三师兄一齐看向他,南宣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要先回趟家,然后去绝境之地修炼。”沈聿道。
与“父亲”不告而别,总归是不太好的。
眼下两人都没有戳穿的意思,且沈聿确实想看看,等回到家,那人能说出什么话。
这样想,沈聿轻笑起来。
飞船的船舱外,沈清珣脚步一顿,藏在面具下的眼眸看了过去,长睫轻颤,他揪住了衣袖,神情转而变得茫然起来。
好端端的,为何要回沈家?
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那么好,他知道,沈聿讨厌他,哪怕他曾经解释过很多次。
此时南宣开口,更是说出了他的心声,“你去修炼就修炼,干嘛还要专程回趟沈家,你和你爹不是关系不好?”
沈清珣盯着沈聿的背影,有些紧张地咬住了下唇。真是够贪心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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