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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之内必有解药,二师弟,你去找。”大师兄拍拍他的肩。
南宣指着自己,“为啥是我啊?”
大师兄:“宗门识灵草考核,你是第一。”
“有灵剑在,无需怕。”沈聿开口。
沈清珣掏出张亮晶晶的布,递了过去,“那灵花的汁液怕是有毒,此物百毒不侵,你盖在身上。”
吹来的风又阴冷许多,南宣接过,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沈家主?”
沈清珣坦然,“是我。”
“沈,沈聿?!”南宣恍惚了一瞬,目光移过去一寸,“你是活人死人?”
沈聿:“…死人。”
南宣深吸口气,抱住大师兄的胳膊,声音很轻,“大师兄,还魂草未用,沈聿的魂就回来找我们了,我们赶紧把他抓住。”
三师兄将斧头抗在肩上,“活人。”
大师兄亦是点头,“吐息平稳,活得相当好。”
三人一齐看向了沈聿。
那样直白的、掩盖不住喜悦的目光,沈聿有些招架不住,“那日你们找到的尸骨是意外,我没事。”
三人只觉压在心口的巨石落了下来,连呼吸也变得舒畅,他们没追问沈聿为何不回来。事态紧急,南宣咬牙,左右瞄了眼,迈开腿,悄悄挪了出去。
吃人灵花和灵剑缠斗在一起,并未理会东跑西窜的南宣,沈聿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沈聿。”沈清珣轻唤了声。
沈聿回头,对上他极为复杂的目光,似欣喜,又似慌张,“怎么了?”
“你…恢复记忆了?”沈清珣问。
“失忆了?”大师兄疑惑地看向沈聿。
“脑袋,雷,劈坏?”三师兄问。
沈聿沉默了会儿,伸出根指头,“我也是看到师兄们,才恢复了那么一点点。”
大师兄点头,“原来是这样,失忆之人见到熟悉的人和景象,是会慢慢恢复记忆。”
三师兄:“对。”
沈清珣没再问什么,抿上失去血色的唇瓣,慢慢移开了目光。
熟悉的人和景象,他,原来不是吗?
也对,沈聿以前那般厌恶他,哪会轻而易举地改变,而他不仅百般哄骗,还做了那种事,大概是不可饶恕的吧。
若他再暴露另一层身份,也不知沈聿会不会更加厌恶。可是总要坦白的,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层薄纱,亲密又疏离,太难熬了。
沈清珣轻轻叹了声气,不察黑暗中,若有若无的白雾弥漫开来。
……
陌生的、淡雅的兰花香传开。
沈聿揉揉额角,清醒过来。
大概在几刻前,沈聿最先察觉到了那股古怪的白雾,正要出手,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昏过去,而他,被连拉带拽弄到了这。
此地碧空如洗,鲜活的灵花灵草遍地,在其中还有一处洞府,挂着流淌的水帘,白衣男子身处朦胧之中,执杯品着灵茶。
“醒了。”白衣男子开口。
“你是何人?”沈聿从地上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哪怕从他身上没感受到半点恶意。
“在话本子里,主角出门在外,都会有个神秘前辈送机缘,助他仙途坦荡顺利。”
沈聿:“。。。”
白衣男子笑了声,“说笑了,小聿,初次见面,我是你兄长。”
第41章 我在欺谁罔谁?(19)
泉水滴落坠出清脆的“滴答”声, 成了不断虚化的背景音,沈聿盯着自称是他兄长的白衣男子,与幻想出的小胖墩放在一起, 看过去, 又移开, 看过去,再移开…
“小聿,我很抱歉, 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我没有出面。”白衣男子放下茶杯, 随着缥缈的白雾,眨眼间到了沈聿跟前。
那样的事,大概是指灵根破碎的时候。
“这件事还要从百年前说起…”白衣男子顿了顿,“嗯, 我长话短说,当年, 王衡以活人为祭,欲开天门, 父亲推演到了此事, 称此乃大劫, 故而以玉符与温宗主相商,约定一同上天阙宗讨要说法。”
白衣男子舒了口气, 声音跟着慢下来,眸光冰冷, “不想三长老告密,暴露了父亲的行踪,王衡察觉到异样, 借所谓的仙人之力,灭云隐宗满门,并对外宣称,云隐宗与魔族勾结,而父亲和娘亲…也惨遭毒手。”
沈聿敛眸思索,这两玩意儿勾结的时间,比他想象的更早。
“我当年在云隐宗修行,侥幸逃了出去,偷偷回沈家禁地,才知道了此事。”他眼里仇意不减,在看向沈聿时,略柔和了些,“这些年我隐姓埋名,潜伏在天阙宗,欲将恶事揭露,如今,正是好时机。”
沈聿沉默不语。
剧情里早已认定的“死人”,突然冒出来,将当年的事拼拼凑凑,成了条合理的逻辑,说给他听,正常人都会怀疑的。
白衣男子还沉浸在自己的剧情里,“芜衍向你下手,使你修为尽散,这是批给你的命,我不好插手。”
说罢,他朝沈聿眨了下眼。
“大概的,我很早就猜到了。”沈聿道。
白衣男子摸摸鼻尖,“那就说点你可能不知道的,天门没那么好开,而他们也确实以为你死了。”
以气运子为祭,未能冲击天门半分,所以需要一场更加猛烈的祭典。
白衣男子指了指脚下,“这里是祭坛。”
电光石火间,沈聿一下想明白了什么,祭品除了在白日做梦的王衡,还有此界所有的人,真是疯狂过了…
“世界还未崩塌,便生息不止…”
声音随着一阵风消散了,连带着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渐渐消失在了此地。
“小树。”
小树、小树、小树…
“出口在洞府中,你的朋友被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玩得开心,小树…”
……
薄暮冥冥,最后一缕残阳被化不开的浓墨吞噬。沈聿回到那片荒林中,望着从地缝里溢出的黑气,伸手,灵剑自远方回到他手中。
沈聿跃上灵剑,御剑到了高空,偌大的仙谷由死气包围,而在最中央的位置,亮起诡异的红光,不断翻转扭动,成了诡异的图腾。
堆起的尸山上,跪倒在地的王衡披散着发,浑身抽搐着。一旁站着个枯瘦的老人,正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返老还童。
“载体。”沈聿觉得有些不恰当,用了个更准确的词,“皮囊,肉身。”
“小八,还听得到我说话吗?”沈聿问了声,自他进秘境开始,888跟失踪了一样。
没统回应,那就是听不到的。
“那你呢?”沈聿微微抬眸,他的身后印出了一片树影,泛着淡淡的青色,“天道。”
一刻、两刻…足足五刻过去。
终于有道稚嫩的声音回应,带着哭腔,“呜呜呜,坏蛋,它用我孕育出的能量来打我,呜呜呜。”
沈聿:“。”我的天呐,傻白甜。
“爸爸。”
“别乱认爹。”沈聿微炸。
“哦。”天道委屈巴巴地蹭在了树影上,“我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呜呜呜,好可怕。”
“这么大的事,你没发现?”还睡觉?
“它篡改法则,我刚开始没发现。”天道的声音弱下去,“而且,按照法则,天门几万年后才开,我需要积蓄能量,才能控制住更高级的文明。”
一控制不住,就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沈聿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天道:“什么办法?”
“趁着他们用所有力量冲击天门,我们抢占先机,然后杀了他们。”
天道偷偷给自己打气,“好。”
沈聿感受到丹田积攒了浓郁的灵气,在灵剑上盘腿坐下,“我突破化神,没空管你,你等会儿机灵点,先钻上去懂不懂?”
“好。”爸爸。
沈聿应了声,闭上眼。
“那个,哪怕是我,也不能轻易变动法则,化神期十道雷劫避免不了。”
“…没事。”
一片沉寂。
天穹忽而聚起了雷云,闪着冷光的惊雷有些急迫地、仓促地劈下,瞬间笼罩住了沈聿。
磅礴的力量几近贯穿全身,激起他的衣袍朝外飞舞鼓动,他的双手依旧搭在膝盖上,神情平静,无甚波澜。
飘在半空中的灵剑经几番天雷淬炼,又融入赤焰石,此刻突破上品,剑身覆着层灵火,变得更加明亮。
“化神期雷劫。”不知是谁发出这样一声。
沈聿睁开眼,冷调的雷光慢慢从他眼里褪去,他站起身,御剑朝下,在半空中,化为了一道凛冽的雷光。
“哗!”
没等王衡开口,沈聿以一剑刺穿了他的脖颈,血液顺着剑尖流下,沈聿稳当地立在地上,挥剑,溅出的血留在枯瘦老人的脸上。
“不愧是天生的气运子。”嘶哑的嗓音带着莫名的激动,那又变干枯的手伸过去,“你想成为世界的主宰吗?”
“我认得你。”沈聿转过身,“养分。”
树影与人影重叠,枯瘦老人脸色微变,五官扭曲在一起,成了黑乎乎一团。
“轰——”
空荡的巨响响彻云霄,黑夜突然撕裂开一道口子,刺眼的天光从里头泻出,而后不断朝两边飞出,整片天碎开了般。
“天劫,是天劫!”
“天降浩劫,必死无疑…”
“那是天阙宗宗主!”
不知何时,吞入秘境中的修士逃出,看着遍地白骨,一人一言,嘈闹起来。
“时机到了。”枯瘦老人张开双臂,等着无数人的生机流入他体内,但他等了很久,始终不如他愿。
“天道苏醒,这已经不是你的法则了。”
那片树影伸出的枝干,朝着它迅速收拢。
……
“情况怎么样?”
“天降甘霖,将最后一片邪火扑灭了。”
黑影走至沈清珣身后,弯腰行礼,“七宝城很多修士受邪火所伤,也都送去了丹药。”
沈清珣颔首,“沈剑呢?”
沈剑便是三长老,数日前,他放火烧谷,那景象,与当年云隐宗灭门时一模一样。
这邪火,灵力无法扑灭,沈清珣顾不得追究,只能尽量将岛上的人救出,直至甘霖扑灭邪火,他才有功夫算账。
“三长老被长老堂的人…扣下了。”黑影语气气愤,“这些人,实在可恶。”
话落,长老堂的人便到了。
以前对上沈清珣毕恭毕敬的几人,如今神态嚣张。
大长老上前,未行礼,“邪火降世,伤亡无数,是傲天少爷炼出冰魄丹,才能治愈邪火的灼伤。”
二长老紧跟其后,“傲天少爷已突破化神,还是天赋如此高的炼丹师。”
沈清珣抿唇,“他自是厉害。”
四长老冷笑,“若他还愿意待在沈家,天阙宗消沉,我沈家当为首。”
五长老更是个暴脾气,“沈清珣,你本是罪人之后,若想赎罪,就该上太一宗向下任家主赔罪!”
离云隐仙谷那日大劫,已过去半月,突破化神的沈聿自是人人称赞,所有人像是变了副面孔,无不尽心讨好。
之前那些传言也被人提起,沈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众说纷纭。
此刻他们身处七宝城街口,长老堂的人丢了往日的脸面,想将罪责都推到沈清珣身上,以此站队,引得城中修士驻足。
“这事我听说过,这人原本是云隐宗少主,得已故沈家主恩惠,这才到了沈家中,不想狼子野心,百般将傲天少爷逼入绝境。”
“云隐宗?”
“就是那个勾结魔族的,不可提不可提。”
周围的声音似利箭,刺入沈清珣耳中,他握紧拳,眉骨压得很低,眼睑半阖着,瞳仁像是淬了冰。
“闭嘴。”沈清珣声音也很低,朝人群看去时,目光很冷,他接过他们刺来的箭,又射了出去。
他到底还压着怒,没太过失态,“此事有误会,待天阙宗恶事昭告天下,自有说法。”
五长老暴跳如雷,“能有什么说法,若你是无辜的,傲天少爷为何不回来!”
是啊,为何不回来…
沈清珣的脸色在这一瞬,苍白极了。
日头正盛,却冷得刺骨。
沈清珣闭上眼,觉得有些疲惫,四肢很重,提不起半点力气。
“哎呀。”屋顶上,沈聿懒洋洋地靠着,右手盖在眼上,遮住烈阳,“好话歹话都被你们说完了,那我能说什么呢?”
这一声,如暖流注入五脏六腑,沈清珣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
沈聿将手移开,目光正好落了下去,含笑的眼眸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金,他起身,轻盈着地,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我今日特地过来,告知尔等,云隐宗无罪。”
第42章 我在欺谁罔谁?(20)
云隐宗无罪。
掷地有声的一句, 沈清珣呼吸一滞,像被什么攥住了,他平缓着气息, 看着沈聿朝他走来。
煦色韶光明媚, 沈聿从树荫里转出来, 一身白衣跟着披上了晴光。叶隙间有日光漏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光影又慢慢移到他的脸颊, 跟着他的步子,跟着他脸上的笑, 轻轻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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